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秋天不到深秋的时候,跟夏天没有多大区别。
由于这两次月考总体来说考得很好,拔尖的人也多。宋敬山特地向年级领导申请,组织17班全体学生去秋游。
17班的学生得知这个消息,激动得活蹦乱跳。早上下第一节课拿到手机,走出校门时,收获众人羡慕的目光。
在其他班人的眼里,17班的学生们个个表面装不在意,实际心里乐翻了天,还十分刻意地跟聚在走廊上的人挥手说再见。
他们坐大巴出行,秋游的地点是一个免费开放的古镇,距离学校大概20公里远。
为了方便核实人数,大巴上的座位按同桌两两一起坐,秦慬被迫和蒋希分开。
秦慬坐在靠窗的位置,玩了一会儿手机后,便兴致缺缺地放下。
沈知节戴着有线耳机,秦慬无意间看到他的手机屏幕,发现他竟然在刷题,视线移至他的眉眼,他看上去很认真。
沈知节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点着,思考时又停下,车里较暗的光线点缀他的脸庞,侧脸异常优越,确确实实有几分姿色。
一下车,宋敬山约定好归队时间后,所有人朝四面八方散开,每到这种时候,班上的人际关系总是一目了然。
林霏然还在为之前的事而尴尬愧疚,视线常似有似无地往沈知节身上飘,却又不找他说话,甚至不离他远远的。
陈左一度怀疑他是不是和沈知节闹矛盾了,只收到林霏然一句“我本来就和他不熟,是你和他聊天,我才搭理的”。
长亭古镇是南城这边的一个小型古镇,并没有完全涉及商业化。这里有不少各具特色的长亭,枫叶随着萧萧瑟瑟的秋风飘落在地面、水边和亭上。
今天并非周末,所以游客不是很多。
秦慬和蒋希四处转悠着,来到一片被池塘环绕着的绿茵地,正打算坐在旁边的石凳休息,陈左突然冲撞过来。
他急急忙忙地躲到她们背后隐秘的角落,被立在石像遮掩得严严实实,一边示意她们别看过来。
秦慬和蒋希心中疑惑,但还是配合他转过头。
突然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在她们面前停下。
“你们有没有见到一个男高中生从这跑过去?”他说话的语气又急又冲。
见他这么没有礼貌,身上又有股怪味,秦慬捂了捂鼻子,和蒋希一样摇了摇头。
那两人嘴上骂着脏走了,边走边搜查式地环顾四周。
见不到那两人的身影后,她们让陈左出来。
陈左往外探头,确认周围安全后才走出来,感激地对她们说:“感谢两位美女相助,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行了行了,解释一下吧,刚才那两个来者不善的男的找你做什么?”蒋希说道。
陈左眼色暗下去,解释道:“我爸又欠别人钱了,那些是追债的人。我家的情况,你应该是知道的。”
秦慬疑惑地看向蒋希,问:“你们两个很熟吗?”
“也不算熟啦,我们家在同一个地方,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多多少少听说过他家的事。”蒋希回道,“准确来说,方圆几里应该不存在不知道他家情况的人。”
陈左往下埋了埋头。
“我冒昧问一句,你爸借钱用在哪里?”
“他说他去创业,到现在还没创出名堂。”陈左回复秦慬。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秦慬盯了盯他身上的校服,说:“好在我们今天没穿校服。”
陈左拍了拍大腿,笑了笑,故作镇定道:“嗐,能怎么办,我又打不过他们,又还不起钱,躲着呗。”
“反正他们高利贷的又不可能闹到学校,只能周末放学逮我,有林霏然掩护,我每次都躲过了,不会出事的。”他又接着说。
秦慬问道:“那你爸呢?他搞出的烂摊子他不管了?”
蒋希附和:“对啊,你那个爸不会又找个地方藏起来了吧?”
陈左点点头,愤恨地说:“他早跑没影了。”
“你跟你家里其他人一直都这么忍着他?”秦慬忍不住问。
陈左顿了一下,说:“我爸要是丢下我,我就真成孤儿了。”
“抱歉……我不知道。”秦慬脸上闪过一丝歉意。
“这点小事,没事。”陈左给她们鞠了个躬,“那我先走了。”
秦慬和蒋希无声看着他离开。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直到高三年级开家长会那天。
“陈左!”
“小兔崽子,快点还钱!”
那人声音极其尖锐,因暴怒而涨红脸,紧盯陈左走过来。
又有一个人紧随其后,他脸上有一刀刀疤,看起来很不好惹,猛用拳头砸了砸桌子,发出一声巨响。
陈左看清那两个人的脸后,立马要逃,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刀疤脸速度极快地冲了上去,用力将他双手禁锢在身后。
周围的同学和家长惊讶又害怕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纷纷逃出门外,有一些人还留在外面探着窗户偷看。
宋敬半弯着腰,在讲台上只露出半个头,朝那两个男人喊:“你们是什么人?这种暴力行为是犯法的知不知道!快放开他,不然我报警了!”
那两个男人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宋敬山这下连头都不见了,他悄咪咪地走出去,或许是去搬救星。
陈左心中一片凄凉,嚷道:“老四,我爸欠的钱你找我爸去,你来骚扰我做什么!”
“我要是能找到你爸那个,还会费这么大劲来找你?”老四说,“怪就怪你命不好,摊上这么个爸。”
“我爸还欠你多少?”
“10万。”
陈左惊叫道:“之前不是还了2万了吗,怎么还是10万?”
老四揪了揪陈左耳朵,吹胡子瞪眼,说道:“你个小崽子,我不要收利息的吗?你也不想想你爸欠了我多久。”
“那也不至于到2万!”
“少扯东扯西的,跟我走。”
“我呸!”陈左瞄准时机踢他一脚,“你无赖!就算打死我,也别想从我身上掏到一分钱!”
“不知死活的东西!”他拳头高高举起,作势要给陈左一拳,陈左闭上眼睛撇过脸。
想象中的痛苦并没有出现,出现的反而是老四刺耳的惨叫声。
“啊啊啊啊——放开我!”
老四一秒下跪,头被迫抵着桌子,双手被折在背上。沈知节左脚踩住他的小腿不让他动弹,手上使劲,老四感觉自己的骨头要被他捏碎。
刀疤脸见状厉声道:“放开他!”
沈知节手下更加不留情,说道:“你先把陈左放了。”
老四叫得更凄惨,叫刀疤脸把陈左放了。
刀疤脸松了陈左的手。
“把手举起来。”沈知节双目凛然地盯着刀疤男,“陈左你出去,把门关上。”
“可是你……”
“别废话了。”沈知节冷淡打断。
陈左一愣,他第一次见沈知节这样的态度,非旦算不上温和,反而还多了几分锐利与疏离,可是此时此刻有他在这,无形中有了安全感。
一时间,在他眼里,沈知节竟然跟传闻中的身影重合了。
他深知自己这次脱累了沈知节,听话地跑出教室,心里厌弃自己的无能为力。
迎面撞上秦慬,她将他拦下,说:“已经有人报警了,你先去班主任办公室。”
陈左眼眶湿润,重重地向她点了点头,说:“沈知节……”
“已经叫教官了,你先躲起来。”秦慬语气着急,她不知道沈知节那边是什么情况。
未知加深了她的恐惧,听沈知节的话,这样做真的对吗?
“你们围在外面做什么?嫌命不够长?”秦慬看到外面围了一圈的人探头探脑时,心里一股无名火。
她将这些人全部劝散。
沈知节和那两个人打起了架,3人互不相让。
我靠,这小子打架够猛的。
老四爱才之心又开始泛滥,躲过他一拳,喊道:“你身手这么好,要不要当我小弟?”
“滚。”沈知节冷冷吐字,用巧劲将刀疤脸往地上甩,趁老四没反应过来猛往他胸口踹了一脚。
老四身体一震麻痹,恶狠狠地说:“不知好歹的东西。”
秦慬终于把人都带走后,领着几个老师和教官来到17班门口,将门打开后,她默默地站在后面。
“放开那个学生……”一个老师下意识喊,看清楚情形后闭上了嘴。
刀疤脸刚被沈知节揍了一拳,老四和刀疤脸鼻青脸肿,像是在地上打滚撒泼过一番,身上全是灰。
反观沈知节,头发有点凌乱,但全身干干净净,一点伤都没有,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老四和刀疤脸见情况不妙,双双扑向沈知节。
沈知节朝门口那几个人喊:“愣着做什么?过来牵制住他们。”
他们如梦初醒般一拥而上。
“都别动!”刀疤脸掏出一把刀,而老四竟然掏出一把枪,将枪头对准了沈知节。
几个老师和两个教官一脸不可思议,停在原地,显然已经被这一连串的突发情况给唬住了,他们这边唯一的武器只有教官的橡胶警棍,而且他们不敢拿学生来冒险。
秦慬心里一慌,又立刻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他手上的枪是真枪吗?如果是真枪的话,什么像样的准备都没有,只有两个人直截了当地闯入这里,不怕被警察追捕吗?更何况教室还有监控。他们一个有枪,一个没枪……
沈知节眼神无波无澜,和秦慬对视一眼,那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们心中相通了。
秦慬的心定下来。
“我认输,没必要拿枪对着我吧。”沈知节举起双手,正对着离他一米远的枪口,借着说话转移他们注意力,不动声色地离近了一点。
秦慬拨开前面的人,彻彻底底暴露在老四和刀疤脸的视线。
“你们这次的目的是钱吧。”
“你是谁?”老四斜眼望去。
“陈左他爸欠了你们多少?”
她看起来年级不大,却从容不迫,语气平淡如水。老四心生几分好奇,让刀疤脸替他拿枪,看着沈知节。
老四直视眼前这个趾高气昂的女生,说道:“他家欠我10万。”
秦慬嗤笑一声,说:“如果我说我能替他还呢?”
“就凭你?”老四从头至尾打量她一番,“你还是高中生吧,能一下子拿出10万?”
秦慬庆幸她刚才把包背了出来,感谢自己放在里面的钱。她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拿出钱包,一把将里面一叠百元朝老四他们撒出来。
那两人纷纷被一堆红色钞票迷了眼。
沈知节看准时机,将枪夺了下来,老四和刀疤脸反应过来后,都是脸上狰狞,但是在众人的反击下,他们已经没有反抗之力了。
两个教官将他们压在地上,沈知节仔仔细细看了看手中的枪,说:“假枪,没有子弹。”
他将枪交给旁边一个老师,默不作声地单膝跪地,将地上的钱一张张捡起。
秦慬一顿,蹲下来捡。
沈知节把钱还给她。
这场闹剧终于落下了帷幕。
家长会在两个地痞流氓的捣乱下,办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