萧时话说得颇为漂亮有趣,三人自然不会真让他做看客。
即使是宋凌这种蜗牛,当下也知道应该怎么才是符合社交的处理方式。
张朝更是唯恐天下不乱,他将自己那盒摔炮拿给萧时,嘴里还叫嚣着:“萧哥,炸回来!”
见状宋凌觉得张朝这下是二哈上身。
不知道自己其实已经被宋凌狗塑了一遍的萧时,却很是看得清局势。他同宋凌和夏雨雨交换了下眼神,于是三人分外有默契地齐齐朝着张朝扔去。不过大家同时都很有分寸,扔的全是脚下。
张朝哇哇大叫,立马认错求逃跑。
玩闹之间,人与人之间变得熟悉了一些。
一天都要在教室里坐着,下课时间也多数都在补眠,所以宋凌为了抵抗寒冷,穿得相当厚重。
跑了两下,感觉衣服锢住了她,她又懒劲上身,不再去追逐张朝,就干脆蹲下,在地上分发起了今天买的一些烟花。
说是烟花对也不对,真正能一飞冲上天的烟花得要大几百,均摊下来会让宋凌和夏雨雨心疼钱包。
所以宋凌做主,买下来的是手持的那种小型烟花,比仙女棒要大上一些。
她蹲着,借手持烟花做棍,平等地戳了张朝和萧时一人一下。
这两人接东西的姿态也不一样。
张朝跟宋凌做同学快三年,两人之间熟悉的很,看了一眼是什么就直接用空着的那只手接过了,还因为正防备着夏雨雨万一趁他不注意再炸他,都没再给宋凌一个眼神。
萧时却是当下没有立即明白宋凌的意思,以为有着两幅面孔的她又要使点什么坏。还是见张朝的动作,他才明白过来,双手扮恭敬状接过,冲宋凌笑了笑轻声道谢。
啧,男色诱人。
宋凌蹲得腿麻,想喊来夏雨雨扶她一把。谁料这时夏雨雨跟张朝玩你躲我追的游戏上头了,全然没听见。
萧时听见了,想了又想,才下定决心伸出手。他还能没张口说我扶你起来吧,就见宋凌发出一声大喊召唤,离得近的张朝立马过来将她一把拽起。
啧,真粗鲁。
宋凌用被吹得冰冷的手拍了拍脸,让自己从男色中清醒过来。再看了下手表上的时间,出言并出手阻止了从高中生变小学生的两人的持续打闹。
“快,别玩了,赶紧放了烟花咱们就走,时间差不多了该回家了啊。”
四个人便将烟花筒头点着。
手持烟花威力不大,不过宋凌还是将它拿得远远的,另一手捂住了耳朵。
烟花发出光亮,黑暗里大家的脸变得清晰。
同是护住了耳朵的萧时却还有闲心逗趣,让她们快借此许个愿,说老天会保佑高考生的。
他话音才落,就被夏雨雨给呛了:“萧学长你怎么这么老土。”
不过夏雨雨下一秒又打起自己的脸,真诚许下此时最大心愿:“希望高考快快过去!”
张朝跟着喊:“希望每次考试都顺利!”
宋凌却没有说话,三人都看向她。宋凌就接了一句:“希望早日发大财!这样就可以不用考试了。”
然后便被夏雨雨和张朝齐声怨道:“早知道我也许这个了。”
“还是宋凌会想,有钱才是最有用的愿望啊。”
萧时今天不知道第几次被她们三逗笑。
他拿出手机按亮屏幕,在三人眼前晃了晃,讲出一句俗语:“书中有黄金屋。马上十点了,快回家吧,回家在书里找找,说不定真能找到钱。”
宋凌却还真被这人冷不丁的一句给幽默到了。
同时她顺带注意到了,萧时的手机壁纸疑是海绵宝宝里出现的人物的大合集。
很有童心,不过也很好像很会隐藏自己。这是她对萧时的再认知。
不想再想这个人的宋凌,将手里放完的烟花扔进垃圾桶,挽住了夏雨雨,试图和萧时礼貌性地道上一句再见。
而这时预判对了她想干什么的萧时坏心眼地叫住她们:“待会再说再见吧,我也要离开公园了。”
这个公园二十四小时开放,但设有外墙,大家都要从同一个出口出去。
宋凌虽然经常临时起意做出让人难以预料的行为,但她过了这个劲后,其实就还蛮认生。
她不善于社交,更心力有限,懒于社交。夏雨雨也是在高一最开始来主动与她做朋友,才让她们有了现在的关系。而张朝则是先与夏雨雨建交,才慢慢变得与宋凌交好。
有信任熟悉的好朋友在场,宋凌更退一步,从蜗牛变回锯嘴葫芦。
夏雨雨常是三人中的话题发起者,这时她又挑起大梁,找无关痛痒的话题拉萧时讲话,试图不让气氛与天气一起冷下来。
“萧学长,听说丘大的宿舍没有空调啊?”
演惯了温和有礼的萧时自然地接过话:“是,宿舍没有空调,但学校给图书馆和每个教室都安上了空调,所以一到夏天,大家都变得好学起来。”
张朝被勾起兴趣,加入话题,问道:“那晚上睡觉怎么办呢?”
“大家各自有招。比如有的宿舍楼是新修的,就修了一层地下停车场。到了晚上不让车进了后,停车场就变成大通铺,不少地方都有人在那睡觉。”
张朝听着新奇,顺着杆子往上爬,冲萧时要了微信:“萧哥相逢即是缘,给我个微信呗,有空我们多多联系啊。”
夏雨雨闻言,转头假客套了一句:“是叻,碰上就是缘分。涨潮,回去推给我们啊。”
说着闲话,四人很快走出公园。
萧时看了眼天色,是面具使然也出于安全考量,还是问了她们三人:“需要送你们回家吗?”
宋凌当然不会同意,宋女士的安全教诲还萦绕耳边。
萧时对于她们来说还是陌生人范畴,她怎么会让他知道自己家的位置。
夏雨雨也摇摇头拒绝:“萧学长你放心吧,张朝会送我们回去的。”
萧时闻言,不再多说什么,在门口和她们三人分开。这次才是真正互相告了别。
夏雨雨也真不是随便找了一个理由糊弄萧时。
他们三人的家同在一个方向互相离得不远,自从晚自习要上到八点半之后,张朝是放学后球也不打了,每天先送她俩回家。
今天依旧如此。
不过稍有变化的是宋凌正在被夏雨雨审问。
夏雨雨假扮狙击手,抵着宋凌头逼供:“今晚怎么临了改主意不喝酒了?”
宋凌不躲,反而偏头往夏雨雨的“枪口”凑去,坦白说出她虽怂但真实的想法:“因为没喝过,怕喝晕过去。”
都是朋友,谁还能不知道谁的胆量。
张朝听完这解释直接骂道:“神经啊宋凌,明天还要上学,我们最多一人喝一瓶啤的就会喊停了好吗?”
他一心二用玩着手机,正好翻到了一条萧时朋友圈的图片。
“这就是我们学校门口那家店吧,萧哥配字还是这家的招牌确实好吃。这么看萧哥在食物品鉴上还是有品的。”
想反驳但架不住张朝骂得确实准,宋凌脑补了一下如果他们真喝酒了的画面,张朝所说的确实是她们三能干出的事。
所以宋凌能说什么,她只好翻过话题,顺着张朝的话说起了萧时:“算他有品吧。”
知情人夏雨雨倒是觉得宋凌在对男生外观的喜好也蛮有品的。
都是最好的朋友,谁又不能不知道谁。
宋凌家是第一个到的。站在她家小区大门外就可以看到宋凌家所在的那栋楼。
夏雨雨和张朝见她家窗口黑黢黢的,就知道宋凌妈妈还没到家。
于是两人是眼看着宋凌进了小区,又开了自家灯,在窗户那边同他们招了手,才迈步离开。
等宋凌洗完澡,换好厚睡衣,打开冰箱,夹出保鲜盒里宋莉女士做好的部分卤肉,连同自己拎了一路的两个煎饼中的一个倒腾进盘子里,一起送进微波炉打热,宋莉女士还没有到家。
她在茶几上拿起手机,想问问她妈到哪了,就看见张朝这听不懂好赖话的虎小子真给她推微信了。
她忽略掉萧时微信,正打算打字讨伐张朝,就听见了她妈开门的声音。
宋凌从她妈进门那刻,就是宋莉女士走到哪她跟到哪,好听的话还说个不停。
“妈妈,妈妈,今天我又给你买了我们学校附近你上次说好吃的煎饼哦。”
她话还没说完,宋莉女士就立即察觉出了不对劲:“这么谄媚,出二诊成绩了?考差了?”
宋凌觉得知女莫若母这话是有些道理的。
她老老实实跟她妈妈交代了自己的分数情况,又非常有眼力见地将自己先热好的这一份端给她妈妈。
宋莉女士看她狗腿的样子,认真给出建议:“咱们去报个补习班吧?”
宋凌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她将暂时深深困住了自己的烦恼抛出,向妈妈求助:“宋莉女士,你说,考高分升好学校有什么用啊?”
宋莉女士在教育宋凌的道路上,从没将宋凌当不知世事的小孩过,她始终是以平视的视角与宋凌对话。
她说出她的想法:“好学校和有什么用都是人为赋予的意义,世界的运行规则也是人造的。只是一个人活着,就需要拥有与自己所想匹配的、并让自己在这个社会生存下来的本领。”
她结合自己的阅历继续讲:“你知道的,我因为可以读书,并且幸运地好好读了书,现在才有更多的选择权。你每年也跟着我回了老家,有看到不念书的乡镇女孩大多都是什么命运。
也不能怪她们,她们都是受害者,只是除了她们自己,这个世界再没有人会为她们兜底。她们如果一直没有习得生存的能力,无法在凭自己立足,就也只能一直靠生育来换取寄居在男方家的可能,连想说什么都不能随心。”
“当然,我也不是说读书是唯一出路,读所谓好的学校从此人生就变坦途。只是小凌,你随我,也怪我。到如今妈妈没有找到你身上能够与生活抗衡、还能够让你以它作为谋生技能的其他闪光点。所以我会希望你好好读书,拿好一些的大学毕业证书。毕竟好些的学校文凭,在这个社会是要相对更好找工作一些。”
爱是心疼,是自省,更是想她可以永远都能够将自我作为底气,从而在这个社会独立生存。
宋莉女士这些话,宋凌暂时没有办法完全参透。
但她也知道,自己即将一脚迈入成人门槛。
在宋莉女士成为自己的妈妈以后,宋凌就有许多想法。
她想宋莉女士不要再要加那么多的班,想宋莉女士在回老家时候能够被真正尊重、能够因为自己而被别人羡慕。
她也还有许多关于自己的期待。
而且考试考得好,在现阶段确实会带给她成就感,也会让她开心满足,好像也更能够让宋莉女士开心一些。
想到这些,她点了点头:“妈,你给我报一个补习班吧。”
宋莉女士行事风风火火,第二天就去向医院同事打听了一圈哪家补习班出成绩一些。
等报班的事确定下来,吃午饭时宋凌便同夏雨雨和张朝讲了这事。
两人这次不互掐,默契地向甘愿放弃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去补习的她送上敬意。
宋凌不窜弄夏雨雨,她了解夏雨雨情况,夏雨雨家庭条件完全可以支持夏雨雨补课,但她爸妈不可能让夏雨雨越过弟弟去上补习班。
于是开玩笑似地故意说道:“我要去受做题的苦了。大家都别想逃啊,好朋友就要一起共患难,一份题得发挥上它的最大价值,都得被我们做上一遍。”
但她是真心向张朝给出诚恳建议:“张朝,我看这家机构宣传单上还有一对一补课,凭你现在的成绩,我感觉要不试试?”
正处于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张朝一时之间难以下咽:“宋凌,你在骂我是吧。”
他一筷子夺过宋凌还没动的鸡腿泄恨,还没咬下呢,夏雨雨也来给他添堵:“去试试吧,上什么学校,就在你这一念之差了。”
士可杀不可辱。但正处于食欲最旺盛的时期的张朝不忘吃饭,只加快干饭速度,选择用率先起身放餐盘单独离开作为他无声的抗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