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哪个班的?”
秦慬生无可恋地询问。
她已经不知道,眼前这个男的是第几个次请假的人了。
好有,谁能告诉她,风纪委员为什么要帮老师整理资料!
她欲哭无泪,早知道不当风纪委员了,怎么这么多苦差事。
“不客气,在这里签字就可以走了。”
沈知节嘴角含笑,耐心地回复面前向他道谢的女生。
她又客气地向他道了声谢。
秦慬瞥见他对旁人笑容和煦,嘴角抽畜,余光不再往他身上扫。
等这一男一女都走了,他们继续整理这个月的请假详细名单,把信息录入电脑。
无聊之余,秦慬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子,沈知节瞥了过来,又收回视线,继续打字。
秦慬身体一僵,故意用力敲了几下,又停下。那手支撑着她半张脸,她静静看着窗外的绿茵。
女娲给她捏了张极美的脸,平日里看着她面无表情,是冷漠的,疏远的;可此时面无表情的她,却如同这静谧的时光,十分温柔。
突然一阵疾风席卷而来,树叶哗哗作响。
下雨了。
雨点无规律无节奏地拍打着枝叶。
沈知节心有点燥,停下手中动作,下意识地看向窗外,映入眼帘的不是雨打树叶,而是秦慬看着雨坦露出的那一抹微笑。
她占据了他的注意力。
沈知节觉得稀奇,指尖莫名停滞一秒。
这灰蒙蒙的雨有什么好看的。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房间里只剩敲击键盘的声音。
秦慬双手撑着脸,心情拐了个弯,自认为隐秘地盯了盯沈知节的侧颜,最后落到他的紧闭的唇。
或许他们真的不会再说一句话。
她无所谓地耸动一下肩膀,拿起笔继续干活。
突然,秦慬迷迷糊糊中想到,自己又一次被困。
不是同一个地方。
但,又是沈知节。
算了算了,不想了。
秦慬用力晃了晃头,试图把脑袋放空。
一场大雨,他们各怀心事。
今天,沈知节中午下学刚走一会儿,就有个不速之客追了上来。
他静静打量眼前的人,语调平平:“有什么事吗?”
高磊眉头皱成一团,质问:“是不是你找人把我的钱骗走的?”
沈知节眼神微动,眼底如深潭,淡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说完后不等高磊作反应,绕过这人就要走。
高磊连跨几步将他拦住,面目狰狞,声音急促:“我想了很久,我最近非要挑出自己得罪了什么人,那就只有你一个!”
沈知节笑了笑,下一秒,一个擒拿动作,便成功将他摁在地上。
高磊双手都被锢住,瞪大了眼睛。
身后这人跟在学校时不说一模一样,简直是毫无关联!
高磊在同龄男生不算矮,但架不住经常不运动,没什么肌肉,沈知节轻轻松松地就制住他,一脸嫌弃。
他努力挣扎着,吼道:“放开我!”
“我已经知道了,谣言是你传的。”
高磊心头一震,身体紧绷,反抗的动静小了点。
沈知节意外地挑了挑眉。
“说吧,你这么做的理由。”
高磊支支吾吾:“我……我……”
沈知节没功夫跟他耗,也不想跟他耗,逐渐加重手的力道。
“啊——”高磊惨叫,苦不堪言,“我认得了吧!是有个人把这事发我邮箱,让我传出去的。”
沈知节讥讽:“他让你传你就传?”
高磊气得吐血,愤恨又激动地说:“他给了我一大笔钱,我贪财行了吧!”
沈知节命令道:“把你裤子口袋里的手机拿出来。”
高磊:“你怎么知道……”
“少废话。”
想说的话就这么被他冷漠地打断,高磊眼里全是对他的不满。
等他从口袋里把手机拿出来,沈知节又发号施令:“点开邮箱给我看。”
高磊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沈知节将信息印在脑海后,干脆利落地放开他,站起来后没有一丝一毫犹豫,起步直走。
“你别走,把坑我的钱还给我!”
沈知节停下脚步,转身眨了眨眼,非常不可思议地目视他:“这位同学,我什么时候坑过你的钱?有证据吗?麻烦你以后不要再诬陷别人了。这次算你运气好遇上我,我大人不计小人过,就不跟你计较。”
高磊原本已经半起的身,又被他气得踉跄一下,单膝跪倒在地。
他忍痛站起来抵靠在墙边,对着沈知节离去的背影喊:“你不怕我把你的真面目公之于众吗?”
沈知节神情自若,停下脚步转身朝向他,没有反驳,只微笑丢下一句:“你在班上很不受欢迎吧。”
高磊目眦尽裂,眼睁睁看着他走到旁边的公用洗手台,用力且仔细地清理着自己的手,仿佛沾到了什么很脏的东西。
这个神经病!
高磊暗骂,朝地上吐了口唾沫,气呼呼地走了。
夏季的梅雨总是闷热中夹带着潮湿气。时间紧迫中,南城一中的高三学生们依旧每天三点一线。
沈知节凭借他无可挑剔的长相、平易近人的态度、出类拔萃的才能,渐渐融入了班集体。
只不过,他跟秦慬宛若陌生人。明明不想见到彼此,但偏偏躲不开天天碰面。跟秦慬比较熟的蒋希最先发现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
沈知节心里暗暗祈求月考的到来。
这天,宋敬山若无其事地回到校任课,还是17班的班主任。
谣言不攻自破。
后来有人问起,宋敬山自称生病不想让别人替他担心,便没有声张,却没想到会引起这么大的误会。
成年人的世界里,一句谎言便可以解决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他对沈知节态度照常,明里暗里百般关切问候,但确实没再紧盯着。
其实沈知节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就算不时时刻刻关注着,宋敬山也并不认为会发生什么大事。
沈知节知道,以宋清澜的性格,是不会出卖他举报的事情的。
因此两个人表面上还是和谐相处。
这次周测的成绩出了,全班第一是沈知节。
虽然所有人之前都听说了他在圣华三中那辉煌的成绩史,但真正见识到又是另一回事。
他还是那万年不变的笑容,不卑不亢。
当他们为沈知节全班第一而鼓掌的时候,宋敬山才慢悠悠地补充宣布:“沈知节也是这次的全校第一,大家要向他好好学习。”
“还有就是,秦慬这次英语不仅是班级第一,也是年级第一,也值得表扬。”宋敬山一脸喜色,语气非常得意,“这次我们班英语总体来说很不错。身为你们的英语老师,我很欣慰,希望你们在月底的月考可以好好发挥。”
底下已经没人认真听了,都是对学霸成绩的惊叹和谈论。
“这次秦慬5科第二,一科第一,这太厉害了。”
“沈知节更夸张吧,就落秦慬一科,5科全班断层第一!”
有人欲哭无泪:“他们还是人吗?”
班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两个当事人看起来倒是云淡风轻的样子。
“我靠,你们没事找事?他们开学的时候那么不对付,你们竟然还敢拉他们相互比较。”
“这我还真没注意。”
另一人搭腔:“听你这么一说,我发现他们好像很久没有交流过了。”
没有人知道,秦慬和沈知节心里如同天塌了一般。
他们默契地对视一眼,又互相被烫到一般朝反方向移开。
他是第一,我是第二,这不还是要当同桌?
她是第二,我是第一,这不还是要当同桌?
两人各叹一口气。
宋敬山接着又扯了一堆鸡汤,17班学生们早已听得耳朵起茧,偷偷摸摸各做各的事。
他喋喋不休,直到下课铃响。
沈知节转了转笔,目不斜视地复盘自己写的英语作文,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比秦慬低一分。
“秦慬,你之前是在哪个高中读书呀?”
“我之前在m国上的私立高中,对国内的试题还不够熟悉。”
蒋希惊讶道:“你竟然是从m国转回来的!”
周围的人除了沈知节,纷纷侧目。
秦慬点点头:“嗯。”
“那里好玩吗?”
“还好吧。”
“你以前成绩就这么好吗?”
“那当然。”
蒋希跟她聚在一起就有数不尽的话题,两人总是从下课聊到上课。
下一节课的课间,蒋希倒是没有来打扰。
窗户大开着,一阵风吹过,掀起秦慬几缕发丝,也掀起了她那一叠试卷,成功让正在趴睡的秦慬惊醒。
一张答题卡擦过沈知节的手臂,吸引他瞄了一眼。
秦慬飞快地将那张英语答题卡捡起来放好,立马趴着补觉了。
沈知节没有忽略刚刚那一闪而过的卷面,上面的英文字母写得像印刷体一样,整整洁洁、赏心悦目。
输了。
他面无表情地在心里下结论。
7月慢慢步入了尾声,南城一中的高三生们又即将迎来他们每月固定一次的月考,也是他们这学期的期中考。
这次的期中考是六城联考。
此消息一出,引起一片怨声载道。
由于有了上次秦慬和沈知节的成绩,这次联考,
“这次肯定又是他第一吧。”
“我猜也是。”
“也不一定啊,万一被秦慬反超了。”
“不太可能吧,周测一般都比月考难,一下超5科,这也太猛了。”
期中成绩还没出,他们心里就下了定论,第一不是沈知节就是秦慬。
以陈左为首的那群人合起来调侃沈知节联考第一。
沈知节露出谦虚的笑容,众人将他夸得高高挂起。
最后还是沈知节叉开话题,这场谈论才消停。
短短不到一个月,沈知节在班上混得可以说是如鱼得水。除了秦慬,没有人能挑出他一点错。
高磊被他吓坏了。
身为英语科代表的他让沈知节补交英语作业,收获了一个和善的笑容,顿时心里一阵恶寒。
秦慬则无数次在心里吐槽沈知节的双标。
对别人和颜悦色,对她本性暴露。
开学前的那些传闻谁也没有再提起。
这是所有人无声的默契。
这次期中考不单独公布单科成绩,要等总分出来才一起公布。
好在这次成绩出得很快,公布的那一刻,如同平地一声雷。
一群人一窝蜂地聚在一起争先恐后地查看成绩。
令所有人惊讶的是,秦慬真的成了本次期中考的第一,和上次周测相比,反超沈知节5科。
科科第一,一战成名。
期中考总结会上,让整个学校都为之诧异。
还有让人无法忽视的、沈知节的名字,在每个排名都紧紧跟在秦慬身后。
第一名,秦慬,总分688。
第二名,沈知节,总分675。
绝大多数人嫉妒中夹带着羡慕,也有人含着一丝丝崇拜,或许也不止这些,这是一种很复杂的情感。
他们要付出多少努力才可以考上一次全班第一?又要靠多少努力才能维持第一?
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都在宋敬山带的班,这可给他赚足了面子。
更让他得意的是,秦慬在本省也是第一。
后来,宋敬山为此特地在课堂上表扬了秦慬。
沈知节的手不自然地蜷缩,表面淡定从容,实际脑子一片空白,周围所有声音进入他耳朵里都是乱糟糟的。
他紧掐了一下手心,视线落到秦慬身上。
她看上去并不在意自己的成绩。
不对。
沈知节一秒就否认了自己的想法。
她不是不在意,而是习以为常了才对。
沈知节并不知道,他看她的眼神有多么专注,眼里彻彻底底只有她一个人。
但是他知道,自己心有不甘。
下次,绝对是他第一。
在众人眼里,沈知节从第一跌落至第二,彻底沦为了衬托这个天才少女的配角。
这一天,整个南城一中都记住了她的名字——秦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