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节气定神闲地落下一枚黑棋。
“我靠,沈知节你不得了啊,篮球、足球、乒乓样样拿手就算了,连围棋都下那么好,太不给人留活路了!”陈左咋咋呼呼地调侃。
“你要是从小开始学你也会很出彩。”沈知节对他的话一笑置之,有意提醒,“还有半小时我就要回家了。”
陈左傻笑一声,不好意思再思考太长时间,继续下了一步棋,说:“你就别捧我了,我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如果不是林霏然非要建个围棋社,我才不进呢。他拉你进围棋社还真是拉对人了!”
“说我什么呢?”林霏然准时准点到,悄咪咪地进来,看准时机敲了敲陈左的脑门。
“你不都听到了?”陈左甩开他在自己头顶作乱的手,吐槽:“装!”
林霏然在他们旁边坐下,看了看棋盘,笑了笑,对陈左说:“你已经输定了,认输吧。”
“还没下到最后一步,谁输谁赢不一定。”沈知节执棋微笑,又落下一子,“我让你三子好了。”
“不用了。”陈左不好意思地摇摇头。
他看着棋盘上步步紧逼的黑棋,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摆摆手说:“不玩了不玩了,玩这么久我也累了,下次社团课再一起玩。”
沈知节勾起身边的斜挎包,拿出手机。
“你偷拿手机来学校!”陈左惊道。
沈知节轻轻笑出声:“听说某些人带了大半个学期,还被老师抓到了?”
林霏然身体一僵,眼神飘忽,看看天又看看地。
陈左眯了眯眼,视线缓缓移到林霏然身上,目光凶锐,想一把锁住他的喉,“好啊!林霏然,你出卖兄弟!”
“不是我,你哪只耳朵听见我说的?”说完,林霏然自己都笑了,死死抵住横在颈间的手。
“还敢狡辩!”
两个人打闹起来。
沈知节将包放在桌角。
他指尖点了点手机,扫了眼时间,站起身,抬眸道:“那我先走了,不巧现在我一个朋友有点事找我。”
听到沈知节说走,林霏然和陈左才停下闹剧,应他一声。
沈知节把手机揣口袋,他拿起包,由于动作过于快,不知什么东西掉了出来,刚好落在林霏然的脚边。
林霏然弯腰,指尖刚触碰到那东西,眼睛下意识窥探上面的内容。
那是一张颁奖合照。
上面标着3个人的名字。
从左往右:裴景、沈知节、林瑞宣。
他心头一震,扣了好几下相纸边缘才捡起来,直起身快速将其塞回了沈知节的包里,顺便帮他把拉链拉上,提醒道:“以后记得把拉链拉好。”
“谢了,这张照片怎么在这?我记得我之前放家里的。”沈知节语气疑惑,拉开拉链把照片抽出来,漫不经心看着林霏然,“你认识?”
林霏然右眼皮往上跳了跳,压下心里涌现的异样,实话实说: “嗯,照片上站你左边那个是我堂哥。”
陈左凑到沈知节身边,看清那张照片,感到有些神奇,感叹道:“你们这也太有缘了吧。”
沈知节林霏然,似笑非笑地问:“你认得出中间这个是我?”
“你这张脸辨识度很高,张瑞宣还总在我面前夸你多聪明,听得我都烦了。”
“我记得他,他学习挺厉害的,不过他没跟我提过你。”
林霏然讪笑:“他就是这样的人。”
沈知节笑笑,没继续搭话,转而对陈左说:“你不是说要借我游戏机回家玩吗?”
“我靠,我给忘了。”陈左被惊醒一般,差点没跳起来,急道:“你等着,我现在跑回教室拿。”
沈知节看着他离开。
面向林霏然,他脸上还挂着笑,说出的话却让人心里发凉:“我把人打进医院这件事,目前在圣华三中就两个人知道,一个是我朋友裴景。”
他停顿一下,不放过林霏然脸上的神情变化,继续道:“另一个人我就不多说了,你应该比我了解。”
林霏然汗毛竖立。
沈知节,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说:“哦,不对,或许我比你更了解他的本性。”
“你知道你有哪点说错了吗?”
“你说林瑞宣夸我聪明?”沈知节冷笑,“看来你一点都不清楚我们之间的过节,竟然试图帮他在我面前刷好感。”
沈知节拍了拍他的肩,提点道:“好好想想,别被人利用了还给人卖乖。”
林霏然不知作何反应。
教室离这不远,陈左很快就回来了,只不过是气喘吁吁地闯进来。
他半弯腰身缓口气,等到呼吸不再急促,直直走到沈知节面前,将游戏机拍放在他递出的掌心。
沈知节微笑道:“那我回家了,再见。”
陈左心情不错,也笑着告别:“明天见!”
林霏然陷入了头脑风暴,呆呆站在原地。
“发什么愣呢?”
“嗯?”对上陈左疑惑的表情,林霏才回神,“我没事,刚才想事情想出神了。”
陈左哦了一声,想要说些什么,被他仓促打断。
“我有事要跟家里人打电话,先走了。”
一条新的微信消息:沈同学,我5分钟之后到。
沈知节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6点过,随手将屏幕按灭。
15分钟后,敲门声响起。
沈知节给家教开门,从柜台给他拿了一双一次性拖鞋。
男人一边换鞋,一边赔笑:“对不起啊,路上堵车。”
“没事。”沈知节浅浅地笑笑。
这学生脾气还挺好的,男人心想。
他缓步地跟着沈知节进去。
沈知节给自己倒了杯水,声音没有一点起伏:“下次你不用来了。”
男人笑容僵在脸上,再三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后,怯怯道:“抱歉,这次真的是意外……”
沈知节的眼睛深不见底,男人心里莫名发怵,不敢再说下去。
少年有一个专门用来学习的房间,各种学习用具应有尽有,摆放得整整齐齐。
男人粗略地看了一眼书架,书的种类繁多,有文学著作、专业教材、历史古籍……
桌面放着两张写过的试卷,还有一本英文单词字帖,他猜测少年刚刚在学习。
再往旁边一点,放着一张醒目的奖状。
他一眼看到上面黑色的关键字眼:沈知节综合排名年级第二名。
“我都考年级第一了,为什么不能自己选同桌?”
秦慬嘴巴微张,眼睛睁大地死死盯着宋敬山。
宋敬山喝口温水压压惊,示意她淡定,不紧不慢地说:“是这样的,秦慬同学。这个换座方式是17班的传统,不能更改。”
“为什么?”
“我们学校的教学理念是“教育公平”。你考个第一我就让你挑同桌,那在其他同学眼里我岂不是厚此薄彼?”
“这传统怎么来的?”
宋敬山指指自己,眯眯眼笑道:“我定的。”
秦慬一时语塞。
“你和沈知节闹矛盾了?”
闻言,她心里咯噔一响,嘴上很快否认,引得宋敬山一阵狐疑。
片刻,秦慬灵机一动,迫不及待地说:“老师,是这样的。我之所以想换个同桌,是因为我认为我作为17班的一份子,应该帮助更多成绩处于中下游的同学。”
“你说的对。”
秦慬双眼瞬间发亮。
“刚好我有一个计划,本来还担心你不愿意,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宋敬山眼底闪过一丝抹精光,“我打算让你和沈知节帮助班上的同学提高学习成绩,具体事项你把沈知节叫过来,我跟你俩一块儿说。”
秦慬垮下脸,幽怨道:“老师你这跟我说的不是一回事吧。”
她怀疑他是临时想出的计划,但是她没有证据。
宋敬山不容置喙地叮嘱:“今天中午放学把沈知节叫过来。”
“换同桌这事……”秦慬想试试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李老师,我刚才给你的资料呢?”宋敬山立马岔开话题。
眼看他跟另一个老师聊得火热,一点插话的余地都不留,秦慬无力吐槽,带着百般无奈的心情走了。
她前脚刚走,宋敬山就接到来电。
看清来电人后,他急忙走出办公室,偷偷摸摸找个偏僻角落,接通电话,谄媚道:“姐,什么事?”
不知对面说了些什么,宋敬山不停附和。
“知节的成绩我还是有数的,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督促他学习。”
另一边。
沈知节的侧脸被身边灼热的视线烫到,忍不住要开口时,收到秦慬递过来的字条。
【班主任让你中午放学去他办公室找他】
他将字条卷成团,朝她问:“你也去?”
秦慬被他突如其来的搭话惊得浑身一抖,条件反射地应道:“嗯。”
沈知节敛了敛神,不再看她。
秦慬内心要抓狂了,两天前才说过不会跟他说话!
她没有理由地给沈知节盖章定论:他绝对是故意的。
不过她也松口气。
想到因为今天早上的事,她和沈知节又“喜提”一份工作,心里七上八下的。
时间来去匆匆。
一放学,沈知节就去办公室,秦慬故意跟他叉开走。
“你们来了。”宋敬山跟他们打声招呼。
沈知节和秦慬随口应了一句。
“那我就直接步入正题,待会儿我还有事。”宋敬山放下手里的东西,“我想将班上的同学分成两个大组,让你们分别辅导,你们相当于大组长。”
“这个计划既可以拉近同学们的关系,又有利于提高我们班集体的成绩。今天秦慬同学找我换同桌的时候,也很赞同我的想法。”
你早上根本就没说详细计划,我赞同个鬼。
秦慬心里暗怼。
听到最后一句,沈知节笑里藏刀地朝她瞥了眼。
秦慬语气弱弱道:“老师,您倒也不用说这么详细……”
“老师,我接受这个任务,但是我想跟你提个要求,关于同桌这件事。”
“知节,我们班是不允许随意换同桌的。”
“我知道。”
秦慬窃喜:两个人都不想做同桌,他总不会反对了吧,看来有戏。
沈知节,语气坚定:“我想继续跟她做同桌。”
“嗯嗯嗯……啊?”秦慬不可思议地盯上他的脸,靠近他小声质问:“你开什么玩笑?”
“我没开玩笑。”沈知节露出笑容,“以后还继续请多指教,我的同桌。”
秦慬心碎如散石,眼下只想拍死他。
走出办公室,
秦慬最讨厌的就是,回家路上、上学路上和来到学校,都要见到沈知节那张脸,简直是阴魂不散。
她永远猜不准沈知节的作息。
秦慬扯住沈知节的衣袖,两人同时停下脚步,面面相觑。
她诘问:“你不是很讨厌我吗?为什么又要跟我做同桌?”
“我什么时候说过讨厌你?”沈知节神色平常。
“你对我的态度这么差,难道不是讨厌吗?”
沈知节没有正面回答她,反问:“你很讨厌我?”
“是,很讨厌,非常讨厌。”她斩钉截铁道。
沈知节微微一笑:“那麻烦你再忍忍。”
“疯子。”
说完,秦慬头扭过一边,径自走路。
沈知节任由她骂,追了上去。
“明天晚上来我家。”
秦慬一脸惊恐地看着他:“你要对我做什么?”
沈知节半眯着眼:“我倒想知道,你脑子里是不是在幻想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心里龌蹉的人见什么都龌蹉。”
“放心吧,我对你没兴趣。”
“我对你也没兴趣!”
“就定在明晚8点,记得来。”
“等等,我还没有答应吧?”
沈知节超过她的步伐,浅浅一笑:“我先回去了。”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秦慬喊,“我不会去的。”
夕阳下,沈知节背影拉得很长。
秦慬停在原地,愕然目视他走远,喃喃自语:“这人真是疯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