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秋看着他涣散的视线、苍白如纸的侧脸,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胀的疼意席卷四肢百骸。
她没有半分犹豫,抬手轻轻抚去他额角冰凉的冷汗,指尖触到的肌肤滚烫得吓人,滚烫的温度衬得他整个人愈发脆弱易碎。
“我不走。”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温柔却无比坚定,彻底打断了他故作大度的成全。
谢晏辞涣散的瞳孔微微一凝,沉重的眼皮费力掀开一丝缝隙,涣散的视线艰难聚焦在她泛红的眉眼间。胸腔里残余的钝痛阵阵拉扯着神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的疼,可他还是固执地摇了摇头,干裂的薄唇轻轻翕动,声音虚得近乎听不见,还在勉强维持着懂事:
“知秋……听话,别因为我……浪费了机会。”
“不值得的。”
他字字都在推开她,可微微蜷缩的指尖、不自觉往她方向靠拢的肩头,尽数暴露了心底最深的渴求。他太懂事,也太自卑,常年缠身的病痛让他始终觉得自己是累赘,哪怕深爱入骨,也舍不得困住她半分,宁愿自己忍着剧痛、孤身熬着难熬的病痛,也不愿耽误她分毫荣光。
沈知秋再也忍不住,鼻尖酸涩难忍,滚烫的泪珠毫无预兆砸落,一滴一滴落在他微凉的手背上,烫得谢晏辞浑身微颤。
她缓缓俯身,轻轻贴在他单薄的胸口,听着他紊乱又虚弱的心跳,声音软糯又委屈,带着哄人的温柔:
“什么值得不值得,谢晏辞,你才是最重要的。”
“奖项可以再有,机会可以再等,可我舍不得让你一个人疼。”
她直起身,抬手小心翼翼捧住他苍白憔悴的脸,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泛青的下颌,擦掉他唇角无意识溢出的一丝苍白,眼眶红得彻底,语气带着几分嗔怪,更多的却是满心怜惜:
“别装了好不好?”
“别逼自己懂事,别逼自己大度。你难受,你舍不得我走,你可以告诉我。”
一直强撑的防线,在她温柔又直白的安抚里,骤然裂开一道缝隙。
谢晏辞所有的隐忍、逞强、故作平静,轰然崩塌。
长久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极致的疲惫和委屈瞬间淹没了他。他本就高烧眩晕、浑身酸痛,刚刚强行撑起来的理智彻底溃散,泛红的眼尾瞬间染上水光,湿漉漉的眸子蓄满了隐忍许久的委屈。
他还是不肯大声示弱,依旧维持着矜贵又倔强的模样,没有哭出声,只是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滚落,砸在枕头上,晕开浅浅的湿痕。
太乖了,乖得让人心碎。
杀伐果断、从不在人前示弱的谢氏总裁,此刻像个受尽委屈、无人安抚的小孩,浑身都透着破碎的脆弱。病痛席卷全身的无力、害怕被丢下的不安、小心翼翼的爱意与自卑,全都化作这无声的泪水,倾泻而出。
他喉间哽咽不止,呼吸愈发急促紊乱,胸口的闷痛翻涌上来,让他微微蹙紧眉头,身子控制不住地轻轻发颤。
沈知秋看着他无声落泪的模样,心疼得快要窒息,连忙轻轻将他揽进怀里,让他软软靠在自己肩头,动作轻柔得不敢用力,生怕碰疼了他孱弱的身子。
“哭吧,没关系。”她贴着他的耳畔,轻声哄着,嗓音温柔得能化开冰雪,“不用硬撑,我陪着你,一直都在。”
谢晏辞埋在她温暖的怀抱里,贪恋着这唯一的暖意。他依旧嘴硬,细碎的哽咽里,挤出破碎沙哑的气音:
“我、我没有哭……”
“就是……太疼了……”
是疼,也是怕。
怕自己一身病痛,配不上光芒万丈的她;怕自己拖累她的人生,怕她终有一天,会厌倦这般孱弱破碎的自己。
他死死攥住她的衣角,力道很轻,带着大病初愈的无力,却又攥得很紧,像是攥住自己仅剩的救赎。
“别走……”
终于,他卸下了所有伪装,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吐出藏在心底千万遍的渴求。
短短的两个字,耗尽了他所有的骄傲与逞强。
沈知秋抱着浑身发颤、低声哽咽的少年,轻轻拍着他单薄的后背,温柔地顺着他急促的呼吸,任由他在自己怀里宣泄所有委屈与脆弱。
窗外光影温柔,室内暖意缱绻。
他用一身病痛,隐忍深情,成全她的前程;她用满心温柔,不离不弃,接住他所有破碎不堪的真心。
这世间最虐的深情,最甜的偏爱,大抵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