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时光一晃而过,林见已经习惯了观星台的清净日子。
白日里他擦拭塔罗牌,或是跟着沈星辞辨认山间草木。
夜里两人并肩站在台边,沈星辞讲三垣四象、二十八宿,林见就给他讲塔罗里的权杖、圣杯、星币与宝剑。
一古一今,一星一牌,默契在无声里慢慢加深。
林见本是被逆位高塔强行拽来的异乡人,惶恐与不安,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渐渐散去,多了几分安稳。
沈星辞性子清冷,却从不对他设防。
林见偶尔提起现代的高楼、车流、彻夜灯火,他也只是静静听着,不追问、不探究,只在他落寞时淡淡一句:“星轨流转,总有归处。”
这句话,轻轻熨帖了林见心底的异乡感。
这天清晨,山下有人匆匆上山,神色慌张。
说是邻山连日怪雾不散,牛羊走失,夜里怪响不断,已有猎户进山后失魂而归,嘴里只喊“雾吃人”,全村都慌了。
沈星辞收起星图,看向林见:“雾相反常,遮蔽星轨,你与我同去。”
林见把塔罗牌揣进怀里,起身就走:“走,看看是山险,还是局险。”
两人一路往邻山深入,雾气越来越重。
白蒙蒙的雾裹着阴冷气息,视线压在数步之内,草木都透着诡异的暗沉。风一吹,雾浪翻涌,细碎呜咽声若有若无,让人浑身发寒。
沈星辞脚步一顿,指尖轻叩星图:“星轨被扰,这不是自然山雾。”
林见立刻摸出牌盒,快速抽牌。
掌心一亮,恶魔正位赫然在目。
“执念、束缚、阴邪之气,还能放大人心恐惧。”他声音压低,“是有人在布局,控雾迷心。”
话音刚落,地面忽然一震。
原本清晰的山路,在雾中扭曲断裂,前后去路瞬间消失。
雾气里晃出几道人影,步履僵硬,眼神空洞。
沈星辞一眼认出:“是失踪的猎户,被雾控了神智。”
他们手里攥着柴刀、弓箭,直直朝两人冲来,全无理智。
林见再抽两张牌,眉头一皱:“宝剑三、隐士逆位,他们被恐惧填满,硬拼只会伤人。”
沈星辞将星图凌空一展,绢布上星纹微光泛起,勉强撑开一片清明:“我稳住阵雾,你用牌破他们心魔。”
林见点头,手持太阳与圣杯六缓步上前。
牌面微光柔和,他声音沉稳清晰:“雾是假的,怕也是假的,你们只是迷了路。”
有猎户动作微滞,眼神稍显清明。
可下一刻,狂风骤起,雾如尖针,沈星辞身形一晃,星图光芒骤然黯淡。
“有人在远处引气,借山形怨念催阵。”他脸色微沉,“我撑不了多久。”
失控的猎户已冲到近前,柴刀劈风而至。
林见甩出宝剑骑士,牌面凌空一转,凌厉气劲破开小片浓雾。
就在此时,他脚下一滑,踩中湿滑碎石,身体猛地朝旁侧陡坡倒去!
“林见!”
沈星辞脸色骤变,伸手疾抓,只攥住他一片衣袂。
湿土松动,碎石滚滚而下。
林见半个身子悬在半空,一只手被沈星辞死死拽着,另一只手仍护着怀里的塔罗牌。
浓雾在耳边呼啸,坡下深不见底。
而被操控的猎户,还在一步步逼近,刀箭寒光闪烁。
沈星辞手臂青筋微显,星图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双素来沉静如夜的浅瞳,第一次翻起清晰的慌乱。
“抓紧我,别松手。”
林见仰头望着他,掌心冰凉,却忽然笑了笑。
他腾出指尖,从怀里抽出最后一张牌,凌空一抖。
牌面在雾中稳稳停住——力量,正位。
温柔而坚定,驯服狂狮,以柔克刚。
“沈星辞。”他喘了口气,声音清晰而笃定,“赌一次,我的牌,你的星。”
沈星辞眸中微光一震,瞬间了然。
他不再强行硬撑星力,反而将周身气息一收,指尖按在星图核心,轻声念起占星诀。
星纹光芒不再张扬,却与林见手中力量牌的微光遥遥呼应。
一星一牌,一刚一柔,在悬命一刻,悄然连成一体。
光芒缓缓散开,没有凌厉冲击,却如春水漫过。
逼近的猎户动作一顿,空洞眼神里渐渐有了焦距,柴刀、弓箭纷纷落地。
浓雾开始稀薄,扭曲的山路慢慢恢复原貌,阴冷气息一点点散去。
沈星辞猛地发力,将林见一把拉回安全地面。
两人同时踉跄半步,背靠背站稳,气息微促。
林见怀里的塔罗牌散落几张,逆位高塔、力量、圣杯二三张牌并排在一起,像是无声诉说着这场相遇与共险。
猎户们陆续清醒,茫然四顾,随后纷纷反应过来,对着两人连连道谢,后怕不已。
等人都陆续下山,山间才重归安静。
林见捡起牌,轻轻拂去上面尘土,看向沈星辞:“看来,布局之人还在暗处,只是暂时被我们破了表层。”
沈星辞望着雾气散尽的山林,浅瞳沉静:“此人能借山气扰星轨、控人心,绝非寻常术士。你命轨不在此世,极易被他当成异数盯上。”
林见一笑,把牌收好:“有你这位占星师守着星轨,我握着牌定人心,他再来,也讨不到好。”
沈星辞转头看他,眸底掠过一丝浅淡暖意:“此后,我观星示警,你占牌知变。”
“好。”
朝阳穿透林间,落在两人身上。
方才的陡坡惊魂还未远去,可并肩而立的身影,却多了几分生死与共的笃定。
逆位高塔带来的颠覆,还在继续。
但林见已经不再惶恐。
星轨为引,牌面为证,身边有人同行,前路再险,也可一同面对。
两人并肩:往山下走去,身影渐渐融入晨光。
暗处一道阴冷目光一闪而逝,一场针对星轨与牌面的围猎,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