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旧枝 第2章 赐婚

顾轻雨的父亲顾太傅稳坐在椅上，身上的朝服没有来得及换下，对于顾轻烟的话只是听着没有回答，顾轻烟的母亲柳姨娘细声细语的安慰着顾轻烟先冷静下来。

按理说皇帝赐婚是件好事情，可在场的三人脸上却没有喜悦之情，正如顾轻烟刚才所说的，楚时宴虽年轻就身居高位，可众人都知他身体羸弱，畏寒怕冷，久病不愈，常年都要喝药压制病症，早间更有传闻说楚时宴是早亡之相，试问这样的人谁家女子敢嫁，这也是顾轻烟反应如此之大的原因。

现在圣旨已下，顾家只能遵从。在顾轻雨和顾轻烟之中选出一个嫁给楚时宴。谁嫁进去都注定是个凄凉的结局，偏偏又因为是皇帝赐婚拒绝不了。

顾轻烟自小娇纵，对自己不满意的婚事自然是直接提出拒绝。本以为一向宠着她的顾太傅这次也会顺从她的意见，带着一丝得意和幸灾乐祸的笑意斜睨身边默不作声的顾轻雨一眼。

没想到这次，思考良久顾太傅视线落在她身上，“轻烟啊，这次......”

“爹爹！”顾轻烟刚出口想打断他接下来的话。

“父亲。”话还未说完，就被顾轻雨开口打断。在众人的目光之下，顾轻雨上前跪在顾太傅面前，“请原谅女儿不孝，今后不能在父亲身边服侍左右。”话毕，她重重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

顾太傅视线从顾轻烟身上移到顾轻雨，对于顾轻雨主动认下这门婚事没有任何阻止，只是问：“你当真决定好了？”

“是的。父亲。”顾轻雨眼眉低垂，轻声回道。

但顾太傅没有马上答应，将其他人叫走后，又再问了一次，“轻雨，你当真决定好了吗？”

此时只有他们单独两人时，顾太傅的神态也柔和不少，没有刚才严肃古板的气势，看顾轻雨的眼神多了一丝为人父母的慈爱和祥和，他语重心长劝道：“轻语，爹知道这些年亏欠你不少，对你缺少了关心，但为人臣子，我要辅助君王，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而当年你娘生下你之后没多久就去世了，第二年我另娶了轻烟的娘替我管理府中事务，我知你心中对我有怨。”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想起那个温和却红颜薄命的女子而深叹一口气，“但这件关乎终身大事，我答应过你娘，你的婚事任由你选择，你要想清楚再决定。”

“女儿心意已决。”顾轻雨再一次坚定的回答。

“好。明天我就会回禀皇上。”

“谢谢父亲。”短短几句对话，决定好了顾轻雨以后的人生。如此的儿戏又荒诞。但顾轻雨并不后悔，如果注定她一定会婚姻不幸，那么牺牲她一个人成全其他人也好。

一旦想起那人，顾轻雨的心就闷得喘不过气，更巧地是，那人真的出现在眼前。

顾轻雨看着眼前越走越近的年轻男子，有一瞬间的恍然，可随后手腕传来的力度让她很快就清醒过来。

苏池安，现在的身份是大将军的儿子。

后来苏老将军抵抗外敌战死沙场，苏池安子从父业，继承他父亲的遗愿，上阵杀敌，统领三军一举杀进敌人内部，拿下敌军人头，报得父仇，军功显赫，受人敬爱。

取得军功后，他回京的第一件事就向皇帝赐婚娶了顾轻雨。

可苏池安爱的人不是顾轻雨，所以在成亲那一晚直接在外醉酒街头，第二天便请命出征镇守边关。十年以来，两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顾轻雨最后一次见到苏池安，那人已经浑身都是肃杀之气，看一眼便让人胆寒，他说的最后一句是： “顾轻雨，既然轻烟婚姻不幸，那么我也不会让你婚姻美满。”

他用自己的婚姻绑着了顾轻雨，即使当时知道苏池安的意图，顾轻雨依旧义无反顾的嫁给了他，十年如一日的等待，为他管理府中事务，操劳成疾，抑郁在心，最终等来一封休书。一想到这里，顾轻雨的心如同无数的细针在刺着，绵绵不断的痛意在心头涌动。

此时的苏池安还没有上战场，年轻的少年直白且冲动，不顾场合直接拉着一个未出阁少女的手，是极为失礼的行为，好在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在。

“小女见过苏小将军。”借助行礼的动作，顾轻雨不动声色将自己的手腕从对方手中抽出来。

苏池安并没有在意这个细节。他一心只是想知道一个问题的答案。

“轻雨姑娘，请问皇帝赐婚，是谁？”最后两个字，苏池安放轻了语气，带着一点小心翼翼。这个场景和上辈子重合，连问话的内容也是一模一样，那时的苏池安知道是顾轻烟之后，便失魂落魄离开顾府。

之后再见面，苏池安也是对顾轻雨带着礼貌的客气，但不知从何时开始，苏池安便改变了态度，见她如看到肮脏之物般，眼底充满厌恶和藐视，就连娶她为妻也不过是为了让她不好过的一种手段。

想起往前种种，顾轻雨不禁红了眼眶，好在对面人一心关注的人不是她，并没有注意到这点，只不过长时间得不到回答有点急躁，不由追问：“到底是谁,是轻烟吗？”

顾太傅只有两个女儿，这次的赐婚对象不是顾轻雨便只有顾轻烟，又因顾轻雨太过云淡风轻的样子，导致苏池安误以为是顾轻烟成了被赐婚的对象。

“是我。”

看到苏池安为顾轻烟松了一口气的庆幸模样，顾轻雨快速眨了眨眼睛，将眼里的泪意逼退，再次睁开眼时，恢复了清明。她带着真心的祝福道：“请苏将军不用担心。将要成婚的对象是我，你和妹妹将来一定能喜结连理，琴瑟和鸣。若如无其他事，小女先告辞了。”

“我并非这个意思。”苏池安慌张解释道，甚至想拉着顾轻雨的手腕让她停下，却被顾轻雨抬手避过。

苏池安指间划过顾轻雨的衣袖，来不及捉紧，顾轻雨已经越过他离去。这是第一次，顾轻雨比他先一步离开，看着顾轻雨坚定离去的步伐，苏池安不知为何有种落空。

这种强烈的感觉让他迫切的想追上顾轻雨，向她说，自己也不想听到赐婚的对象是她。

就在苏池安踏出一步，想追顾轻雨的那一刻，手臂就被人挽着，“池安，你来了也不早点告诉我。”

顾轻烟的出现打断了苏池安行动，那一刻，他又觉得晚一点朝顾轻雨解释也可以的。他想告诉顾轻雨，这次皇帝的赐婚，并非没有可能取消。

“池安，你陪我去花园看花，好不好？”顾轻烟和顾轻雨不同，顾轻烟性格张扬大胆，问完苏池安之后，就拉着苏池安往与顾轻雨另相反的方向离开。

“好。”临走前，苏池安最后望了一眼顾轻雨离开的方向。他自信的以为，顾轻雨会等他。

楚时宴那边办事的速度很快，翌日就请了京城最有名的媒人提着聘礼来到顾府提亲，单单读礼单就读了半个时辰，聘礼多的更是堆满了整个庭院。

听到消息出来赶来的顾轻烟看到的就是这一幕，顾轻雨坐在椅子上漫不经心的捧着茶杯品茶，对眼前的一切都不上心，随她过来的月如认真的对照礼单一样样清点，时不时叮嘱搬东西的人动作轻点。

顾轻烟随手打开一个礼盒，看到里面成色上等的玉镯，顿时轻咬嘴唇，眼底透露着嫉妒和不忿，这玉镯她上次逛街看过的，当时问了一下价格，远远高出她能承受的价格，便放下没买，没想到居然作为聘礼其中一样出现在这，如果没有顾轻雨，这些都应该是她的。

但很快，她想到了什么似捂嘴轻笑了一声，笑声没有掩盖，故意让顾轻雨听到，果然顾轻雨的目光转而看向了她。

这正中顾轻烟的下怀，她笑着道：“姐姐可真幸运，能嫁给楚相这样有学识又地位高的男子，看单单这聘礼是多少普通人家几辈子的积累都拿不出来的奢华，妹妹当真羡慕不已。”

见顾轻雨没有回话，顾轻烟继续说道：“可惜听闻楚相这人虽聪明有文才，却身体病弱。不过这样也好，姐姐过去之后，就不必服侍丈夫，也不用服侍公婆。自由自在。”

顾轻烟话里的意思顾轻雨都知道，可现在的她不在乎，楚时宴就算娶了她之后冷落她也好，之后休了她也罢，最坏的结局也只不过再死一次。

倒是月如听到这话，忍不住出声，“如果二小姐真羡慕，可以求老爷做主，将人选改为自己。” 反正皇帝的圣旨没有指明是顾家哪个小姐，是皇帝有意让顾太傅自己选择人选，毕竟顾太傅是两朝老臣，当今皇帝还是尽可能的给最大的宽容。

顾轻烟的笑消失不见，她听不得这话，毕竟之前差点成亲的对象是她，如果不是顾轻雨主动承接下来，估计这门婚事她也逃不过，但顾轻烟并没有感激之情，气急败坏的她抬手就要往月如脸上打。

月如早就有所预料，说完闭上眼睛，静待这一掌下来。

“姐姐这是什么意思？”巴掌没有打到月如脸上，中途被顾轻雨拦截下来，顾轻雨甚至挡在了这个丫鬟的身前，顾轻烟手挥不下，又收不回来，怒道：“你的奴婢不懂得尊卑有别，我帮你教训她你还拦我。”

“月如不过是给个意见，妹妹何必那么小气。再者月如是我的人，就算要教训也轮不到妹妹替我。”顾轻雨语气平和，但抓着顾轻烟的手腕毫不退让。

“姐姐当真为了一个奴婢伤了我们姐妹之情。”顾轻烟看不惯顾轻雨，从来就没有将姐妹之情放在眼里，她讨厌顾轻雨，从小就讨厌，讨厌到什么东西都要争抢过来。

“那也请妹妹看在这份姐妹之情，饶恕月如一次。”

“姐姐的话妹妹当然会听。”

听顾轻烟这么说，顾轻雨以为她会放过月如，没想到她刚松开手，一声响脆的巴掌声就响起。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