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杨的事到底跟程砚有没有关系?”
莫凡堵在酒店房间的门口,不让程棋出门,“阿棋,你告诉我。不然,我现在就去找胡万方。”
“绝配!都有病!”这是程棋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此刻,他真的觉得莫凡跟程砚是绝配。
那帮老头子和集团的高层恨不得啖了程砚,而程砚头疼的却是牵扯到莫凡的事情不能妥善解决。此刻,伤害莫凡的人近在咫尺,莫凡就跟忘了一样,满心满眼的关心程砚。
“凡凡,老三离婚了。”程棋毫无征兆的突然开口扔出了惊天一雷,“和胡万方这件事发生在同一时间,其实他上次来北京就是想来找你的。”天公不作美的何止这一件事,接着又一道闪电劈下,他拿出手机调出了那张照片。
跟程砚在一起的任何事情莫凡都刻在心里,记在脑子里,根本不需要时间思考,他就知道那张照片拍摄于何年何月何地点。
那是99年夏天,他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候。那时,他刚进周张的剧组拍戏,好容易放了半天假,程砚接他去兜风,两人一起吃的馄饨,然后在酒店门前依依不舍的画面。
莫凡抬手触摸手机冰冷的屏幕,不由自主的笑了一下,原来,他们曾经也幸福过,只是太遥远了。
姓杨的被程砚教训以后,计划把胡万方设计进这件事情以前的这段时间里,他自己也没想到还能见到莫凡,那就是他给周张剧组送戏服的那次。晚饭后,无聊的站在酒店窗前吸烟,看到了从豪车上下来的莫凡。
这张照片他给胡万方看过,只是莫凡跟一个男人站在一起,而且是晚上,看的又没那么清楚,胡万方并没放在心上,转眼就忘了,直到看到莫凡的模特图,事情才有了后来的发展。
照片不能直接证明跟杨代表之间的牵连,但可以牵扯出他骚扰过莫凡,跟胡万方设计过莫凡,又死于东窗事发这个巧合的时机。莫凡跟财能通天的程砚关系匪浅,而程砚还露过脸......
照片拍摄的时候,程家最大的是程钰,现在的掌事人是程砚,而近日见过程棋后,胡万方也只是略微的试探,并未坚定的怀疑,可见,张兆和猜的没错,胡万方并不知道那个背影到底是谁。只是,没人敢去冒这个险,毕竟,细节是经不起推敲的。
莫凡似乎是失去了全部的力气,低垂着眉眼轻轻的点头,“我知道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一天之后,莫凡火速的搬出了悦华府。
这边,王闵之以星秀的名义保释了被关押的杨南,但杨南不仅拒绝了公司安排的所有公关措施,还疯了一样,要拉着胡万方一起新闻开发布会,甚至洗出了杨代表的遗照。
事情的不受控程度还在不断地延伸,临界点一触即发,要命的是,没人知道什么时候爆发。
张兆和第二次给程砚打电话,程砚采取了他的建议,暂时出去避过这个风头。
临行前,两人在游艇上看深圳湾的夜幕。
“为什么不见他?带他出来一趟并不难。”
在电话里,张兆和问程砚,他可以带莫凡过去见一面,程砚拒绝了。
这一走,是个未知数。
程砚作风硬挺,不像是程钰,会考虑到那些老一辈的感受,在集团内,多是因怕而不得不服,所以,一旦失势,拉踩和背后下手的人不在少数。他撇下这一切出国,只能是老头子程辉出山,远离权力中心时过境迁,能不能再回来,什么时候回来,没人知道。
而莫凡,他现在能独当一面,会有更加宽阔的未来,即便没和那个开飞机的在一起,或许,或许会像他曾经说过的一样,结婚生子,过正常人的生活。说到底,莫凡现在对他是个什么感觉,是个什么心思,他已经没有胆量面对了。现在,他唯一庆幸的是,上次去北京没有见莫凡,没有把离婚的事情讲给他听,不然,现在甩手走人等于又做了一次负心汉,真成了王闵之嘴里的人渣。
两人纠缠的这些年,痛苦的回忆多过甜蜜,当然,多半的伤害都是他带给莫凡的,如今,这彻底了断的机会是老天爷给的,对谁来说,都是最好的结局。
既然想通了,那该是如释重负的感觉,可程砚觉得自己的胸膛空了,里面的东西被硬生生的挖走了,刀削斧砍般的疼。当然,这些话,他是不会流露于人前的,只摇摇头说,“不耽误人家了吧。”
沉默的平静之下是惊涛骇浪般波涛汹涌。
张兆和也笑了一下,转头面对海面道,“程砚,你知道为什么人都喜欢翱翔于宽广的海面吗?即便是有数不清的大风大浪。”
“嗯?”
“因为阴沟里才会翻船。”
程砚撇过头去,下颌线紧紧的绷着,泛着青色的胡茬,他有点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半响后才开口,“兆哥,谢谢。”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也会有这么矫情的一刻,“谢谢。”
如果是10年前的程砚,那份不甘心就会把他打的不知所措,而如今他坐在这个位置上这么多年,还有什么是看不透的呢,人生,不过如此。但他还是很感激张兆和能惺惺相惜。
“兆哥,我最近一直在想,如果我大哥还活着,一定做的比我更好。”
“不会。”张兆和笃定的说,“说句大不敬的话,老天爷安排你后来者居上,就是因为你会做的更好。”
冯起没有来送他。
冯起结婚不久后就被发现了林景辞的存在,甚至还跑到了上海,连带冯起得岳母也参和进来,他分身乏术。让张兆和带话,会去美国看他。
程砚没说什么,他们两个之间不需要这些。
“抱一下吧。”张兆和张开双臂。
这是一个标准的,符合社交礼仪的拥抱。
登机前,程砚接到了程棋的电话。
“程老三,你别以为去了美国就能躲清闲,我告诉你啊,我只能保证把北京的事情处理完,集团内部我插不上脚,老头子断你后路,你好自为之吧。”
“嗯。”程砚掐了掐眉心,声音很沉,“北京的事最要紧,只要你上心,答应你的我会办到。”
程棋接着说,“你那个心理医生不是在美国吗,这下有时间了,好好看看你的病,别动不动犯病吓唬人。”
“嗯,知道了。”
电话里一阵嘻嘻索索的声音,像是有人被逼急了又不得已在无声的发疯,“美国佬的东西不养人,反正你会做饭,自己照顾好自己吧。”
“嗯。”
又是一阵嘻嘻索索的声音。
程棋大概实在受不了,直接问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别浪费本少爷的口水了。”
空气瞬间凝固了。
程砚知道,莫凡就在旁边。不然,程棋宁肯去吃屎,也不会说出这种话。而这话,既是在问程砚,又是在问莫凡。
“好好的......多保重。”
莫凡陷在电话的盲音里,陷在程砚疲惫的声音里。他是个局外人,无论是港城程家,还是北京的这些事,帮不上任何的一丁点,他能做的就是让他安心一些。
人生的轨迹很奇妙,它会让两个毫不相干的人在亿亿万万分之一中相遇,然后产生剪不断理还乱的牵绊。但人生的轨迹也很讽刺,他会让两个相爱的人走向一个必然分开的结局。
日头西斜时,透过练功房的窗户浅浅的洒在程砚的脸上,他漫不经心的笑,眼睛里装着慌张的莫凡,他塞过来的手机,带着掌心的余温,烫的莫凡失去了短暂的思考能力,他说,下次一起吃饭,然后,他们就一起吃了无数次的饭。
这样的记忆像是一块赤红的烙铁,事情发生的同时就烙在了心里,把生肉烫熟,把细胞烫死,把神经烫萎,以至于不会再有新的生长,只会长长久久的记住。
他从程砚那里感受到的是一种叫做被爱式的关心,生活上,学业上,事业上,不同于他母亲那种被责任拿住的关心,不同于王闵之那种相互辅助的情义,其实,他早就不再纠结自己是直还是弯,也许自己喜欢的从来就不是温香软玉,而这样的感情,这辈子也不会再有第二次。
只是,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他们都没有好好的告别。程砚离开北京时,莫凡离开港城时,包括刚才,一次也没有过。
什么是不可抗力的命中注定,这就是,里面充满了美好的不甘,酸楚的遗憾。
程棋今天穿了一件橙黄色的绸衬衣,是宽松的休闲款,他在房间里踱步,衬衣随着他的动作上下起伏。“呸呸呸”刚才说的那些话恶心死了,一定会折寿十年,下次见了程老三......不,太丢人了,这辈子不能见了。
坐在沙发上的莫凡毫无表情,仿佛入了定,“诶,他又不是人没了,不至于吧?”他在莫凡对面坐下,双手撑在膝盖上,又悔又气,“老子牺牲那么大,你要是让我玩的不开心,我会杀了你的。”
莫凡撇了撇嘴没说话。
“真搞不懂你们这些人,自己给自己找罪受。”程棋指着自己的鼻子说,“你应该向我这个愚人学,不入红尘。”
“愚人?”
“大智若愚啊,没文化!”
“......”
就在这天的夜半,还发生了一件事,剧场会所被查,宣布永久性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