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似锦 第16章 第十六章

正热闹时，帝后着龙袍凤裙联袂而来。

众人忙跪地三呼“万岁”，而后论官位，男女左右分席而坐。

宣武帝今日心情大好，满面春风朝众人举杯：“今日中秋家宴，君臣同乐，大家不必拘礼，都随意些！”

说罢抬首环视一圈朝盛皇后笑问。

“孤送给长姐的珍品可是由余礼亲自带人送去的？”

盛皇后已年过四十，一张保养得宜的脸却依旧十分白皙秀丽，她朝宣武帝略侧了侧身，端庄的笑意挂在嘴边。

“圣上安心，是余公公亲自带人送去的，今儿是中秋佳节，长公主身子弱不宜出门，云儿该是陪她母亲用了晚膳才会入宫！”

“有余公公随伺，想必不会出什么岔子！”

宣武帝这才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还是皇后知我心啊！”

太子趁着宣武帝高兴，忙起来敬酒，其余皇子公主们见状也纷纷举杯说着些讨喜的话引得宣武帝开怀大笑，气氛十分愉悦。

盛皇后待宣武帝与朝臣们喝完一轮，才朝坐在前首的翰林院掌院夫人开口。

“嫣儿这孩子，乖巧懂事，本宫很是喜欢，恰巧前两日刚得了些南珠，便赏些给她戴着玩吧！”

余夫人忙起身行礼，嘴角是压不住的笑意：“臣妾谢皇后娘娘赏赐！”

许嫣儿接过宫女送来的匣子，还不及言谢，就见余公公落后半步躬身跟在一道清冷的身影后亦步亦趋地朝御花园内行来。

众人惊得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余宫宫是宫中的总管太监，在皇宫里除了大监外便是他的地位最高，那是圣上惯用的老人了，除帝后与太子外，还从未有人见他对旁人这般讨好谦恭过。

明月高悬，洒落一地月华。

迎面走来的少女一袭素色珠纱长裙，外罩绣着梅花与绿萼纹样的天青色浮光锦披风，她青衫华裙缓步而来，艳丽无匹的脸上，一双眼睛清冷似雪。

盛云芷走至御案前站定，神色疏离：“朝阳见过舅舅，见过姑母！”

屈膝行礼的身姿纤细挺拔，声音清冷如玉。

许嫣儿猝不及防地被震住，原来世间真有这样倾城绝艳的人！

百花再艳，却不及她容色半分！珠宝再贵，也不及她气质半分！

她忽觉自己通身的金银俗不可耐。

宣武帝见她来了，神情愉悦地朝她招手：“朝阳来了，快到舅舅身边来！”

盛皇后却先一步从御座上下来拉着她的手红了眼。

“你这孩子，怎地一段时间不见又清减了许多，手这般凉，可是来的路上受了凉？”

不待她答又接着问：“你祖母身体可好？”

她边说边将盛云芷的手放进自己的手心里搓了搓，待有了些暖意才笑道。

“今儿我特意让御厨房多备了些你爱吃的菜式和茶点，一会儿就让他们将筵席支在我旁边，你若吃到喜欢的就与姑母说，我日日派人送去……”

话还未完就见宣武帝也绕过御案凑过来。

“等他们做好了再送去菜都凉了，盛家不比长公主府，孤这么瞧着确实是廋了些，要不还是直接送个御厨去盛家吧！”

盛明怀和盛明远闻言吓得一个激灵，忙起身诚惶诚恐道：“微臣没能照顾好郡主，实在惶恐！”

宣武帝闻言转身，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你们的兄长为守江山社稷远赴南疆镇守国门已近十载不得归家，长公主又常年缠绵病榻，朝阳是他们唯一的子嗣，你们是该惶恐！”

众人听罢皆垂首不语，眼中神色各异。

镇守边疆的将士手握兵权无召不得入京，莫说是像盛明德这种半路出家的，便是如谢家那样世代镇守北境的，这数十年来也只有威远候谢渊和嫡长子谢锦钰才偶尔得以宣召入京。

至于嫡次子谢锦衍，这京中还从未有人见过。

除了……

众人又将目光放到了盛云芷身上。

盛明怀与盛明远听罢吓得不轻，忙伏地请罪：“微臣该死，请圣上恕罪！”

女眷席的常氏和李氏也吓出了一身冷汗，急急拽着脸色苍白的盛玉春和盛玉瑶一同跪到地上。

盛云芷抬眸，将众人或忌惮或羡慕或嫉恨的神情通通收入眼底。

须臾，才敛了神色搀着宣武帝往御座上去。

声音清而定。

“舅舅是心胸宽广的明君，就不要吓唬朝阳的叔叔们了！今儿是中秋佳节，母亲还特意让我带了坛桂花酒来。”

“不如让朝阳敬舅舅和姑母一杯！”

说完她重新退回至御案前，从余公公手中接过酒壶自顾自地倒了一杯，待上方吕公公将宣武帝的酒盏斟满后才举杯道。

“朝阳祝舅舅与姑母白首同心，我大朱国运昌盛！”

“再祝镇守边疆所有不得归家的将士们平安康健！能早日与家人团聚！”

声音清冷，掷地有声。

坐在最末席的萧墨倏而一笑。

修长的手指拂过席面上一碟精致的桂花糕，下垂的眼睑闪过一丝耐人寻味的兴致。

归家啊！

她希望谁归家？又归的谁的家？

宣武帝闻言愣怔一瞬：“朝阳这是思念父亲了？还是又想起谢家了？”

说着瞧了眼盛云芷过于素净的装扮长叹一声：“那件事都过去三年了，他们虽救了你一命，可……”

转瞬间似又想到了什么，遂摆摆手道：“罢了，今儿是中秋佳宴，我们不说这些不愉快的！”

盛皇后担心盛云芷说话没个轻重惹了龙颜不悦，忙插话道：“圣上，大家可都还等着呢？”

宣武帝这才饮了杯中酒，朝盛云芷指了指御案右下首一侧早已备好的筵席。

“你那一桌与他们的不同，都是些你爱吃的，去吧！”

见她转身又不轻不重地提醒道：“你执意为你皇祖母守孝三年，如今孝期将至，到了年底便除服吧！如花似玉的姑娘家，还是穿得鲜艳些的好！”

盛云芷脚步微顿，转身应：“是”

御案的另一侧，坐着的是太子朱煜。

见盛云芷入座，他眉开眼笑地朝她挥了挥手。

太子下首坐的的是二皇子朱晋。

他拈着杯酒若有所思地瞧了眼盛云芷超然于众的席位，在盛云芷看过来时笑意吟吟地朝她举了举杯。

“祝表妹能得偿所愿，中秋安康！”

盛云芷始终没什么情绪的眉眼微抬，朝他略一颔首：“会的！”

直看得女眷席的姜婉两眼发亮，不禁杵着下巴啧啧称赞。

“不愧是我家云儿啊，这样大的场面，她独坐高堂受众人审视，竟连半分慌乱也无，当真是厉害！”

姜夫人闻言一指头就戳在了她的脑门上：“成何体统？还不快些给我坐好了！忘了上次你爹爹是怎么训你的了？”

“我们也不指着你能成什么名门淑女的典范，可大家闺秀的样子总要有几分吧！就你这样的表现，我看日后还有谁敢上门来提亲！”

姜婉却不以为然挑眉，目光不经意间看到对面正眼巴巴盯着盛云芷看的周衡，“噗嗤”一下笑出来。

见引得众人看过来，忙又掩唇装模作样地坐直了身子。

气得姜夫人心口直跳。

另一边，朱颜满脸不虞地看着高高在上的盛云芷，一想到自己县主的身份和无故受到牵连的表哥就恨不能立马将她五马分尸以泄心头之恨。

淮阳王妃生怕她生事，只好将她半搂进怀里安慰。

“忘了你父亲是怎么说的了？莫要再去招惹盛云芷，你乖乖听话，等过上个几个月圣上气消了，你父亲自有办法将你的郡主身份要回来！”

“至于盛云芷，日子且长着呢，不用急于一时！你听母亲的话，不要再生事端，若再惹了你父亲不愉，只怕是连我也保不住你！”

正好一曲霓裳结束，起舞的宫女们纷纷退下。

二皇子提议由宣武帝手书一副墨宝，群臣们便又拥着帝王往御书房去了。

盛皇后在御花园里呆了许久也着实有些累了，遂吩咐了孔嬷嬷和余公公几句，由嫔妃们拥着去了寿春宫歇息。

淮阳王妃与几位夫人也寻了间暖阁去说话。

气氛一时松快起来。

朱颜与王府长史家的嫡女何晚玉一言不发站在廊下，表情讥诮，一张脸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何晚玉见她不虞，略想了想便端着盏果茶朝人群中走去。

今日卫嵘不在，除了周衡与姜婉，还有冯太傅家的嫡女冯姝窈正与盛云芷说话。

“我刚从青阳姨母家回来，就听母亲说你已大好了，今日一见虽清减了些，可神采却更胜往昔！”

冯姝窈穿着身浅绿秀菊花长裙，目若秋水，眉似远山，举手投足间温婉娴雅，自带着股书香世家的清气。

她亲昵地拉了盛云芷的手：“你呀，身子既已大好了便多出来走走！古语有言“人思虑过甚，则神耗而气衰”少思则少愁！”

盛云芷任由她拉了自己的手，脸上难得浮出笑意。

一旁的姜婉也佯装认真地跟着胡乱点头，心里想的却是这冯姝窈分明只比自己年长一岁，言谈举止间却与自己有天壤之别！

难怪能成京中女子的典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