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玉同归 第3章 正式的交集

时光一晃，便从初秋走到了次年盛夏。

校园里的香樟枝繁叶茂，风一吹便落下满地碎光，苏昭的指尖，也早已覆上一层厚实的茧。那是日复一日与琴弦摩擦留下的印记，粗糙，却沉甸甸——是这一年来，他最真切的坚持，也是藏在少年心底，不肯与人言说的执念。

自从那天无意间闯入音乐练习室，听见沈玉魄的琴声后，苏昭的生活便彻底被吉他占据。曾经让他沉迷的游戏渐渐失色，账号长期闲置，好友邀约也被他一一推掉，所有课余时间，全都被他砸在了练琴上。

这一年间，他无数次悄悄去往音乐社练习室，安安静静待在台下，听沈玉魄弹琴。她弹过流行弹唱，也弹过难度不低的考级曲，技巧娴熟，引得旁人赞叹。可苏昭心里最惦记的，始终是第一次入耳的那首无名曲子。

没有华丽的技巧，没有复杂的编曲，甚至连歌词都没有，只是一段简单的指弹旋律，可就是莫名让他记了好久......

这次社团面试，苏昭做好了充分的准备，而面试官不出意外也还是沈玉魄，苏昭早就料到了这一点，所以特地选择了那天听到的曲子。

时隔一年，苏昭再一次回到熟悉的面试场地，和沈玉魄目光相对的瞬间，苏昭骤然心跳加速，指尖微微发颤，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心跳，手指轻轻搭在琴弦上。

下一刻，熟悉的旋律缓缓流出，沈玉魄显然怔愣了一下，眼底飞快闪过一丝错愕。

苏昭则是专注于琴弦，没注意到沈玉魄的反应，即使心跳如雷，指法却依旧稳定流畅。

一曲终了，余音在教室里轻轻回荡。

不等他开口，沈玉魄先轻声问道，语气里藏着难以掩饰的惊讶。

“你怎么会弹这首？”

苏昭见状，赶紧解释道：“我那天碰巧路过音乐教室，觉得这首歌很好听，当时就留下来听完了，回去自己练了一下”

沈玉魄听完温和地笑了一下：“这首歌是我自己写的，谢谢你的喜欢，而且你弹得不错，恭喜你加入音乐社。”

“谢谢学姐。”

苏昭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从那天起，他再也不用“偷偷摸摸”地藏在台下看，终于有了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可以和她一起在台上练琴。

社团面试是在周一，而最近的练习时间是在周三，这两天苏昭可以说是备受煎熬，回家连最喜欢看的综艺都觉得索然无味，脑海里不断构思着该如何与学姐搭话，应该怎么展开话题。

下午见到学姐，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怎么打招呼才自然，不显得刻意？

主动提出一起练琴，会不会太唐突？

万一两个人面对面，没话说尴尬了怎么办？

......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盘旋，翻来覆去。

白天上课更是听不进去，只盼着早点放学，去到练习室，和学姐站在同一片舞台上。

好在两天时间不算长，眼下终于等来了这一刻，他背着自己的吉他，来到练习室，只见学姐早就已经在了，苏昭见状不自觉地加快脚步，鼓起了所有勇气，将准备好的话说出。

“学姐好，我可以和你一起练吉他吗？”苏昭站在她面前，声音清晰而认真。

沈玉魄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不出意料地爽快答应下来，“可以啊”

苏昭听后，心里松了一口气，凭着自己之前对沈玉魄的了解，他早就知道按沈玉魄的性格是不会拒绝的，可就算是这样，就算他早在在脑海中设想过无数次此刻的场景，但等到真的听到学姐的答应，那种感觉还是不一样。

期待被稳稳地接住，也许可以称得上如愿以偿。

“学姐，我有这个机会能再听你弹一遍那首原创吗？”苏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底带着真切的恳求。

沈玉魄笑得明亮，“当然了，有人喜欢我写的歌，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指尖缓缓拨弦，轻快的曲调流出，这是一首极具少年感的歌曲，洋溢着青春朝气，非常符合两人当下学生的身份。

苏昭一如既往，静静地听着，不过这次不是在台下，而是在身旁，那个一直让他心心念念的人的身旁。

太近了，真的太近了，近到能看清她每一个拨弦的动作，能数清对方垂落的睫毛，甚至能听见藏在音符下的呼吸与心跳......

他怔怔望着她，整个人像被定在原地，眼底心里，再无其他。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沈玉魄转头，便撞进他发怔的目光里。他神情微呆，还没从琴声中回过神，看上去有些笨拙。

“苏昭，你怎么了？”

一声轻唤将苏昭拉回现实，他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失态，脸颊瞬间发烫，慌忙讪笑解释：“不好意思学姐，你弹得太好听了，我听得太入迷，没反应过来。”

沈玉魄被他逗笑，有些不好意思，“不至于吧？你面试时弹得也很好，我们俩差不多啊”

苏昭却认真摇头，语气笃定，“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沈玉魄歪头好奇追问。

这一问，反倒把苏昭问住了。

是啊，哪儿不一样呢？

如果说那天回家，第一次弹能听出不同，是因为和弦还有部分音符没有听清楚，导致有些错误，那他后来去听了这么多次，这些疏漏早该被纠正了，自己也练了这么久，熟练度更是不在话下，那究竟是什么原因才让他有这样的感觉呢？

苏昭当时没回答上来，只能实话实说。

“我不太能说清楚，就是感觉上不太一样，也许学姐是创作者，所以弹奏时会有不一样的感觉在里面”

沈玉魄听到这样的回答，点了点头，也表示理解，“确实，有的时候不是技巧上的问题，音乐就是会因为节奏把控的不同而带给人不一样的感觉，同一个笑话，不同人讲效果还不一样呢，何况是歌曲。”

苏昭想说其实不是她理解的这个意思，但是他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就此作罢，转而又换了个话题，将事先准备好的琴谱拿出来。

这上面是一首吉他考级的曲子，苏昭之所以选这首，是藏了点自己的小心思在里面的，这首曲子他之前听沈玉魄弹过，难度适中，他自己提前也练过了，可以说是滚瓜烂熟，可他还是故意带来，装作不懂的样子，想借着请教的理由，多靠近她一点。

这么看来，这点心思都能称得上是“心机”了，不过，有点心机又何妨呢？

苏昭指着谱上一段并不算难的地方，眨着无辜的双眼，“学姐，这首我总弹不好，你能教教我吗？”

沈玉魄毫无怀疑，倾身靠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我看看”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沈玉魄身上带着的那点独特的香气萦绕在苏昭的鼻尖，心跳霎时乱了阵脚。

“这是考级曲啊，你准备考吉他等级吗？”沈玉魄抬头问。

苏昭顺势装作苦恼：“啊？原来是考级的曲子，应该很难吧，难怪我总是弹不好，我这样子怎么能去参加考级呢？”

“别这么说，其实不难”，沈玉魄温柔鼓励，“你弹一遍给我听听，我帮你看看。”

苏昭抱起吉他，故意在设计好地方弹错，而后佯装露出懊恼神情。沈玉魄全然没看穿，只当他是真的不会，耐心坐在他身边，一点点示范纠正。

“这里手腕放松，指法这样按”

“节奏慢一点，不用急”

“你看，这样是不是顺多了？”

她的指尖轻轻落在他手背上调整姿势，温热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琴房里的琴声断断续续。

后来时间长了，沈玉魄渐渐习惯了和苏昭一起练琴。

她有了新创作，总会第一时间弹给他听，然后认真问：“苏昭，你觉得这首歌怎么样？”

苏昭永远是沈玉魄全肯定，只会回答：“好听”

次数多了，沈玉魄无奈又好笑，“怎么我写的每首歌你都说好听？”

“旋律抓耳，和弦高级，律动舒服，情绪也很到位，本来就很好听”，苏昭认真细数。

“就...没有一点要改的地方吗？”

“这个跟审美一样，音乐本来就没有什么具体的好坏标准，大多人听歌都是听一个感觉，不会去细究专业上的东西，只要学姐你自己觉得好，那就是好”，苏昭看着她，语气温和坚定。

“不过，如果真的要说改进意见的话，我觉得学姐应该要再放开一点，想些什么就写什么，不用那么畏首畏尾的，顾忌那么多，太在意别人的看法，以别人的标准去修改自己的作品，很容易失去歌曲的个人特色”

“可是...作品不都是应该反复打磨才能变好的吗？”

“这个等学姐更深入地学习作曲之后，会有自己的理解，到时候不用别人说，学姐自己也会去修改的，不用总是向我这样一个门外汉寻求建议”，苏昭眼带笑意地微微凑近。

“还有啊，我是真的觉得学姐的歌很好听呢”

苏昭今年初二，少年的身高抽条往往只在一瞬间，转眼间，他就已经快长到一米八了，即使是坐着也能与身高166的沈玉魄有明显的差别，再加上五官线条轮廓越发清晰，这样一张脸明晃晃地靠近，难免会让人有些晃神。

而那句直白又热烈的夸奖，更像一根弦轻轻拨动心脏。沈玉魄脸颊微烫，心跳乱了节拍，连说话都带着几分磕巴，“谢...谢谢你”

“不客气”，苏昭笑得眉眼弯弯。

夕阳透过窗户，温柔地笼罩着两人，琴弦震动，声音绵长。

日子一天天过去，练习室里的旋律从未间断，别样的情愫在暗处肆意疯长，也未必只扎根在一个人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