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霜愣了一下,手里的医书差点滑落。
苏妤。
那个他心心念念的人,终是来了。
低下头,把医书放回桌上,声音平静道:“知道了。”
春杏仿佛知晓她心事似的,担忧地说:“小姐,你不要伤心,三年了,殿下肯定能记得你的好的,就算是苏妤小姐来了,也没关系!”
何霜垂了垂眼眸,笑了笑:“我没事。”
待到春杏出门,她坐在那里,很久没动。
窗外传来下人们忙碌的脚步声,搬东西的、洒扫的、布置的,整个府邸都动了起来。
只为迎接那个人。
她嫁入府那天,都没这样的动静,何霜知道,是苏烬的安排。
苦涩的笑了笑,一股委屈压抑在心头,眼角不自觉又红了红。
本不想去,可内心的不甘还是驱使她走到了前院。
站在廊柱后面,看着府门的方向。
府门大开,下人们列队而立。
苏烬穿着一身玄色暗纹锦袍,腰束墨玉玉带,往日总是微松的衣袍,今日却一丝不苟,连垂在身侧的袖摆都平整无褶皱。
何霜心中不由得发紧,鼻子微红,她知道他素来散漫,衣着从无讲究,今日却这般齐整郑重,足以看出他对她的看重。
这时,一辆青帷马车停了下来,车帘被小厮轻轻掀开。
一名女子被扶了出来。
那人大抵就是苏妤了。
只见她身穿素色轻罗裙,未施粉黛,却肌肤莹白、眉眼柔和,如玉石般的温润清美,给人一种淡淡的岁月静好的气息。
看见她,苏烬立刻迎了上去。
收敛起往日生人勿近的冷气,声音都轻柔了不少:“表姐一路颠簸,身子可有感不适?”
亲自接过她手中的包袱,只见苏妤淡然一笑,轻轻摇了摇头。
“平日在府上待惯了,终于有机会出来透透新鲜空气,身子岂会不适?”
苏烬欣慰的笑道:“那就太好了。”
苏妤自从出嫁后,便很少回府,经常是三五年才回来一次,而他每日忙于朝政,更是没空去看望苏妤,内心一阵愧疚。
扶着她纤细的手臂,牵着她步入府中,他们一路有说有笑,这倒是何霜少见的场面。
她没想到他对苏妤会有那样温柔,体贴的一面,就好像在自己面前的是另一个人。
她落寞的离开了,脚步很轻,轻到没人听见。
下午,路过苏妤暂住的院落,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
几个丫鬟进进出出,搬着东西。
她听见两个小丫鬟凑在一起说话,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晰:“听说殿下亲自去库里挑了最好的狐裘,就怕表小姐夜里着凉。”
“可不是嘛,连那套定窑的茶具都搬来了,那可是殿下从前连太后都舍不得给的。”
“表小姐福气真好,殿下记了她这么多年。”
另一个丫鬟叹了口气,没说话,目光却下意识扫了一眼何霜的方向,又飞快低下头,搬着东西快步走了。
何霜站在原地,手被风吹得微凉。
眼底是藏不住的落寞。
她忍不住往里面看了一眼,炭盆是新的,烧得正旺。
被褥是最软的锦缎,叠得整整齐齐。
桌上摆着精致的点心,还有新鲜的花。
苏烬站在廊下,亲自指挥下人布置。
知道苏妤怕风,他专门派人把屏风挪了过来,知道她脾胃弱,就连茶水也请人放温了再端进来。
看着他尽心的安排,心凉了半截。
想起初来苏府的场景,冷冷清清,只有春杏陪着她收拾,他从没来过,更没有过问一句。
转身离开,走到拐角处,脚步顿了顿。
他不是不会关心人,只是从不会想到关心她。
傍晚,她想去花园静一静,走到一半,亭子里的两个人出现在她眼前。
是苏烬,还有他新来的表姐,苏妤。
她转身想走,却不料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看见苏妤坐在石凳上,苏烬亲自为她斟茶。
他端着茶盏,轻轻吹了吹往上冒着的热气,然后递给她,轻声道:“阿妤,喝茶。”
阿妤…
他对她是那么温柔,而对自己却是那么冷漠。
苏妤接过,笑着夸他细心,他弯了弯嘴角,笑得很开心。
那是何霜第一次见他那么笑。
心中不免阵痛,不过接下来的话,才是让她彻底寒了心。
苏妤放下茶盏,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梅花上。
沉默了一会,道:“时间真快,我离开这里也已经有五年了。”
苏烬看着她,目光黯了黯,关切的问:“阿妤,这五年,你在那边过得还好?”
她点点头,“不用挂念,我在那里一切都好。”
看着她苦涩的笑容,苏烬不免有些心疼,他知道表姐夫于不久前因病离世,这对苏妤打击很大,她好像从那以后就不吃荤食,开始吃素了,看着消瘦了许多。
他这时握住苏妤白皙的手,一脸认真的道:"阿妤,你不用故作坚强,你要知道,有我在。"
他顿了顿,补充说:“虽然我现在已经娶亲,但我心里,始终只有你。”
“我会一直等你。”
苏妤笑了笑,五年前她还在苏府,这个表弟就天天有事没事来找她,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她岂会不知道他什么心思?
“谢谢你的安慰,不过我真的没事,不用担心。”她只当他是在说笑,就算他是认真的,苏妤也不会是那种会介入别人感情的人,更何况她从始至终不曾喜欢过他。
苏妤借口有些倦意,就先行一步离开了,只剩苏烬一人独坐亭前,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怔怔望出了神。
何霜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刚才他对苏妤的深情告白,久久盘旋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此时,天空一阵雷鸣过后,突然下起了暴雨。
她心如死灰。
路过的下人看见她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都低着头匆匆走过,连一句问候都没有。
他们眼里现在只有那位刚回来的表小姐,谁也没注意到这位所谓的世子妃。
看着他们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这王府的热闹,从来都与她无关。
不知道是怎么回去的,也分不清打在她脸上的,是雨水还是泪水,她的眼睛整个红肿了。
推开门,春杏看到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小姐,你是怎么了?”
何霜摇摇头,声音沙哑:“没事。”
走到窗前,坐了下来。
身子被刚才的暴雨淋湿了,她却没有一点感觉。
因为丝毫不及她内心的难受。
窗外,大雨淅淅沥沥,一会又电闪雷鸣,像极了她此时的心境。
想起刚才听到的话。
“我心里,始终只有你。”
“我会一直等你。”
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她坐在窗前,一直守到天黑。
暴雨连着下了三天三夜,她也在那里坐了三天三夜,没合过眼。
春杏被她这举动吓坏了,想去告诉世子,却被她拦住:“他不会在意的。”
何霜轻轻笑了笑,笑得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不能再哭了。
也不应该再哭。
像是想清楚了什么,她猛地擦掉脸颊上划过的泪珠。
走道镜子前,那张原本精致小巧,美艳动人的脸此时已花的不成样。
顿时有些心疼自己。
看着镜子前的她,暗暗下了决心。
从现在开始,她不要,也不会再为任何人哭。
走到书桌前,把那本快要翻烂的医书摊开,指尖抚过那些为苏烬写满批注的温阳药方。
拿起剪刀,她把那些写着‘殿下畏寒’的小字,一点点剪碎,扔进烛火里。
她起身走到柜前,打开最底层的木匣,里面压着一张卷得紧实的画像。
展开时,纸页已经泛黄,那是她十年前的画像,虽然间隔年份已久,但纸张保存完好,画里的少年依旧笑容明朗。
她不再留恋,拿起烛台,将画像凑到火苗前。
纸边直接卷了起来,少年的衣角在火里蜷成一团。
一点点往上爬,吞掉他的肩,他的发,直到快要吞到他的脸,终归还是不忍,不是还在意他,而是不想看见多年的心意就这样化作灰烬,她用手边的水终是熄灭了火焰。
刚才看着跳动的烛火,忽然想起自己初入医馆,教她医术的师傅说过的话:“医者,先医己,后医人。”
三年的付出。
不值得。
想起母亲,她,何霜,不会去过母亲那样,卑微的人生。
这一次,她要为自己活,不会再为任何人,也不会再心疼不值得的人。
春杏端着热水进来,看见桌上的灰烬,又看了看小姐凌乱的样子,眼圈一红,却没敢哭,只是把帕子递了过来:“小姐,擦擦脸吧。”
何霜接过帕子,声音平静如初:“我没事。”
收拾了不堪的样子,也收拾好了那颗破碎的心。
这时,院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何霜忍不住问春杏怎么回事,春杏告诉她,刚才她看见世子从苏妤房间出来后,神情紧张,立刻吩咐下人去请大夫,春杏想许是苏妤小姐生什么病了。
不过三天,春杏听见那边丫鬟传回来的消息说,苏妤好像得了很严重的病,就连京城里最好的大夫,也束手无策。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