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看你 第6章 第四次见面（2）

“我希望时间过得快一点。”埃米莉躺在草地上，望着头顶的高远澄澈的天空。

“为什么呢？”菲亚西学着她的样子躺下，绿油油的草扎得背后很舒服，如果没有水汽就更好了。

“因为我不喜欢读书，我想去帮爸爸妈妈看果园。”艾米莉家的果园离村子很远，往年夫妻二人都是把埃米莉留在学校，自己去果园附近的村子住上一两个月，等到埃米莉放暑假了再把她接过来。

“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那么执着让我上学……老师，你喜欢上学吗？”她扭头看着菲亚西的侧脸。她这位年轻的老师似乎没把她沉重的烦恼当回事，闭着眼惬意地感受着青草轻挠脸颊。

“我没上过学。”他随口说道。

埃米莉惊道：“不会吧老师，可是你明明什么都会啊，怎么可能没上过学。”

“也可以自学的，有书，认识字就可以了。”

“……”埃米莉没接话。

她扭过头望着天空发呆，突然想起了什么想问菲亚西，把头再转过去却看到老师呼吸平稳，眼睛闭得很紧。

那么快就睡着了吗，昨晚到底在干什么啊。

她没问出口，再次对着天空发呆，没过多久眼皮也变得沉重了。

“嘭！”一道清脆的响指在耳边响起，埃米莉睁开眼看见菲亚西满脸笑意地望着自己。

“不要在这里睡觉，会着凉的。我们回去吧。”

埃米莉听话地坐起了身。“明明你刚才也睡着了。”

“没有哦，我只是喜欢闭着眼睛。”

“……”好吧。

他们要下一个很长的草坡才能到镇子上，菲亚西怕埃米莉滑倒，向她伸出了手，埃米莉礼貌拒绝。

路程不近，两人边走边交谈以打磨时间。

“老师，泽斯先生呢？”往常两人都是形影不离的。

“他有自己的事要忙。”

“他说了什么事吗？”

“他在给我准备惊喜。”

“好吧。”埃米莉停顿了一会儿。“其实我想了一下，我不是讨厌上学，我是讨厌和爸爸妈妈分开，我现在很想他们。”

菲亚西没有立马接话，他想了想才开口：“爸爸妈妈对孩子来说很重要吗？”

埃米莉突然想到了老师曾经说过自己父母早已去世，是叔叔把他抚养长大。她以为自己戳到了对方的痛处，刚想开口道歉，菲亚西却比她先出声。

“不用道歉，我只是提一个问题而已，没有别的想法。”

“当然重要啊！父母给了我生命，照顾我，给我最无私的爱，他们是我最重要的人，就算以后我结婚了，我的丈夫在我心里也只能排第二。”

菲亚西笑了笑，没对她这番话发表看法。

“那你有没有见过，或者听说过一位……女人，黑色头发黑色眼睛。”

“……你敢不敢给个更宽泛的形容？”

“啊哈哈哈……好吧，没关系的。”

埃米莉看菲亚西依旧一脸轻松的样子，她问道：“老师，你说的那个人是你的母亲吗？”

“嗯。”

埃米莉没说什么，一路沉默到家。

老师和泽斯先生到镇子的那天就介绍了来意。他们是在各地旅行的恋人，这次来到菲亚西母亲曾经居住过的地方，感受一下他母亲当时的生活。

他这么一说众人纷纷问起了他母亲的名字及外表。

“她叫伊珀黎，至于长相……她在我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叔叔说她热情开朗，是黑头发黑眼睛，其余的我也不太知道。”

众人一边对他施以怜悯的目光，一边认真回想，可惜的是，连村里的老人也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一部分人出主意问他是不是找错地方了，但大部分人都表示可以先住一段时间，既然是以旅游为主要目的的出行，魁提特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之后居民们再也没听青年提过这个名字。

其实是因为戴维尔早就和菲亚西说过，塔利斯特做出那些行径后，抹去了整个村子的人有关他和伊玻黎的记忆，众人不记得也是正常，反正他和泽斯离开天空岛的主要目的也不是寻找父母的有关故事。

菲亚西对上一辈人的爱恨纠葛没太大兴趣，反倒是泽斯比较在意，又或者说泽斯在意这些对菲亚西的影响。

就像那天戴维尔生病后，菲亚西为戴维尔感到难过，泽斯却心疼菲亚西。

那是他们的的二次见面。还没走进教院门口，泽斯就听见学生们议论纷纷，中心议题是戴维尔今天生病请假，由此延伸到这位高级□□平时有多么勤劳。

泽斯于是马不停蹄地赶到那堵墙，还好周围没什么人，他顺利地进去了。和他想的一样，戴维尔生病只有菲亚西一个人照顾。

他们对视的时候，泽斯看着菲亚西的神情由郁闷变成惊喜，再变成苦恼，最后把所有话压在心里，遗憾地向他道歉。

“对不起啊泽斯，今天也不能陪你，叔叔生病了，我需要照顾他。”戴维尔这段时间因为自己与泽斯的偶遇，又是操了不少的心，就这样累趴下了。

“这样的话，你今天的任务又多了一项。”

菲亚西没想到泽斯会这样回答。他望着对方的眼睛试图找到原因，却只看到了他难以描述的情绪。

他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对话了，他感觉自己的眼睛坏掉了。

“没关系的，反正我平时都挺闲的，”他有些难过，或者说是一种他以前从未注意到的情绪，却被泽斯轻易发现了，还一句话点破。“总之……叔叔身体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泽斯看着他突然有些慌乱，皱了皱眉，还是继续说道：“这个时候，有父母或者伙伴的话，会轻松些吧。”

父母……伙伴……都是他没有的东西啊。

那种难以名状的情绪越来越明显，他难以忽视，只能任由它在自己的大脑里横冲乱撞，直到把他的语言模块破坏掉，让他变成一个只会呆站着不动的小木头。

泽斯终究是不忍心，他僵硬的伸出手在他的脑袋上轻拍了一下，温柔地说道：“刚才说错了，你有伙伴，我啊。进去看看戴维尔……先生吧。”

木头人被拍醒了，刚才那种情绪似乎随对方“伙伴”二字的出口而减轻了不少。

他跟着泽斯进去看望还躺在床上的戴维尔。好在戴维尔只是这段时间太过劳累身体抵抗力下降感冒了，上午睡了一觉后精神好了很多。只是他一睁眼就看到菲亚西神伤的表情，又看了眼菲亚西身旁一脸淡漠地盯着自己的泽斯，突然觉得自己需要多睡一个下午。

可现实是他吃过午饭就走了，教院有许多事情，他已经耽误一上午了。

他走前抱了抱菲亚西，告诉他晚上见，菲亚西如往常乖巧地点头。

泽斯看菲亚西那被打击的模样，最后斟酌了一下，还是开口说：

“为什么会因为家人生病而那么难过呢，你很重视亲人吗？可是我感觉，你偶尔提到父母时，并没有半点伤心啊。”菲亚西这种情况，多半父母双亡。

“因为……因为……”菲亚西似是被引导一样回答。“我……”可惜他不适合这种教学方式，没有回答出来。

“因为他是你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了，对吗？”

泽斯好聪明，这是菲亚西第一想法。然后他又被那种情绪占据了。

“你好像是对的，泽斯。我现在好难过。”菲亚西还坐在餐桌旁，抬头看向站着的泽斯。他觉得对方也很难过。

泽斯为菲亚西的孤独难过。戴维尔身为一个人类不动恶魔的生存法则，以为把他圈养起来就是保护，却忘了恶魔也是群居物种。

安全的温室保护了一朵名贵的花，也断绝了他摇曳风中的可能。

等到温室撤去，娇养的花根本没有面对飓风的可能。所以在温室有一个小小裂痕时，鲜花就开始焦虑了。

“和你说说我过去旅行遇见的事吧，应该能转移你的注意力。”

菲亚西不懂泽斯怎么突然想到这个话题，只是乖乖地听着。

没关系，我带你融入这个世界——这个大部分时候很讨厌，但偶尔的幸福却能治愈大部分时间的世界。

那天泽斯挑了几件他觉得反转最多事请说，菲亚西很快被调动了情绪，似乎忘记了刚才是谁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被两人刻意忽视的时间过得格外的快，又到了临别的时候。

“泽斯，你是好人。”菲亚西没头没尾地说。

“……哦。”

“所以我可以把我的事情告诉你。之前一直没有和你说，是因为我想利用你的好奇心，带我离开天空岛。可是我现在不想利用你了，我不想利用我最好的朋友了。”

“……”泽斯其实猜到了。但他没有打断他，对方似乎还有很多话要说。

“去外面的世界的确是我一直的梦想，可是今天听你讲故事的时候我突然明白了——比起‘自由’，我更想要摆脱孤独。”

怎么能那么理智？泽斯在心里感慨。自己怕伤到对方不敢直接说的话，他用一个下午就明白了。

“我能感受到，原来我以前一直很孤独，只是我没有把这个词语和当时的感觉联系到一起。明白了以后，就再也受不了这样的滋味了。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我有你这个好伙伴了。我能感受到你是真心想和我当朋友，所以比起‘自由’，还是你更重要。

书上说欺骗会使人际关系变差，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所以不想骗你，不想利用你了。”

菲亚西顿了下，接着说道：“现在，你愿意听我给你讲一段，有关我父母的故事吗？”

“好啊，下次见面，记得一五一十的告诉我。”说罢转身离开。

他的朋友是全世界最好的人，这么轻易地原谅了自己的欺骗。菲亚西雀跃：“嗯，我会的！”

他向对方用力挥手。

“泽斯，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