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几分钟,那阵剧烈的反胃恶心才缓缓褪去。
谢晏辞虚脱一般靠回座椅靠背,整个人脱力地瘫着,唇瓣惨白干裂,眼尾被生理性的湿红浸得通红,连呼吸都轻弱不稳。
他微微喘息,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垂着,原本清亮漆黑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浓重的倦意与虚弱,浑身那股杀伐果断的气场彻底散尽,只剩下易碎的脆弱感。
沈知秋拿过纸巾,轻轻替他擦拭干净唇角,指尖触到他依旧滚烫的脸颊,心口揪得紧紧的。
她放轻声音,小心翼翼询问:“晏辞,还能坚持开车回家吗?”
车厢里安静下来。
谢晏辞静静靠着座椅,胸口微微起伏,迟迟没有出声。
他不是不想回答,是真的没力气了。
头晕得厉害,四肢酸软无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闷闷的钝痛,稍微一动,翻涌的恶心感就再次卷上来。
他沉默垂眼,指尖无力攥着她的衣角,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用一副委屈又虚弱的模样默认了自己撑不住的事实。
见他这般模样,沈知秋不再多问,当即转头看向车外等候的特助,语气冷静又稳妥:
“不用回别墅了,你现在立刻去附近找一家环境安静的酒店,开一间套房。”
顿了顿,她低头看了眼身旁奄奄无力、乖乖靠着她的少年,继续吩咐:“另外,联系私人家庭医生,让他立刻赶过来。”
特助不敢耽搁,连忙应声下去安排。
车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密闭的空间里格外安静,只剩下谢晏辞浅浅虚弱的喘息声。
没了外人,他彻底卸下所有支撑,微微侧过头,虚弱地靠在沈知秋的肩膀上,温热滚烫的脸颊贴着她柔软的肩头,小声哼哼,又乖又委屈。
“老婆……好累。”
他堂堂谢氏集团掌权人,在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哪怕连续通宵工作、应付高强度商业谈判也从未有过半分示弱。
唯独在她面前,生一点病,就脆弱得像个需要被好好哄着、好好疼爱的小孩。
沈知秋抬手轻轻捂住他发烫的额头,一点点顺着他僵硬紧绷的后背,柔声安抚:
“乖,马上就有地方休息了,医生很快就来,忍一忍,好不好?”
谢晏辞闷闷地蹭了蹭她的肩头,闭眼依赖着她所有的温度,轻轻低低应了一声。
软糯,顺从,全然依赖。
全世界唯一能看见他这般狼狈、这般脆弱模样的,从来只有她沈知秋一个人。特助办事极快,不过几分钟,便发来消息说酒店套房已经开好,就在隔壁沿街的高端公寓酒店,安静私密,距离极近。
司机缓缓启动车子,短短几分钟的路程,对谢晏辞来说却漫长又煎熬。
眩晕感像潮水一样反复冲刷着脑神经,低烧烧得他浑身滚烫,骨头缝里都是酸软的钝痛。刚刚吐过的喉咙又干又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刺痛,胸腔闷堵得厉害,像是有一块重物死死压在心口,压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不敢大幅度动,只能死死咬着下唇,硬生生忍住一波又一波翻涌的呕意。
在外人面前永远从容镇定、哪怕身受压力也面不改色的谢氏总裁,此刻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不敢闭眼,一闭眼就是天旋地转的失重感,只能用力攥着沈知秋的手,指节泛白,力道紧绷到极致,像是溺水之人唯一抓得住的浮木。
全程一声不吭,只默默忍受。
只有额头不断渗出的冷汗、微微颤抖的肩背、急促紊乱的呼吸,暴露了他极致的痛苦。
沈知秋看的心口发疼,轻轻摩挲他冰凉冒汗的手背,低声哄他:“快到了,晏辞,再坚持一下。”
他睫毛剧烈颤了颤,偏过头,滚烫的脸颊死死埋进她的颈窝,压抑的、细微的闷哼从喉咙深处溢出来,不敢大声,怕吓到她,更怕她担心。
他太能忍了。
从早上撑着高烧开会、撑着眩晕坐在贵宾席看她表演,硬生生忍完整场活动,人前体面矜贵、滴水不漏,所有人都以为谢总状态极好、气场全开。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凭着骨子里的韧劲,硬扛着快要垮掉的身体,看完了他女孩最耀眼的模样。
车子停稳。
沈知秋小心翼翼扶他下车。
谢晏辞双脚落地的瞬间,双腿一软,整个人狠狠晃了一下,险些直接跪倒在地。
浑身力气彻底抽空,眼前阵阵发黑,视线都开始模糊重影。
“晏辞!”沈知秋急忙死死扶住他的腰,全力撑住他高大下坠的身形。
他太重了,也太虚弱了。
宽肩彻底垮塌,背脊挺不直半分,平日里挺拔如松的身姿此刻狼狈弯折,整个人半挂在她身上,全靠她搀扶才能勉强站稳。
他呼吸发颤,喉间涌上一阵腥闷,硬生生咽了回去,不敢吐,怕弄脏她,怕她麻烦。
进电梯、进房间,短短一段路,他走得满头冷汗,脸色惨白如纸,唇色褪得彻底干净,连一点血色都无。
一进门,沈知秋刚想松开手开灯,手腕却被他骤然用力拽住。
谢晏辞指尖冰凉、湿漉漉的,力道却偏执又紧,死死扣着她不放。
他垂着眼,眼尾红得脆弱,长睫沾着薄汗,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强忍病痛的颤音:
“别走开……别离开我。”
哪怕只是几步的距离,他都怕。
身体的剧痛和眩晕快要吞掉他,全世界唯一的安稳就只剩她一个人。
沈知秋心口狠狠一揪,连忙轻声应:“我不走,我一直在,乖乖的。”
她扶他走到床边坐下。
谢晏辞坐下的瞬间,整个人彻底脱力前倾,额头抵着她的小腹,双臂无力环住她的腰,死死抱着她,单薄的脊背不住轻轻发抖。
高烧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头痛欲裂,胸闷心悸,反胃反反复复缠缠着他,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不闹、不吵、只是安静的难受,安静的依赖。
太乖了,乖得让人心疼到极致。
“好疼……”
极轻、极哑的两个字,闷闷埋在她衣料里,带着少年从未对外人展露过的脆弱与无助。
他叱咤商界,万人敬畏,从来都是他替别人遮风挡雨,从来没有人见过他这般狼狈不堪、忍痛苟延的模样。
唯独沈知秋。
唯独在她面前,他所有坚硬的铠甲碎得彻底,只剩下满身病痛、满身委屈、满身无处安放的脆弱。
沈知秋轻轻抚着他汗湿的黑发,一遍一遍顺着他紧绷僵硬的脊背,眼底满是酸涩的疼惜。
“医生马上就到,再忍忍,好不好?”
谢晏辞没有抬头,只是更紧地抱住她,微微颤抖的呼吸落在她腰间,小声软糯的呢喃,带着极致的隐忍和痛苦:
“老婆……我快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