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一路招摇过市,两刻钟后稳稳停在了卫国公府门口。
得了消息的卫国公夫人钟氏早早就领人候在了那里,一见马车过来,忙带着一众女眷过来行礼。
“劳郡主大驾亲自将我儿送回,卫府上下不胜感激!”说着看了眼昏过去的嫡子差点落下泪来。
这个不孝子!
眼神扫过他身上未处理的伤,卫夫人即刻就明白了盛云芷的深意,忙只身往前走了几步,隔着马车与盛云芷致歉。
“嵘儿在盛府叨扰了一夜,扰了郡主与老夫人的清静,实在是抱歉!”
“这孩子平日里从不忤逆他父亲,却唯在郡主这件事上犯了糊涂,说来也是好笑,不过是听筝儿那丫头随口提了句郡主好像喜欢什么胭脂,他不知怎地就在胭脂铺里与张御史家的公子起了争执,还闹了场笑话!”
“马上就是要及冠的人了,做事还这般毛毛躁躁不分轻重,他父亲一气之下这才请了家法!我自己生的我知道,嵘儿对镇国大将军一向敬仰,连带着对郡主也多了几分特殊的感情,却绝不是什么男女之情!”
“长公主身份贵重,郡主更是人中龙凤,卫国公府虽有不及却也从未想过要攀附!嵘儿此番行事确实不妥,差点累及郡主清誉,我这个做娘的先在这儿替这个不孝子向郡主赔礼了!”
说着郑重福了福身。
“待过几日这不孝子养好了伤,我定亲自带他登门致歉!届时老夫人要打要罚,我们国公府绝无二话!”
至此,盛云芷终于移开了手中的书。
一箭双雕,既解决了昨日在夕颜居的闹剧,又当众解释了卫嵘心仪自己是个误会,对圣上有了交代,对自己也有了交代。
抓得住机会,放得下身段,又不卑不亢。
是个极聪慧的妇人!
“卫夫人严重了”
盛云芷神情依旧淡淡,却已经能看出来一点笑的模样。
卫夫人再度上前,感激道。
“此次若非得郡主相助,依着嵘儿做下的这桩糊涂事,以后恐再难有好人家的姑娘愿意登我卫家的门了!”
这倒是说的实话。
莫说是京中的权贵人家,便是那些富贵人家,也断不会将女儿嫁给这种还未议亲就与旁的女子攀扯不清的男子。
卫夫人再行一礼。
“那姑娘心思颇深,嵘儿又是个极认死理的,我们也是昨日才知晓这逆子竟一直拿郡主当挡箭牌!”
“是我这个做母亲的没管教好他!”
盛云芷略侧身,还了她一礼。
神情里也有了几分暖意。
“世子纯良,才会受人蒙蔽,我与卫嵘也算自小相识,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夫人尽管开口!”
卫夫人听罢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弛下来,只要郡主不怪罪,想来长公主和圣上也不会对国公府多加斥责。
见事情了结,围观百姓意才兴阑珊地各自散去。
不出半日,京中便传出了卫国公世子心仪朝阳郡主是个误会,因影响了郡主清誉,卫国公与夫人还带了满满一马车贵礼亲自登门致歉。
待传到曲红筹耳中时已然来不及了。
生了如此大的变故,她急得在房中团团转。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一想到卫嵘平时在自己面前将朝阳郡主夸得天花乱坠她就恨的牙痒痒!什么见识不凡,什么平等视人,都是骗人的!
也对,位高权重之人,又怎会看得上他们这种卑贱之人,不过是官官相护罢了!
曲红筹拿起桌上的凉茶一饮而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筹谋了两年之久,她决不能让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功亏一篑,这是唯一一个能改变命运,让自己手握权利,站到高处的机会!
要想办法再见卫嵘一面才行!
初秋过后,夜里就有了细密的凉意。
半夏领着几个婢女进来添置暖盆,指挥着她们换下纱羽帐,又添了几床稍厚些的被褥……
紫檀看着忙进忙出的半夏,朝坐在窗前看书的盛云芷忧心道。
“也不知世子醒来能不能理解姑娘的用意,若是不能,只怕是要生气了!”
盛云芷垂眸不语。
就见莲心掀了帘子进来回禀:“萧大人说今日在燕来楼吃着一道桂花藕粉糕很是不错,特意带了一份来给姑娘尝尝,此时正候在花厅里!”
盛云芷翻着手里的书懒懒倚在软倚上:“让萧大人去偏房,正好他来了,今日还未换药,倒不用紫檀再跑一趟了!”
莲心领命出去。
紫檀正欲去拿药箱,又见冬青大步进来。
“换药我去,你快去看看老夫人,许是午憩时受了凉,孙嬷嬷说有些咳嗽!”
盛云芷合上书抬眸问:“咳的严重吗?”
冬青摇头,打开药箱拿了些金创药和布条出来,“孙嬷嬷说不严重,只晚膳后略咳了片刻!”
说罢用眼神催促紫檀快去,又将伤药和布条重新拿了个略小些的匣子装好。
偏房内,萧墨正负手打量墙角一架花鸟鱼虫屏风,就见冬青拎着个匣子跟在盛云芷身后推门进来。
嘴里信誓旦旦地保证着:“姑娘放心,萧大人这样的伤,以前在军营我不知给自己和爹爹包扎过多少回了……”
冬青年长盛云芷两岁,是盛明德副将冬勇的独女,四年前冬统领战死沙场,直待盛云芷回京她才被安排进长公主府做了金吾卫的统领,与掌管影卫的月影一明一暗,共同护卫盛云芷的安全。
还不待盛云芷出声,萧五就窜出来护到萧墨身前。
“你虽为女子与我们又有何异?一会儿要是你手上没个轻重,我们家主上的伤还能好得了吗?”
冬青顿时沉了脸,冷笑一声上前揪住萧五的领子就将人往门外拽:“本姑娘这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做下手没个轻重!”
顷刻间院子里便传出了二人的打斗声。
萧墨刚要出声阻止,就见盛云芷朝自己抬了抬手:“萧大人请坐!”
因着就要就寝,她穿着身简单舒适的长裙,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仅用根玉簪松垮垮地挽在脑后,别样的松弛靓丽。
萧墨依言在她右侧坐下,墨色锦袍垂在脚边,露出了双描金丝秀着云纹样的鞋履。
“再过两日便是中秋夜宴,按律五品以上官员皆可携家眷入宫赴宴!”
盛云芷瞧着半夏将食盒打开,从里边端了碟十分精致的桂花藕粉糕出来,伸手拿了片拈在指间,略看了眼便放了回去。
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萧大人的伤势已好了十之**,若再不归家,萧侍郎只怕是要打上门来了!”
她故作笑意:“以后便还如从前那般,萧大人下了衙若无事再到我这里来。”
言下之意就是中秋过后不必再住到盛府了。
萧墨起身拱手应“是”,又瞧了眼那碟分毫未动的桂花藕粉糕,才若有所思地坐了回去。
两日后宫中大宴。
酉时刚过,御花园里就已备齐了各式美味佳肴,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五品以上官员皆携家眷着锦衣华服或坐于案前品茶或散于四处与人攀谈。
离御案较近的一侧,几个姑娘正围着一个身量高挑模样姣好的少女说话。
“嫣儿姐姐,上次沈相府赏花宴就没见着你,还好今日在这儿见到了!”
“你发髻上这支碧玉琉璃钗一看就是宫中的制式,又是皇后娘娘赏你的吧!”
“皇后娘娘待你可真好,不但时时召你入宫叙话,还什么事都想着你,三公主待你也很是亲厚!”
“我听说宫里年后就要准备给太子殿下议亲了,你可真是好福气!”
少女名唤许嫣儿,是翰林院掌院学士家的嫡女,自小颇得皇后喜爱,众人早已心照不宣的默认了她就是未来太子妃。
见众人讨好奉承,她神情里掩不住的骄傲,微扬着头故作谦逊道。
“皇后娘娘待人一向宽和,我只是运气好碰巧合了她的眼缘而已,太子殿下的亲事,我们还是不要胡乱议论的好!”
话虽这么说,自己却先羞红了半边脸。
众人见状哪儿还有不明白,皆笑闹着打趣:“许大姑娘说的是……”
正说着,就见朱颜满脸阴沉的跟在淮阳王妃身后进来,王御史家的嫡次女王莹莹便凑过去与她说悄悄话。
“你知道盛家大姑娘朝阳郡主吧,上次在沈相府,朱颜可是狠狠地挨了她两巴掌!”
许嫣儿听罢诧异:“盛云芷?我还从未见过,她回京后不是从不出门嘛?怎么?她的伤已经好了?”
另一个少女也凑过来说话:“你刚从你外祖家回来可能还不知道,这个朝阳郡主可不是什么好惹的,纵然你家世斐然,又深得皇后娘娘青睐,可与她还是不能比的!”
众人听罢皆颔首附议。
“身世显赫不说,十岁前还金尊玉贵的养在皇宫里,又如珠似宝地在太后娘娘跟前长大!”
“锦衣玉食,百般尊贵!就这待遇,两位公主尚且不及,试问这京中还有哪家贵女能与她相提并论!”
“就是,连不可一世的淮阳王郡主如今都成了县主,应青蓉还禁足在家里抄着女戒呢!”
“别说家世了,就她那样的容貌,就是放眼全天下也无人能及啊!”
“这么多年,她还从未参加过宫中大宴,也不知今日会不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