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玉同归 第4章 桑未晚

周五的傍晚，练习室里只剩下琴弦震颤后的余响。

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木质琴身味道，沈玉魄的指尖却忽然顿在了弦上。

苏昭察觉到了异样，放下吉他，声音放得很轻，“不练了吗，学姐？”

沈玉魄轻轻摇了下头，指尖从琴弦上挪开，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落在安静的空间里。

“不练了，周五学校也放假了，歇会儿吧。”

她把吉他稳稳放回琴架，转身走向空旷的舞台边缘，轻轻坐下。

舞台很高，台下一片漆黑，没有观众，没有灯光，只有她一个人坐在那里，显得安静又单薄。

苏昭也跟着收了琴，快步走到她身边坐下。

“怎么了？学姐心情不好？”

“也...也不算吧。”沈玉魄抬头看着天花板，而后转过头问他，“苏昭，你当初为什么学吉他？”

苏昭不假思索，“就是感觉弹吉他很酷，学着玩儿啊，学姐你呢？”

“我以后想做音乐。”沈玉魄大声了些，像是在给自己鼓劲儿，声音在空旷的练习室里回荡，“吉他相对来讲是比较好上手的乐器，我想等以后有条件了再学别的。”

“学姐以后会当歌手吗？”

“不知道，当歌手也得有那个本事啊”

“学姐有那个本事的”，苏昭脱口而出，眼神认真。

“你太抬举我了”，沈玉魄淡淡地笑了一声，只当是苏昭一贯的捧场，自然也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话锋轻轻一转，不经意间提起了那件藏在心头的小事，“你面试那天弹的曲子，我一直都没取名，帮我想个名字吧”

“啊？”苏昭受宠若惊，“我哪里会取名啊，学姐自己写的还是自己取名吧”

“行，我自己取了”，沈玉魄见苏昭有点为难，也不勉强，又聊起了兴趣爱好，“你平时都喜欢听什么歌啊？有喜欢的歌手吗？”

“没有，我平时就爱听些流行歌曲，偶尔听到几首中意的才会循环播放，没什么固定喜欢的歌手，学姐有喜欢的歌手吗？”

“有”，沈玉魄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克制不住的向往，“是桑未晚”

桑未晚，如今乐坛里真正称得上口碑与人气双巅峰的创作歌手。

早年为音乐颠沛流离，住过地下室，被骗过积蓄，吃过数不清的苦，最后却凭着一首走心苦情歌横空出世，一唱成名。他风格独特，情感细腻，从年少时唱尽爱恨遗憾，到成熟后写环保、写人性、写世间温柔与沧桑。更难得的是，他成名之后始终记得当年的苦，不遗余力地提携后辈，帮他们铺路，护他们少走弯路。还会默默地做公益，这事儿还是过了很久之后粉丝才知道的。在整个业内，他的人品、能力、口碑无一不被称赞。

而沈玉魄心里那颗名为“音乐”的种子，最早就是因他而生。

那年沈玉魄上小学三年级，做完作业就在客厅看电视，电视正好在放一部电影的预告片，这部电影的主题曲就是桑未晚的歌《逾期信》。沈玉魄还小，听不懂歌词中描述的男女感情拉扯，爱而不得......这些遗憾的伤心事，她当时真的只是单纯地被演唱者的歌声吸引，温柔深情，还带着难以言说的酸涩，一下子就俘获了沈玉魄的心。

预告片不过就三四分钟，歌曲很快就结束了，沈玉魄却意犹未尽，还想再听一遍，可是当时的电视哪像现在这么高级啊，还能指定看哪个片段，一个节目过了就是过了，没有回放的。而沈玉魄也没有手机，更别提上网搜索这些事情了，不过就算会也无济于事，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这首歌叫什么，也不认识桑未晚这个歌手，连这首歌的歌词在讲什么，她也听不懂，她唯一确定的就是自己喜欢这首歌，想多听几遍。

所以每天下午放学回到家，沈玉魄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电视打开，调到对应的频道，之后搬张小板凳，坐在茶几前写作业，边写边等那个电影的预告片，运气好的话，作业写完之前，她大概能听到个两三次，运气不好，就是作业写完，一直到天黑，她也听不着。

每当听到熟悉的歌声响起时，沈玉魄就会停下笔，竖起耳朵，仔细辨认歌词，她找了张干净的纸，将自己能够听出来的一些歌词默默记下来，想着说不定哪天她能把整首歌的歌词都写下来，这样她就可以拿给大人看，就能有人告诉自己这个歌手是谁。

可惜的是，这部电影不是很火，宣传期很快就结束了，电影也下架了，影院里也见不着，何况她也没什么正经理由缠着家里人天天去看这部电影，所以在那之后，沈玉魄再也没能在电视上听到《逾期信》这首歌，沈玉魄为此伤心了好久。

不过，凑巧的是，某天放学回家，沈玉魄常路过的那家音像店里正在放《逾期信》，沈玉魄停下脚步，在橱窗外踌躇了好半天，最后脑子一热，推门进去。

“老板你好，我想问一下这首歌是谁唱的啊？”

老板是个典型的中年男人，地中海，啤酒肚，一瞥见是个穿校服的小姑娘，顿时有些不耐烦，摆手就要赶人，“去去去，不买别进来影响我做生意”

沈玉魄急得眼眶都有点发热，生怕错过一次机会，连忙开口，“我买！我买光盘！你告诉我这首歌是谁唱的，我就买”

老板这才慢悠悠放下手里的报纸，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懒洋洋开口，“《逾期信》，桑未晚”

他随手从柜台下摸出一张塑封的CD，“三十块一盘”

“三十？这么贵！”

沈玉魄整个人都愣了，下意识吸了一口凉气。

“我这可是正版。”老板瞥她一眼，语气带着点诱导，“你这么喜欢他的歌，难道就为了省点钱买盗版吗？”

沈玉魄被说得一梗，完全受不了，狠狠心，把书包翻了个底朝天，零零碎碎只凑出二十五块。

她眨巴着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老板：“能...能便宜点吗？我只有这么多钱。”

“行，看你诚心要，我就便宜卖了。”老板脸上露出了个奸诈的笑容，说着就把钱收了，把光盘递给她。

沈玉魄那个时候哪里懂成年人做生意的歪心思，想着自己终于知道喜欢的歌手叫什么了，只顾着高兴，后来才发现这盘CD根本就是盗版的，不值这么多钱，而且质量奇差，刚开始听还只是卡碟，有些杂音，后来居然直接就坏了，完全不能用，她回去找老板，因为也没发票什么的，他死活不认，真是给当时小小的沈玉魄上了一课。

好在这次知道了歌手的名字，沈玉魄年纪稍长后，家里人给买了手机，她也学会了上网，能每天听桑未晚的歌了，这件事也就没让她生气太久。

看着歌曲界面演唱，作词，作曲这三行后面跟着的都是桑未晚的名字，沈玉魄心里的崇拜越发翻涌，音乐的种子悄悄种下，她总是梦想着自己有朝一日能够成为桑未晚这样的原创歌手，用音乐打动别人。

沈玉魄家里经济条件不算差，但家里人一直不太支持她的梦想，也很好理解，做音乐这种“离经叛道”的路，在老一辈的思想观念里，一听就没有好好读书靠谱，只当她年纪小玩玩儿的，就送她去学了吉他还有基础作曲什么的，想着沈玉魄吃了苦之后自己就放弃了。

没想到沈玉魄坚持下来了，还正儿八经地写了些作品，不过他们也只觉得是小打小闹，毕竟他们自己也知道找的老师也只会些皮毛而已，没太放在心上，所以沈玉魄才总是唉声叹气的。

“桑未晚？”苏昭听到这个名字眼睛一亮，知道沈玉魄说的是那个流行男歌手，“好巧啊”

“巧什么？”沈玉魄回过神，有点疑惑地看向他，“你不是说没有固定喜欢的歌手吗？

苏昭刚想接自己其实也有点喜欢他，但是话口被沈玉魄堵死了，于是换了个方向，临时改口，“我...我有一个朋友也喜欢他”

“真的假的？”沈玉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那能不能介绍我认识啊？”

苏昭下意识轻咳一声，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后颈，“不太方便......他很忙，而且性格比较安静，不太喜欢交朋友。”

“这样啊......”沈玉魄眼里的光淡了一点，轻轻低下头，有些失落，“我本来还想问他有没有多余的专辑，我上次抢了很久都没抢到。”

看着她低落下去的模样，苏昭心口轻轻一软，又开口：“那......我帮你问问他。看他有没有多的，可以给你留一张。”

沈玉魄猛地抬起头，语气显然带着几分雀跃，“真的吗？谢谢你！钱我到时候转给你，多少都可以的！”

“先别谢我。”苏昭压下心口的微涩，“能不能拿到，我也不敢保证。”

苏昭做承诺的时候自己心里也没什么底，但他既不想让现在的沈玉魄难过，也不想让将来的沈玉魄希望落空，所以只能先这样说了，回头再想办法。

“没关系，”沈玉魄轻轻弯起眼睛，笑意正盛，“你愿意帮我，就已经很好了。”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不早了，我们回家吧，不然家里人该着急了。”

“好”，苏昭应声背上包。

如往常很多次一样，两人并肩往外走，昏黄的夕阳将影子拉得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