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从邻山回到观星台时,天色已经擦黑。
林见胳膊被碎石擦出几道血痕,衣袍也磨破了一角。沈星辞取来伤药,指尖微凉,动作却极轻,一点点敷在他伤口上。
林见坐着不动,看着对方低垂的眉眼,忽然开口:“今天在坡上,我还以为要交代在那儿了。”
沈星辞上药的手顿了顿,抬眸看他,浅瞳里映着台边灯火:“有我在,不会。”
简单五个字,却沉得像山,稳得像星轨。
林见心头一暖,把散落的塔罗牌一张张摆回盒里。逆位高塔、力量、圣杯二三张并排,像是一道印记,烙在两人之间。
“那个布局的人,你有头绪吗?”他问。
沈星辞收起药瓶,走到石桌旁,重新展开星图,指尖点在几处黯淡星宿上:“此山百里之内,只有一处旧朝遗留的术师一脉,常年隐居在西山禁地,擅借山川怨气布迷阵。”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是针对村民,是针对我。”沈星辞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我守观星台多年,记录星轨,断天地吉凶,数次破了他们借阴运敛气的局。这次放雾控人,是在逼我现身。”
林见挑眉:“那我这从天而降的塔罗师,反倒成了意外变数?”
“是变数,也是破局关键。”沈星辞看向他,“你的牌不沾此方天地旧气,命轨又在星图之外,他们算不到你,也控不住你。”
林见笑了笑,指尖敲了敲牌盒:“那正好,以后你看天,我看人,谁来搞事,一起收拾。”
沈星辞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微微点头。
接下来两日,山下再没传来怪雾伤人的消息,仿佛那场惊魂只是一场幻觉。
可观星台上的气氛,却一天比一天凝重。
沈星辞白日观星,夜里演算,眉头几乎就没松开过。星图上被标记的痕迹越来越多,丝线交错,透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林见也没闲着,每日早晚各占一牌,算周遭安危与暗处动向。
牌面虽无大凶,却始终带着一层阴霾——权杖四逆位,安稳将破;宝剑八正位,困局将临;命运之轮逆位,局势将被强行扭转。
这晚,月色异常昏暗,天际云层厚重,连星光都透不下来。
沈星辞站在台边,久久望着夜空,背影紧绷。
“星轨在乱。”他忽然开口,“有人在以活人精气引暗星,一点点吞掉此方星力,再这么下去,整座山的人都会被拖成傀儡。”
林见心头一沉,立刻洗牌抽牌。
牌面翻开,他脸色瞬间冷了下去。
塔,正位。
不是逆位,是正位。
真正意义上的崩塌、毁灭、猝不及防的灾劫。
“是冲我们来的。”林见声音发紧,“目标不是村民,是观星台,是你,还有我这副不受控的牌。”
话音未落,整座观星台猛地一震。
石柱上的星纹瞬间黯淡,台外狂风骤起,黑气顺着石阶一路攀上来,带着刺鼻的腥气,笼罩了整片山顶。
远处山林里,亮起数十道幽绿光点,如同野兽瞳孔,密密麻麻,朝着观星台逼近。
是被彻底操控的村民与猎户,眼神空洞,面带煞气,比上次更加疯狂。
沈星辞将林见护在身后,星图凌空展开,金光暴涨,硬生生挡住第一层黑气冲击:“你守住台心,别被黑气沾身,我来挡阵。”
“你一个人撑不住!”林见快速摆开牌阵,“塔正位对应毁灭,也对应破而后立,我们不能只守,要直接断了对方的阵眼。”
黑气越来越浓,星图光芒开始颤抖,发出细微撕裂声。
沈星辞嘴角溢出一丝血线,依旧不退半步:“我能撑住一炷香,你有没有办法定位阵眼?”
林见没有犹豫,铺开整张牌阵,以自身精气神为引,指尖按在牌面之上。
“权杖代表方位,宝剑代表锐气,星币代表根基,圣杯代表生机。”他闭眼凝神,“牌阵指路,跟我走。”
他睁眼时,指尖指向台后西侧悬崖:“那边!怨气最重,阵眼一定在崖下洞穴里。”
沈星辞不再多言,星力一收再爆发,炸开一片空白路径:“走!”
两人并肩冲出台外,操控的村民嘶吼着扑来,林见抬手甩出宝剑十与太阳,金光与锐气同时炸开,逼退一片傀儡。
黑气缠上脚踝,阴冷刺骨,林见脚步一踉跄。
沈星辞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星力渡入,驱散寒气:“别分心,跟着我。”
掌心相触,暖意顺着手臂蔓延开来。
林见心头一稳,抽牌速度更快,牌面如同飞刃,开路护行,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很快,悬崖之下,一处隐蔽黑洞口出现在眼前。
腥气扑面而来,洞内传来低沉咒音,震得人耳膜发疼。
“里面在献祭精气。”沈星辞脸色凝重,“再晚一步,暗星成型,我们都压不住。”
林见摆开最后一组牌阵:魔术师、力量、太阳、世界四连正位,以最强气场破局。
“我进洞破阵,你在外守住洞口,别让傀儡冲进来干扰。”
沈星辞拉住他:“洞内凶险,术法反噬极强,我去。”
“你去了,洞口谁守?”林见抬头看他,眼神坚定,“你的星力适合镇外场,控大局;我的牌直戳心魔,破阵眼最有效。分工才是赢。”
沈星辞看着他,眸色微动,最终松开手,取下腰间玉簪塞进他手里:“捏好它,星力附着其上,危急时可挡致命一击。”
玉簪温润,带着他身上清浅气息。
林见握紧玉簪,点头一笑:“等我回来,继续和你对占。”
他转身冲入洞穴,沈星辞立于洞口,星图展开,金光笼罩整片崖下,如同门神,寸步不退。
洞内漆黑一片,怨气凝结成雾,黏在身上如同湿冷的泥。
深处石台之上,一名黑袍人闭目念咒,身前摆着数具干枯法器,中央一颗血色晶石不断吞吐黑气,正是阵眼。
黑袍人察觉到有人闯入,缓缓睁眼,眼底一片漆黑:“外来的异客,不属于此世的术,倒是完美的祭品。”
林见没有废话,直接催动牌阵。
四张主牌凌空悬浮,金光绽放,照亮整个洞穴。
“塔罗不讲献祭,不讲控人,只讲因果与选择。”林见声音冷冽,“你选了邪路,今日就该了结。”
黑袍人狂笑一声,挥手打出黑气:“区区卡牌,也敢与天地怨气抗衡?”
黑气与牌光碰撞,炸开剧烈气浪。
林见胸口一闷,喉间涌上腥甜,却死死咬牙不退。他不断补牌,节制调和气场,正义定因果,命运之轮强行扭转局势。
牌阵光芒忽明忽暗,他手中玉簪微微发烫,星力源源不断补入,支撑着他不倒下。
外面传来沈星辞闷哼声,显然洞口也到了极限。
林见眼神一厉,抽出那张改变他一生的牌——逆位高塔,狠狠拍向阵眼晶石。
以颠覆对颠覆,以毁灭破毁灭。
高塔光芒爆发,晶石瞬间崩裂,咒音戛然而止。
黑袍人发出一声凄厉惨叫,身体被怨气反噬,迅速干瘪下去,化作飞灰。
洞内黑气飞速消散,腥气全无,月光从洞口照进来,一片清明。
林见脱力跪倒在地,浑身冷汗,塔罗牌散落一地,却撑着笑了一声。
赢了。
沈星辞几乎是立刻冲了进来,看到他无恙,紧绷的肩线才缓缓放松,上前将他扶起:“没事就好。”
“没事,就是有点累。”林见靠在他肩头,喘着气,“你的玉簪救了我一命,回头得给它占个平安牌。”
沈星辞扶着他走出洞穴,外面傀儡早已清醒,茫然散去,山林恢复宁静,星光重新洒满夜空。
观星台完好,星纹重新亮起,比往日更加清亮。
两人回到台上,并肩坐在石凳上,谁都没有说话,只静静看着星空。
林见把塔罗牌一一收好,忽然开口:“我以前以为,塔罗只是谋生的手艺,只是算运势、看人心。”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沈星辞,眼底带着笑意:“现在才知道,它还能帮我闯险境、护身边人,还能和你的星轨配成一对。”
沈星辞望着他,浅瞳里盛着星光与他的身影,声音温和而郑重:“星轨千年,从未有过如你一般的存在。牌面翻覆,也从未有过如此契合的星轨。”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林见手中牌盒:“你以牌定人心,我以星守天地,往后,我守你,你守心,天地再乱,也有彼此。”
林见心头一热,抽出圣杯二,放在两人中间。
两两相对,平等相知,势均力敌,生死相依。
风拂过星台,星轨流转,牌面安静。
逆位高塔的骤变早已不是灾难,而是一场命中注定的相遇。
暗处余孽未清,前路仍有风波,但林见不再有半分惶恐。
他抬眼望向星空,看向身边之人,轻声道:“沈星辞,下一局,占我们的未来。”
沈星辞微微一笑,指尖与他的牌面轻轻相触:“好。不论星轨指向何处,你的牌面如何,我都奉陪到底。”
星光落在牌面,落在两人相触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