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上次的对话,秦慬和沈知节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短短三天,沈知节在圣华三中的传闻几乎传遍了整个学校。
南城一中差不多人人都知道,17班来了个顶级帅哥,还曾经是个校霸,刺头中的刺头。
早上课间,沈知节到走廊接水。
“就是他啊……长得好帅。”
“沈知节?哪个知,哪个节?
“知道的知,礼节的节。”
“我靠,这名字跟他校霸的名头也太割裂了。”
“我也觉得。”
“嘘……他看过来了。”
沈知节只是短暂地看了一眼,然后旁若无人地往回走。
他和平日里并没什么不同,好像并不在意别人的议论和目光。
“啊!”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秦慬转头察看声音的源头。
沈知节拿着水杯定在原地,一滩水洒在了地上。班上一个女生一脸愧疚地站在旁边向他道歉。
“没事,你没有撞疼吧?”
那个女生红着脸,小声说道:“没有。”
“那就好。”沈知节语气温和,“这里我来收拾就可以了。”
“那怎么好意思……”
沈知节伸出食指抵住自己的唇瓣,示意她噤声,随后微微一笑,语气坚定:“我来就可以。”
说完就回到了座位放好杯子。
秦慬一脸见鬼的表情看着他。
沈知节跟她对视,回以微笑。
秦慬:?
接着她看到沈知节老老实实地去拖地了。
秦慬摸不着头脑,他被人夺舍了?
她摇了摇头,收回视线。
这一小插曲最终还是被高三排满的课所淹没。
上课的时间总是这么漫长。
秦慬饿得两眼冒金星,好不容易熬到大课间半小时,迫不及待地去觅食。
她走了10分钟左右才到食堂。
吃饱喝足后,悠闲地走回教室,路上眼珠子四处转悠着看。
“啊!”
一声尖叫,吸引了秦慬的注意。
可能是因为快要上课了,周围都不剩多少人。秦慬往传出声音的地方走。
一个女生坐在地上,她带着痛苦面具,双手虚捂着左脚膝盖,那里被擦伤了一块,流了血。
秦慬赶紧小跑到她身边,双手搭上她的胳膊,关切地说:“我扶着你,你能站起来吗?”
“谢谢你。”
蒋希借着她的力站起来。
“我送你去医务室。”秦慬目光焦灼,弯腰搀扶她,两人并肩朝医务室方向走去。
时钟的指针嘀嗒作响。
校医沾着碘伏的棉签轻擦过蒋希的膝盖伤口处,疼得她腿一抖。
“普通的擦伤,没什么大碍。”她按住蒋希的小腿,语气温和,“我先给你上点药。”
蒋希:“谢谢医生。”
“不客气。”
秦慬乖巧地站在旁边,怕打扰到医生上药,小心翼翼地探头观察着。
校医上完药,叮嘱蒋希两句,然后出去给她拿药了。
秦慬看了蒋希好几眼,主动开口:“你是几班的?”
蒋希坐在病床,眉峰几不可查地挑了挑,微笑:“我跟你同一个班。”
秦慬愣住,脸上染上一抹红霞,尴尬地低了低头。
“自我介绍一下吧。”蒋希向她伸出手,“我叫蒋希,希望的希。”
她顿了顿,握上蒋希伸出的手:“我叫秦慬。”
“我知道,竖心旁一个堇。”蒋希俏皮地歪了歪头,“你的名字真好听。”
“你也是。”秦慬有些不好意思,“我还没有记全班上的同学。”
“正常啦,我刚来的时候也这样。”
“我们回去吧,上课好久了。”蒋希指了指医务室墙壁上的挂钟。
秦慬看一眼她的腿,眼底藏着几分别扭的担心:“你现在可以走吗?”
“放心吧,我现在没事了。”
“嗯,那我们一起回去吧,我扶你。”
“好,谢谢。”蒋希感激道。
秦慬眼皮飞快闪了好几下,不敢直视,手好像都不知道怎么摆了,最后故作镇定地回答:“谢什么?我只是碰巧路过而已。”
蒋希看着秦慬嘴硬心软的样子,嘴角和眉眼弯了弯。
她们回到教室的时候引得同班同学们纷纷侧目,蒋希收获了朋友的关心,秦慬面对她们的好意夸赞,表面淡定从容地一一道谢。
从蒋希口中,秦慬知道了17班所有人对他们这对同桌的初印象——两张举世无双、写着生人勿近的脸,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她没放心上。
下午两三点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形成斑驳的光影,有一点打在了秦慬的书上,刺眼得厉害。
她拉上窗帘。
“沈知节。”
沈知节看向门外。
宋敬山正倚在门口,朝沈知节招招手,说:“出来一下。”
秦慬看着他走出门外,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他跟着宋敬山走了。
他们前脚刚走出秦慬的视线,上课铃就响了,所有人被课代表提醒起来读书。
秦慬赶紧吃完手中的面包,趁老师没来,快走两步,进了后面的小房间,将垃圾丢进垃圾筐。
17班旁边有一个空出来的教室,宋敬山有时候会召集班干在里面开小会。从小房间可以直通两边教室。
怎么回事!怎么打不开?
秦慬手握门把手,心里疑惑中夹带着几分焦急。
不会要被困在这里边了吧?
她隐约听到教室已经没有读书的声音了,现在出声呼救,感觉会很尴尬。
秦慬又用力将门把手往下按了按,门还是没开。她彻底放弃了,丢脸就丢脸。
正准备叫人,刚张嘴,又闭上了,丧气地垂下头。
这也太尴尬了!
还是等下课有人开门吧。
秦慬生无可恋地想。
这时,她随意一瞥,看到了旁边另一扇门。
对了!旁边是空教室,差点忘了。
她的手刚搭上门把手,空教室突然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秦慬停下手中动作,仔细听了一下,真的是沈知节。
原来他被叫到隔壁空教室了。
她打算等他们说完再出去。
“您找我什么事?”
“也没什么,就是你妈妈叫我多多关照你。”宋敬山搓了搓手,尬笑两声,继续说:“我其实也不想占用上课时间把你叫出来的,但这不是找不到合适的场合嘛。”
“你妈妈挺关心你的,学校的那些流言蜚语你不用理会,好好专注学习,可别让你妈失望啊!”
沈知节失神片刻,扯出一抹笑:“知道了。”
宋敬山又干笑两下,“那就好,那就好。”
“这张表是?”沈知节看了看他手上拿的表,随口一问。
“这个啊,校领导要我从这层楼其中一个班里选两个风纪委员。”宋敬山展开两张报名表,愁眉苦脸,“这事难咯,我还得先一个班一个班地问‘有没有同学愿意牺牲个人时间为学校做贡献’,你说我哪里开得了口。”
沈知节问:“为什么是同一个班的两个?”
“说是纪检部任务重,所以招多两个人,一个班方便点。”
“本来以前学生会还有学生争着去,偏偏这届学生精得跟老狐狸似的,知道是做免费劳动力,都争着抢着去社团了。”
秦慬听到这,眉尾上扬。
原来老师也知道这是做免费苦力工。
“这件事其他老师知道吗?”
“不知道,怎么了?”宋敬山眉头拧成结,眼底有一丝不解。接着又拍拍沈知节的左肩,“我发现你今天话变多了,挺好。”
“从我们班选吧。”沈知节不动声色地往右边挪了一下。
宋敬山放下了手,依旧疑惑,“什么?”
沈知节继续说:“这是我的机会不是吗?”
“什么机会?”宋敬山一口否决,“不行,这样对其他人不公平。”
“我一个人揽下所有的工作。”
“唉,你……”
“我妈找你了吧。”没等他说完,沈知节打断道。
宋敬山眼神倏地飘向另一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不用骗我,我知道你把我的事都跟她说了。”一句话,就把宋敬山堵得哑口无言。
“你也知道的不是吗,现在关于我的传闻满天飞,错过这次机会,我要怎么跟班上的人拉近关系?”
宋敬山看上去很为难,瞄了他好几眼,思索小会儿,答应:“行吧。”
“谢谢。”
“那个,知节啊,舅舅问你件事。”
舅舅?
秦慬有些诧异,平日完全看不出来他们是亲戚关系。就连来学校的第一天见面,他们看起来也是那么陌生。
沈知节眉毛压眼,眼神里带着疑问和探究。
“就是,那个……”
沈知节看出他眼神中的躲闪,隐隐约约猜到他想问什么,一颗心开始麻木,“你说吧。”
宋敬山离沈知节近了点,刻意小声问:“你高中打的那个人,真的死了吗,你不要紧吧?”
沈知节看着他那副“猫哭耗子假慈悲”的嘴脸,强忍着反胃,短促地笑了,眼底却空洞得像丢失了灵魂。
半晌才开口:“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我妈已经跟您说过事情的经过,您忘记了吗。”
“哦,哦对。”宋敬山喉结滚动了两下,不好意思直视他的眼睛,讪讪地笑,“你看我,我记岔了,真是年纪大了,不好意思啊。”
“没有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宋敬山点点头。
晚上班会课。
“事情就是这样。”宋敬山举起两张报名表,“而且这个是会给班级加分的,有谁自愿报名吗?”
这番话一出,几乎引起全班人的抱怨。
“老师,我愿意。”沈知节举手右手,看起来十分积极。
“我。”秦慬也举起右手。
全班人看着他们这边。
沈知节神色有一瞬间的凝固,怔然看着她。
宋敬山也没想到这出,不过还是迅速反应过来:“那就你俩了,好了,班会课结束,下课。”
沈知节收回注意力。
最后,他们还是没有任何交流。
南城一中出了名的卷。苦命的高三生,周一周五累得像牛马,周末也是苦赶作业的牛马。
“喂,谁啊。”高磊心里骂骂咧咧,放下手中的笔,为有人打扰他学习而感到烦躁。
手机对面的声音很亲切讨好,高磊心里的气消了一点。
另一边,沈知节家。
沈知节点开手机信息栏,有一条别人新发给他的信息——事办成了。
沈知节回复:钱已经转到你账上。
“沈哥,你在玩什么呢?”
“没玩,在处理点事,你继续玩你的游戏。”
沈知节拆下手机壳,拿起提前放在桌面上的取卡针,把昨天新办的手机卡拆出来,随手丢进了垃圾桶。
“沈哥,举报网吧的人你找到了?”奚容又转身回来。
“嗯,我现在那个同桌干的。”
奚容眼中浮现出不解与惊讶:“你怎么知道是她干的?”
“我找人顺着网线查了过去,而她自己也没想藏。”
沈知节开始捣鼓桌面上的赛车模型。
“一遭冷白眼,十年殃池鱼。”奚容叹了叹气,“我也是倒霉,网吧的工作一下子就丢了,这个叫秦慬的女生可真是小肚鸡肠。”
沈知节斜剜他一眼:“你个未成年还是老老实实学习吧。”
“说得好像你很老实一样,也就被你学神光环笼罩的人才信!”奚容埋怨道。
沈知节笑笑。
“忘记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秦慬现在是我邻居,她就住我隔壁。”沈知节全方面、无死角地观赏着手中的赛车模型。
他不等奚容作何反应,掀起眼皮朝他看去,非常平静地开口:“而且这里的隔音不是很好。”
奚容一脸石化地注视着他的脸,没忍住骂了句脏。
最后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
“你们的缘分可真是够长的。”
沈知节淡淡地纠正:“是孽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