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服装业的生意兴起于广州,从80年代开始,广州几乎成了全国流行服饰的集散地,因此产生了一个特殊的行业,倒爷,杨代表便是其中十三行里门道最多的一位。
那时的杨代表二八分的燕尾发型,油面粉嫩,是个地道的南方小生,在展销会的贵宾室里搭上了胡万方。
胡万方从广州回上海,杨代表就是她的收获。
数月后,胡万方的女儿小晴回国,杨代表不费吹灰之力又成了小晴的心头肉。两人结婚后,胡万方并没退场,久而久之,除了小晴,整个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了这个一夫侍母女的“佳话。”
在小晴出国进修的间隙,胡万方和杨代表俩人造出了一个孩子。
为了顺理成章,杨代表伪造了自己不孕不育的证明,小晴顺理成章领养了自己母亲和自己丈夫的孩子,也就是自己的亲弟弟成了自己的儿子,而这个孩子就是今天的杨南。
小晴亲眼目睹了自己的老公跟自己的母亲在床上苟合,她当时是什么心情无人能体会,而她的死更是一桩玄而又玄的事情。
学校里,杨南被男学生用钱砸脸,扒他脱衣服,因为他爸伺候完老的,伺候小的,学生们都说杨南比他爸更胜一筹,因为青出于蓝。回到家,看着自己的母亲变成自己的姐姐,又亲眼看着她死在自己面前,杨南的心理阴影面积无法计算。
他在韩国以练习生的身份出道,跟团友解散后回的国,形象,舞台,唱跳功力都没得说,王闵之只觉得心理有点区别于正常人,但那时估计只有神仙能算到他跟胡万方有这样的关系。
人在春风得意的时候是不会想到自己也会有落拓,失意,消失于尘世的那天的,胡万方便是。
当她知道自己身体垮了,不久于人世后,就开始考虑她能留下点什么,让这个世界有她的一点痕迹,或者存一点她的血脉,不至于日后坟头空空如也。
人之将死......
杨南工体闹事那晚,就是因为胡万方找过他。
“杨南,是我签的你,是我带你进的内娱,不说公司,就说这些年我对你事业上帮助,做任何事情之前你该摸摸自己的良心。”王闵之顶着个灯泡大的黑眼圈,随手一捋散乱的长发,苦口婆心,“胡万方是秋后的蚂蚱,但你不一样,你年轻啊,你是明日的新星,为了他,搭上你自己的前途,脑子蘸麻酱吃了啊。”
杨南恨的压根都痒,眼睛布满了血丝,每一个字都带着怒意,“她就像一个甩不掉的臭虫,每当我觉得活过来了她就会出现在我面前,让我再死一回。既然如此,那大家谁都别好过,她不是在乎我吗?那我就把姓杨的翻出来,把我自己也搞臭,最好搞死,让她也尝尝痛不欲生的滋味。”
王闵之咽了口唾沫。
只要杨南妥协了,胡万方也就消停了,胡万方消停了,这背后的事情也就暂时的迎刃而解了,不管什么条件,提出来。但王闵之说不出口,杨南也只是个不明真相的受害者而已。
这年头固定电话是个很少见的物品,杨南居住的公寓里这个物件基本上只有物业会打进来,所以,一般都是开免提。但今天传出了既是意料之外,又是意料之中的声音,因为,他拉黑了她所有的联系方式。
侵权案进入了结案程序,法院驳回了撤案申请,胡万方现金支票直接寄给了杨南,尽管杨南作为一个明星,收入不在话下,但这笔钱还是震惊到了他。
胡万方叫他小南,他听到这个称呼,恶心的想从22楼跳下去,但胡万方的话成功诱惑到了他。
胡万方跟杨代表在法律层面毫无干系,她没有立场提出对杨代表案的疑点,但,杨南可以。只要杨南按照她说的去做,至少还会有十张像刚才那样数额的支票拿到手里。
“就算这件事情成了我也不会承认咱俩得关系。”杨南说。
胡万方没说话,在她心里,只要杨南要她的钱,就等于默认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胡万方跟程棋再次坐在了艺术中心的露天咖啡馆内。
这次看的不再是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而是一段视频,视频里是当年天星舞团的张主任,是林宇带着莫凡引荐的。
“杨南的身份是你查出来的吧,哼~”胡万方收起手机,右手不停地发抖。
这是很典型的戒断反应,只要给她一点点甜头,她立刻就会变回那个瘾君子。程棋半眯着眼睛,感叹胡万方赶上了好时候,不然能有九十九种方法折磨她。
“我不管照片里是你们程家的哪一个,但既然你出面,那我就跟你交底,只要拿到钱,我就会把原件销毁,大家以后相安无事。”
“你想要多少钱啊?”
胡万方说了个数。
“那你得给我写个保证书。”
胡万方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答应了。
“这都是丑事,我们家是有脸有脸的,最怕这种新闻,你可不能宣扬出去。”
胡万方心里有点嘀咕,她上次见程棋,对方十分阴狠,今天怎么......
程棋心道,完了,不会演过了吧,那也不能怪他,张兆和教他的他都说了。
钻进车里,程棋就抱住了莫凡,“凡凡,吓死我了,我好怕。”这还不行,一个劲往人怀里钻,“给点安慰,亲一下行不行?”说着,就撅起嘴唇往下巴上凑。
莫凡一个激灵,手里的相机都甩了出去。
“你好没礼貌,我是为了老三赴汤蹈火的,你就不能牺牲一下,再说了,我比老三好看那么多......”程棋突然想到了什么,跳到了另一个话题上,“你跟那开飞机的感情发展的挺好啊。”
昨天**陪莫凡去看医生正好被程棋撞见。
“阿棋,**不是那种人,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在他面前开玩笑,我不想他误会。”
程棋的思维跟正常人总是背道而驰,他不再说什么,也不再问,只是轻轻的哦了一声。
上一笔大宗赔付是有法院批文的,在银行能走正常的业务手续,而现在胡万方要的这笔钱则不可以,不管是什么样的理由,都会被监管,直接冻结,惊动经侦部门。
胡万方前脚通过地下钱庄办了一个海外资管账户,老黑后脚就把钱庄老板和账户手续带了回来。
按照双方的约定,款项分成四笔依次汇入到了这个账户内。
张兆和挂了电话,转过头来笑着对程棋说,“事情办的很顺利,二少很快就能回港了。”
“老三很信任你啊,他的钱你居然能动的了。”如果此刻熟悉程棋的人见了他一定会以为自己认错人了。此刻的程棋黑衬衣,笔挺的西裤,一本正经的坐在沙发上,讲的也都是正经话,“北京挺好,说不定我会常住呢。”
“哈哈,二少想多了。这是程砚为了这件事提前准备的共管账户而已。再说了,我是个公职人员,跟钱,不沾边~”
张兆和确实跟钱不沾边。
左手腕上一块普通的手表,褐色的表带已经褪了皮,腰带看不出牌子,盲猜应该是统一配发的,衣服更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但,但所有人,包括程砚在内,都是他一个眼神就能调动的资源。
权利和金钱是有上有下的。
“谢谢您。以后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不会惜力的。”
张兆和挑了挑眉,听到这话似乎是很新奇,“哦?二少和程砚不合我可不是道听途说,之前他可没少因为你头疼。”
他,程棋注意到了张兆和的口气、表情和用词,“家丑也往外说......”一句话搪塞了过去。
钱庄的老板按照程棋的安排,先管胡万方要20%的分成,其实就是把这笔钱洗干净的风险费,要不然这笔钱就转不出来。
事前不是这么约定的,但胡万方再生气也没有办法,到了此刻只能被牵着鼻子走,她拿不出这笔钱,为了避免因小失大,她同意了程氏最开始的要求,转让自己名下所有的商标。
程氏服业的负责人自始至终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官司败诉了,居然还拿到了商标,稀里糊涂的签了字,又稀里糊涂的给胡万方的个人账户转了钱,当然,这笔钱接着就进了钱庄老板的口袋,也毫无悬念,海外资管账户的钱还是转不出来。
这只不过是张兆和和程砚联手做了一局而已。
胡万方慌忙打开自己的手机,里面的备份被咖啡厅她开口要钱的一段视频所代替。
而能动她手机的只有一个人。
到了这一步,胡万方才彻底承认自己是自欺欺人,看清楚自己是作茧自缚,被自己仅存的那点念想无情的抛弃,然后凌迟。
是百密一疏吗?不是,她是赌输了。杨南在拿到了这些证据后就再也没联系过她,再也没提要钱的事,再也没出现在她面前,这时她就警觉了,只是不愿承认,不愿承认杨南对她的恨和恶心多么大,多么深。
胡万方被带走的时候有点恍惚,当年她也是在这样一个夜晚,在一团乱麻中寻找线头的时候被请走的。
不需要反复的问询,不需要戴罪立功提供线索,所有的证据都已经准备好了,甚至贴心的给她准备好了公益律师。胡万方出狱不到4个月,再次以敲诈勒索的罪名被起诉。
检方给了她上诉的机会,但被家属签字放弃了,由看守所转移的前夕,因身体原因被保释外出就医。
给她做看护的医生告诉她,能办理保外就医的必须是直系亲属,于是,她就等,即便不知道人真的来了能问什么,说什么,就是执着于等本身。直到这天,看护再给她挂针的时候,有意无意的把手机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新闻内容是国家定向教育扶贫计划正式启动,第一批参与支教计划的老师们即日出发,杨南赫然在列。
胡万方这一辈子从来都是只顾自己,只要自己玩的开心,别人的死活都不在话下。这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次,闭上眼睛前她在想,真是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