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沈知节萎靡不振,昏昏沉沉一个早上,还是秦慬无意间发现他发烧了,不过他还是撑到上午放学才请假。
秦慬正打算午睡,突然接到秦悦的来电。
“喂,姐。”秦慬对着手机问,“找我什么事?”
“你还要在南城鬼混多久?”
对面声音阴森森的。
她确认自己没看错备注。
“你威胁我姐了?”
秦慬不用看到她妈那张脸都知道,她现在一定是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
“你少叉开话题。”
“读书也叫鬼混?”秦慬无奈,“那你现在不也是不工作,每天无所事事,就知道一意孤行地管教我吗。”
对面呼吸一滞。
秦慬意识到自己说了怎样过分的话,一时间,无力和自责争着涌上心头。
“你真是越来越跟我对着干了。”秦玉洁继续说,“你放着国外,放着虹城不待,好端端地跑到南城做什么?”
“我想换一个环境生活。”秦慬回道,“爸妈不是觉得我照顾不了自己,要给我找个男人吗?我现在好得不得了,比在家里要好得多。”
“所以你就放弃这边大好的资源不要,跑到南城?真是幼稚!”姜玉洁恨铁不成钢地说。
秦慬不想听她反复念叨那几句,问:“你是不是把我姐的生活费扣了?”
“是,以后她拿生活费要先过我这一关。”
“妈,你又不缺这点钱,你这么做,我姐多没面子。”
“别以为我不知道她偷偷接济你。”姜玉洁剜了秦悦一眼。
秦悦心虚地移开眼。
妹妹你自求多福吧,姐姐帮不了你了。
“你不是说要独立吗?那就不要花家里的钱,自己出去闯荡闯荡。”
“妈,你女儿我还是个高中生,我哪有时间闯荡,你不是最看重我的成绩了吗?”
“现在倒是知道自己是学生了。”姜玉洁冷哼,“学费我当然会帮你交,生活费不会再给那么多了。我记得你之后还要去m国参加钢琴比赛吧?”
秦慬心里没辙。
“妈,我错了。”
姜玉洁没想到她认错认得这么快,点明要求:“那就回虹城。”
“您非要这么狠心吗?”
“你一声不吭离家出走就不狠心吗?”
“我不会回虹城,也不会回m国读书的。”
秦慬狠下心挂了电话。
她目光呆滞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往秦悦个人账户里转了钱,把之前欠她的这学期的租费给还了。
没多久秦悦给她发了信息。
【你哪来的钱?】
【参加比赛获奖赞的钱。】
【很多吗?不够你两个学期的花销吧,除非你不弹琴了。】
【这你不用管,不多说了,我现在要睡觉。】
秦慬把手机撂在一旁,静静地平躺。
卧室的窗帘拉上,天花板上的灯亮得晃眼,但她一点闭眼的念头都没有。
不想去学校,不想社交,不想说话。
烦躁的情绪一直延续到晚上。
沈知节跑了。
陈哥一脚将地上套着塑料袋的药盒踩扁。
“沈知节!”陈哥吼道,“你给我站住!”
陈哥追上去,冲身后站原地的小弟们喊:“干愣着做什么,追啊!”
沈知节气息紊乱,他的头越来越晕了。
什么时候遇见这人不好,偏偏是今天。
他继续往前跑。
到了吗?
沈知节直视前方,还有一小段距离。
“他在那!”
陈哥回头,跟着小弟往沈知节那边跑。
“我靠,他之前不是很拽吗,这次怎么一直在跑,累死我了!”一个小弟吐槽。
“他腿上是不是绑火箭了,跑这么快!”
“是你跑慢了!”又一人喊道,“还不快点跟上!”
“砰。”木棍砸在地上。
他们集体发力将沈知节牵制在地。
陈哥叫两个人看风。
“总算抓住你了。”陈哥打量一眼沈知节的脸,先猛地往他脸上招呼了一拳,沈知节闷哼一声。紧接着陈哥一拳一拳地往他身上砸,面色发狠,嘴里吐露着恶毒下贱的言语。
“汪汪汪!”
“我靠!”陈哥被吓一跳,“这里怎么还有条狗?”
“陈哥,那条狗被栓着呢,您别怕。”
“我什么时候怕了!”
“是我怕是我怕,我怕了……”小弟防着陈哥要落不落的拳头。
5分钟后。
“陈哥,他好像没气了。”
陈哥浑身一震,看着眼前瘫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指尖颤抖地探了探他的鼻息。
“这不还有气吗,你瞎说什么!”陈哥气愤道,“看看你这怂样!”
“陈哥,他发烧了。”另一个小弟唯唯诺诺道,“再打下去恐怕会出人命。”
“切,这次先放他一马,以后我见他一次就打一次。”陈哥又踹了他一脚,“我们走。”
“等等。”陈哥刚迈出几步的脚又停了下来,对身边的小弟们说,“你们不知道吧,这人可是个少爷,去看看他身上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全部拿走。”
小弟们犹豫两下后,挣着抢着跑过去搜刮沈知节身上的东西。
一台手机、一个钱包和一块表。
“我靠,这人身上带这么多钱!”
“快点拿完东西走人。”陈哥催促道,“这几百块钱有什么好惊讶的,那块表很值钱,别丢了。”
他们留沈知节仰躺在地上。
等到身边没有他们的动静后,沈知节慢慢睁开双眼,他忍着痛坐起,脑袋昏昏沉沉的。
可能是还没到大人下班的点,这个偏僻的地方找不到一个人。
还好离家很近。
那条狗可能是喊累了,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
沈知节冷冷地看一眼陈哥他们走的方向,又瞥了一眼狗,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回家。
走廊外的灯还亮着。
他站在门前,摸索着口袋。
钥匙不见。
应该是逃跑的时候不小心掉了。
沈知节垂下头,缓缓移动脚步,倚着墙坐在地上。
好在那群人都是表面威风,实际就只有三脚猫的功夫,没有伤到他的要处。要不是他今天身体不适,否则哪轮得到他们在自己面前逞能。
沈知节默默地想现在要怎么办。
此时,开门声响起。
他闻声抬头。
措手不及的对视,双方皆是一愣。
沈知节头发凌乱,原本白净的脸和手臂出现了明显的淤青,黑色上衣和裤子都沾上了灰尘,一看就知道是被人打了。
他左腿伸直,单手手腕勾在右腿屈起的膝盖上。要不是他身上有淤青,秦慬还以为他发病坐门口耍帅呢。
她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上次他打架不是一挑五来着?
他漆黑如墨的双眼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很漂亮的一双眼睛,莫名激起她的窥探欲。
秦慬忽然想起小时候养的那只古怪的黑猫。
它非常调皮,总爱逃家出去玩,但一到傍晚又会跑回来。明明是她亲手养大的,但对她却没有一点好脸色,不会撒娇也不会求人。
暴雨天,她在屋檐下的阶梯转角找到它。它淋了一身雨,毛发被打湿,耷拉着脑袋。只那一次,它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她,就像现在这样。
可是很奇怪,他明明没有哭。
说起来,那只黑猫还一直缠着她撒娇要安慰。
他为什么不回家?
被谁打了?
脑子突然闪过一堆念头,开口却只剩下:“你冷吗?”
秦慬自己都愣了,然后呢?她想说什么。
沈知节还注视着她,静默片刻,声音低哑道:“可以去你家吗?”
“你刚才出去不是有事吗?”
“我只是想出去走走,透透气。”秦慬说道。
“那……你现在在想什么?”
“嗯?”她下意识应了一下,淡定从容地递一杯水给他,“我什么都没想。”
“你不好奇?”
“我现在心情很差,心情不好的时候,对于无关紧要的人的私事,我一向没兴趣。”她语气直白,神色自若地擦拭刚刚被水滴到的桌面。
沈知节看不出她那张冰山脸,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澜。
原来她难过时是这样。
“你不害怕?”
她上次还很怕的样子。
秦慬脸色松动,看他,故作镇定道:“打的又不是我,害怕什么?”
她双手交叉,又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而且,我觉得这种事发生在你身上,也不算稀奇。”
“我的手机被他们抢走,钥匙不见了。”他解释。
“哦。”秦慬回应,“我待会儿借钱给你,你自己找个地睡,或者临时找个开锁师傅。”
“不可以在你家睡一个晚上吗?”
“我不喜欢陌生男人睡我家。”
沈知节静静地坐在沙发上,闭上双眼,单手撑着头,冷得一哆嗦,缩了缩,问:“你这有退烧药吗?”
秦慬停下动作,才发现他的不对劲。
“沈知节。”她的态度和语气,都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你没吃药,还在发烧?”
沈知节眼皮掀起,恍惚地望向她。
下一秒,他便不省人事地倒下。
“沈知节!沈知节!”
好黑……好痛……
“沈知节,沈知节。”
沈知节睁开眼,被光线闪了眼睛,又闭上。
“沈知节。”
声音比刚才小了点,却多了惊讶。
出现在视线的是秦慬。
“你终于醒了。”
他环顾四周,最后定定地看她,问:“你送我来的医院?”
“我打了120。你脑子真的没烧坏吧?昨晚又是被打又是发烧的,还若无其事地跟我说话。”
“谢谢你。”他打断道。
“真是的,听人把话说完啊……”她拿起一个苹果和一枚水果刀,对着干净的垃圾桶削皮,小声嘀咕,“遇到你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
不过因为这件事,她的注意力倒是被转移了,没再想那些烦心事。
“对不起。”沈知节脸色苍白地说,“这次道歉是真心的。”
秦慬哑口无言地看着他。
“你在这坐了一个晚上?”
“我睡陪护床。”秦慬幽怨地说:“第一次睡这么不舒服的床。”
他无声笑了笑,侧卧在床上,他脸色比之前好了一点,但还是没有生气。
“我讨厌医院。”
“既然讨厌医院,那你倒是照顾好自己啊。”
秦慬把削完皮的苹果递给他。
“我不想吃。”
秦慬收回手,当着他的面吃一口苹果。
“为什么照顾我?”他问。
“不然放你在这自生自灭?哦,对了,我帮你请了一天假。”
“谢谢。”
沈知节一动不动,秦慬有点看不下去了,他一个大活人看着像死人一样。
于是她把手机递给他,开口询问:“要打电话给家里人吗?”
他双目紧紧盯着屏幕,好一会儿才说:“不用。”
他其实想打吧……
“万一你家人有给你打电话怎么办?报声平安吧。”
沈知节没有回答。
秦慬不理解他的固执,把手机放在柜台,继续吃她的苹果。
他的眼睛没有聚焦。
慢慢地,一滴眼泪从他眼角落下。
“我好疼。”沈知节眼眶湿润,声音沙哑,“浑身都好疼。”
秦慬凌乱了,这是沈知节?眼前这个看起来可怜兮兮的人是沈知节?
她心里冒出一堆问号。
看着他惨白的脸,秦慬不知所措。
她想,生病的人果真都是这样脆弱吗?
她的手在空中停顿,随后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沈知节身体一僵,把脸埋进臂弯里,不再看她。
不对吗?
秦慬不敢动了。
“你快点好起来。”她说道,“不是说……要超过我拿下年级第一吗,虽然说这是不可能的事。”
“想要安慰病人的话,麻烦把最后一句撤掉。”
“谁想安慰你了!”秦慬愤愤地咬了口苹果。
沈知节果然还是之前那个沈知节!
半晌,沈知节露出脸,眼泪已经干涸。
他向她伸出手,说:“借我手机。”
秦慬疑惑地看着他。
“我要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