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慬现在总算是相信,出门不看黄历是要倒大霉的。
此时此刻,她站在她新任班主任所在的办公室,跟沈知节大眼瞪小眼。
“年龄17,秦慬和沈知节,对吗?”
宋敬山随口一问,抬头看见这两人对视着,完全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顿时感到尴尬。故意咳了两声,往上推了推眼镜,疑惑地看着他们:“你们认识?”
秦慬的注意力被拉回,沈知节先她一步开口:“不认识。”
秦慬面带微笑,心里白眼都要翻上天了,余光从上往下扫了他一眼,视线最后停在他的脸上。
今天他穿着白色衬衫,搭配浅蓝色牛仔裤,背着黑色书包,脸上没什么情绪。
他昨天有戴耳钉吗……
“这位同学,请问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沈知节转头,笑盈盈地看着她,眼底却不含一丝笑意。
秦慬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同时被他变脸的速度吓了一跳,这跟昨天的那个人截然不同。
装货。
秦慬在心里狠狠吐槽,在老师面前还是和和气气的,同样以微笑回答他:“你脸上刚才有只小虫子,现在没有了。”
“哦,原来是这样。”沈知节看破不说破。
宋敬山欣慰一笑:“看到你们这样我也就放心了,你们之后做了同桌也要好好相处,和班上其他同学也是,有什么问题再来找我。”
沈知节身体明显僵直,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
秦慬觉得自己已经原地石化了,她瘪瘪嘴,幽幽出声:
“老师,这个同桌非做不可吗?”
“是这样,我们班现在就剩两个挨在一起的座位。这个同桌不是固定的,每个月考成绩出来后都会换一次。”
沈知节:“怎么个换法?”
“按成绩换,第一名和第二名一起,第三名和第四名一起,以此类推。”
秦慬和沈知节两人耷拉着眼皮,心里都在吐槽。
“学校是不允许戴耳钉的,你耳朵上这个记得拿下来。”宋敬山指了指沈知节的左耳。
沈知节下意识摸一下耳钉,淡声回应:“嗯。”
“你们的书要今天下午才到,去教室熟悉一下环境吧。”宋敬山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我现在带你们过去。”
秦慬和沈知节就像两个怨灵一样跟在宋敬山后面。
秦慬现在想起这件刚才在办公室的事就来气。
竟然还要跟他做一个月同桌,真是要命。
“这位小姐,你是在生我的气吗?”
沈知节单手撑着脸,扯出笑容望着她。
秦慬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来找自己说话。双臂交叉,背靠座椅,说:“你难道现在才发现吗?”
看着沈知节浮在表面的笑意,秦慬感觉自己在被嘲讽,又好像不是这么回事,所以一时失语。
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竟一直望着。
“你到底想说什么?”
“昨天的事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这事也就翻篇了,怎么样?”
秦慬心里冷笑:绕了一大圈,敢情是不想让我把他恶劣的一面公之于众。
她从沈知节的神情和语气感受不出一丝一毫的真诚,最后实在是越看他越觉得不顺眼 ,没好气地问:“理由?”
“没有。”
“待会儿我就发校园墙里,你滚吧。”
沈知节放下手:“那随便你。”
秦慬疑惑挑眉。
见她困惑,沈知节离她近了一点,莞尔一笑:“反正你也没有证据不是吗?”
秦慬:“……”
真想掐死他。
“你在耍我玩吗?闲得没事干?”秦慬蹙眉,“变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我现在确实挺无聊的。”
“所以你就拿我来消遣。”
“我没这么说。”
“但你就是这么做的。”秦慬开骂:“神经病。”
沈知节自知理亏,没有反驳,“你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我?”
“你刚才诚恳地向我道歉,我或许会原谅你。”秦慬咬咬牙,压着怒气,“现在,连门都没有。”
“我不诚恳吗?”
“你自己心里清楚。”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小说,摊开,一副懒得搭理他的样子
真难搞。
沈知节选择放弃,不想继续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时间在蝉鸣中流逝,转眼就到了下午放学的时候。
南城一中的走读生可以不用留在学校上晚自习。寄宿生们放学就跑,只有沈知节和秦慬两个走读生不紧不慢,一前一后离开了教室。
奚容百无聊赖地在校门口转悠了一会儿,才终于等到沈知节。
两个人打算扫个共享去网吧。
“沈哥你看那!”奚容突然激动地扯了扯沈知节的胳膊。
“什么?”
“那不是你昨天把泥水溅人家身上的女生吗?”
沈知节淡然一瞥,缓缓启唇:“她现在是我同桌,你早上来找我的时候没看见?”
“啊?这也太巧了。”
沈知节一边解锁共享,一边说:“是挺巧,她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怎么说?”
“怎么说呢……情绪都写在脸上,一点防备都没有。”
就是有点犟,沈知节在心里补充。
“那她见到你什么反应?”
“想杀了我。”
奚容彻底乐了,开玩笑说:“待会儿别真栽人家身上。”
沈知节唇角微勾,单手轻推了一把他的肩,让他滚一边去。
网吧陆陆续续地进来人,沈知节没功夫继续跟奚容搭腔,专心忙活自己的工作,一直到天黑。
“你都不知道,我昨天替你挨了妈多少责备。”
“哎呀,我回头再给你做你爱吃的巧克力。”
“现在愿意承认了?”
秦慬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找补:“上次的就是从外面买的。”
“不说了不说了,我这边有点事。”
秦慬连忙挂断电话,将装满菜的塑料袋用劲勾了勾,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房檐上的灯应该是因为过于老旧,所以并不是很亮。
两个工作人员合力搬一个大纸箱,正踏进邻居家门,“安心搬家”几个白字清清楚楚地印在蓝色背心外套的后面。
“那个箱子放这边角落。”
这个声音有点耳熟。
秦慬往旁边多走了几步,想要一探究竟。
“怎么是你?!”秦慬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沈知节站在门口边上指挥工作人员将箱子放下,转身看向秦慬,顺势倚靠在门框旁,微眯一下眼睛,带着几分狐疑,反问:“你怎么在这?”
秦慬没有错过他脸上一闪而过的错愣。
工人们刚好搬完东西,沈知节站好招呼着送他们出门。
秦慬等人走后,瞧着沈知节,一字一顿说:“我住你隔壁。”
“先说好了,经过我的观察发现,这里的隔音不是很好,你可别吵到我。”
沈知节面色一怔,漠然应答:“这句话也送给你。”
话一落地,便把门关上。
秦慬嗤笑一声,也关上了自己家的门。
她气闷地给秦悦发了条信息:今天真是倒霉透顶!
秦悦:?
…………
林霏然想了大半天终于想起来他在哪见过许知节了。
他从床上弹坐起来,迫不及待地给自己的好兄弟陈左分享。
林霏然:炸裂消息!
陈左秒回,先是连发三个“什么”的夸张表情包。
林霏然:是关于班上新来的那个男生的。
陈左:别卖关子(生气)
林霏然:^^
这人卖什么乖呢?
陈左气得直翻白眼,直接给林霏然甩了个电话。
第二天,南城一中。
“你们听说了吗?”
离他座位很近的蒋希问:“听说什么?学校要倒闭了?”
“想得美你,我悄悄跟你们说,别告诉别人啊。”
另一人接话:“你说你说。”
他看了看沈知节的座位,确认他不在,这才发话:
“我们班新来那个帅哥不是从圣华三中转过来的吗,他之前是那里的校霸。”
“啊?他自己说自己是校霸?”
“那倒不是他,是别人给他封的。”
“真的假的?!”
“唉,真是中二病犯了。”蒋希听到这,不禁小声吐槽,单手抬了抬下滑的眼镜,然后继续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
又有人搭话:“骗人的吧。”
“小点声,小点声。我一开始也是不信的,但我特地加了圣华三中的校园墙和表白墙,人家真是校霸!”
“你最开始听谁说的?”
高磊被问得一怔,指尖无意识地扣着桌沿,回道:“我其他班的朋友说的,刚好认识圣华三中的人。”
“你们知道最恐怖的是什么吗?”他卖了个关子。
“是什么?是什么?”
“听说,他之前把一个男的打进了医院,打得特别猛,场面特别血腥!后来那个男的家里人就给他办了休学手续。”停了一下,继续:“有人说,那个男生的家人之所以给他办休学,是因为他已经死了。”
“我靠,好吓人。”
“可不是嘛!杀人犯当然吓人了,就怕他突然发狂。”
秦慬眸光轻蔑地瞥了高磊一眼,心中烦躁。她忍无可忍了,骤然起身。
高磊看着突然来到他面前、对他冷眼相待的转校生,有些不知所措。
她对他嗤之以鼻,嫌恶道:“你消停会儿吧,这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就是造谣你知不知道。”
“我,我。”高磊吞吞吐吐说不出完整话,恼羞成怒:“关你什么事,又不只我一个人说!”
“呵。”秦慬像看小丑一样看着他,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讥讽,“不好意思,整个班这么**裸造谣说别人坏话的,我目前只看见了你一个。”
周围静默无声。
高磊涨红了脸,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最后秦慬上下审视了他一眼,不疾不徐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高磊等她走了,见周围人都看着自己交头接耳,顿时觉得特别没面,竟开始贬低起别人,但没有前面那么大声:“我造谣什么了?那个叫沈知节的,看着就是会打人的那种。”
“你可拉倒吧,外表看得出来什么?我只看出了他很帅。”
“你们就是肤浅!”高磊撇了撇嘴,还想要说些什么,被身边的人咳嗽两声打断。
不知道沈知节什么时候走了进来,只见他直截了当地向秦慬走去。
高磊身体僵直,无法从沈知节的神情中窥探出他在想什么。
沈知节坐下静静打量了秦慬许久,秦慬不为所动地专注浏览昨天领到的课本。
半晌,他沉声打破沉默:“昨天打电话给警察举报网吧的是你吗?”
秦慬敢作敢当,一脸平静地承认:“是。”
“理由?”
秦慬扭头,看不出他脸上的喜怒。
她注视着他的脸,面不改色地说:“拯救误入迷途的少年,这个理由可以吗?”
沈知节也一动不动地看她,片刻,讥笑着说:“倒是看不出来,你还挺同情心泛滥的。”
“谢谢夸奖。”秦慬回头继续看自己的课本,淡淡道。
让你在我面前得瑟!
秦慬心里终于舒坦了。
沈知节不再笑,他今天算是发现了,自己跟这个女人合不来,今天是,以后也是。
算了,再忍一个月。
他翻开课本,开始预习。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神毫不收敛地、轻飘飘地往刚才议论他的那几个人看去。
刚才煽风点火的高磊似乎也有所察觉,一抬便和沈知节对上眼,心里咯噔一声响。
沈知节似笑非笑,眼神深处好似藏着点不为人知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