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 第16章 关心

陈舟没什么表情的看着这两条消息，良久，轻轻扯了扯嘴角。

他慢条斯理地打字：【当然，票已经买好了】

不知道这答案是不是合了她的意，她又发了几条消息：

【好好好，你爸和小乐都想你了】

【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学校怎么样啊，待得习惯吗】

……

陈舟只瞥了一眼，就关上手机，放在口袋里。

“对了陈舟，这周末你有空吗？”方世龙突然开口询问。

这会儿食堂里的人渐渐少了，三三两两结伴回教室午休，嬉笑打闹，不觉校园生活苦闷。

陈舟目光扫过他们，回过头来没什么表情说：“写题”。

方世龙听到这话，目光闪烁了一下，带着点期待和希望说：“你……不回家？就是爸妈在的那个地方”。

相处这么久，他多少知道陈舟是一个人住，不过他顶多以为是他父母为了他上学方便，在附近租了一个房子，并不了解他的家庭情况。

“不了”，陈舟想都没想就给出回答。

听见他的回答，方世龙轻咳一声：“那……周末我能去找你一起学习吗？”

陈舟抬眼看向他，没有说话。

“就是，我每次发消息问你题都太麻烦了，我想着要是一起学习，应该方便些”，方世龙怕他不同意，保证道，“我一定不打扰你学习”。

“随便吧”，陈舟没什么意见。

方世龙眼睛都笑弯了：“好嘞，感谢”。

陈舟差不多吃好了，他饭量不是很大，自从那次事情之后，他的胃口变得很差，时好时坏，受不了太重口味。

但方世龙还没吃饭，连忙让陈舟等等他，开始快速扒饭，见陈舟没吃多少，主动把自己刚刚买来加餐的牛肉汉堡递给他：“给你吃这个，味道还不错”。

陈舟刚想拒绝，身后就传来一道散漫又认真的声：“他不吃牛肉”。

这熟悉的语调和声音，让陈舟蓦然回首，林洛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身后，张扬地看着他。

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就在刚才——

太热了，林洛早早吃了两口饭就没胃口了，他见江华鑫一副不够吃的样子，就把自己没动过的部分给他了。然后说：“我去买瓶牛奶”。

在超市的时候，他想起陈舟每次吃饭一副厌食症的样子，猜测他是不是也是太热吃不下饭，鬼使神差多拿了一瓶酸奶。

本来可以直接走到位置上，他偏偏绕了一圈，来到陈舟附近，听见他们的对话。

“林，林洛？！”方世龙吓了一跳，不知道他突然来做什么，他又跟他没什么交集。

下一秒，他就知道跟林洛有关系的人是谁了。

传闻中高不可攀的林洛，那个永远出现在年级排行榜第一的男生，把手上的酸奶放在新晋的市第一的陈舟面前，并说道：“胃口不好就喝这个吧，别把身体搞垮了”。

然后，他看到方世龙惊讶的表情，还有手里拿着的汉堡，微微一笑：“抱歉，他不爱吃牛肉”。

说完他还朝陈舟眨了眨眼，仿佛在说我没说错吧。

多年经历让陈舟养成平淡如水的性子，很多时候，他对大多数发生的事情都不会惊讶，也没什么可惊讶的，但这一刻，他心中还是忍不住诧异和感动。

这么多年过去了，林洛居然会记得——他对牛肉过敏。

明明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甚至他父母都会时常忘记的，被一个不怎么熟悉的人记了五六年。

陈舟手指轻颤，面上却不显，林洛不知道他内心如何震颤，他还在同方世龙说话：“你好，我叫林洛”。

他说着便绕到陈舟另一边，自然而然地坐下。

“你好，我叫方世龙”方世龙迷迷瞪瞪打了招呼，忽然反应过来，难以置信道，“你们两个之前认识？”

怎么一转眼林洛就在陈舟身边了，还知道他不喜欢吃牛肉。

陈舟：“认识……你怎么来了？”

后一句是对林洛说的。

“我来跟你打个招呼啊”，林洛很自然说，他唇红齿白，歪着脑袋看着陈舟，说不清的意气飞扬，年少气盛。

特别是那双眼睛，宛若盛着星河，缠绵温和，又如一坛子烈酒，明媚如火。

陈舟垂眸，淡淡说：“要午休了”。

“哦，你们什么时候放学？”林洛见时间确实不早了，赶紧问。

陈舟说：“有晚自习，九点五十下课，怎么了？”

林洛算了算时间和路程：“比我们晚二十分钟，晚上我在你们学校门口等你”。

陈舟这才抬起头看向林洛，疑惑问：“为什么？”

林洛解释：“反正我回家要路过三中，咱俩一起回去有伴，我听说最近市区好像出了几起抢劫案，不安全……”

他叽里呱啦解释一大堆，核心重点就是要跟陈舟一起回家。

末了，他期待地问陈舟：“怎么样？”

陈舟没意见：“可以”。

“OK”，林洛打了个响指，“我晚上找你”。

看见林洛在别人旁边坐下，江华鑫和丁全面面相觑。

江华鑫倒是认识陈舟，看林洛跟陈舟热情互动，他摸着下巴喃喃自语：“我怎么觉得林洛有点狗”。

“他们关系很好吗？”丁全在一旁突然开口说。

他一直不说话，存在感为零，突然开口说话还把江华鑫吓了一跳。他跟他不熟，顶多是做了几年同学，不过林洛之前帮了丁全不少，还帮他打过架，有段时间丁全一直偷偷在林洛的桌箱里塞他从家里带来的苹果，被林洛发现明确拒绝后，他才没带的。

江华鑫没多想，以为他在关心林洛，于是说：“他们关系挺好的，是邻居”。

丁全抿了抿嘴，没有继续说话。

等林洛回去后，一直忍着没说话的方世龙才激动的说：“陈舟，你怎么认识的林洛啊？”

陈舟没瞒他：“邻居”。

“我天”，方世龙小声惊呼，“这么巧，你之前怎么不跟我说啊，我还跟你说了不少林洛的事情，还好没被林洛听见”。

“……”

“你们关系这么好，他放学都来找你”

“……还行”

“我看着他性格挺好的，没有他们说的那样孤傲”

“嗯”

“等等，你们是邻居”，方世龙突然想到，“那我周末去找你，是不是能遇见林洛啊”。

“可能吧”，陈舟见他吃的差不多了，站起身，端着盘子，“走了”。

“哦好”

——

交流学习活动只有半天，晚上还是要会一中上晚自习，老吴一路跟他们说着话：“其实三中也就那样，没比咱一中好哪去”。

“他们食堂比咱们的好吃”

“操场比咱们的大”

“……”

学校生活苦闷，好不容易来三中转悠一圈，自然看什么都是新鲜的。

学生们条条举例‘三中比一中的好’，把老吴的脸都说绿了。

林洛看着好笑，他没参与话题，开着车窗吹着风，听他们说话。

最后有一个学弟说：“三中的女生也好看”。

惹得一车人都笑了起来。

“去你的”，老吴骂道，“告诉你们不准早恋，不仅影响学习，还影响人女生的声誉，你们这个年纪情窦初开，最容易犯错，对自己负责对别人负责，知道吗，去年就有一起……”

又来了。

林洛无奈扶额，目光望向窗外的风景，落日余晖，晚霞满天，几只大雁悠然飞过，撩起一丝丝孤缈之意。

远处传来汽车的鸣笛声，大街小巷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老吴说够了，最后来一句：“其实我觉得我们一中的女生更好看”。

“哈哈哈哈”

车上的人们又笑了，比刚才更甚。

——

晚上，林洛到三中门口前的饺子摊前坐着等陈舟放学。

“小伙子不是三中学生吧，在等女朋友？”摊主是一位六七十岁的大爷，摆饺子摊已经三十年了，经常在学校门口摆，一眼就看出林洛在等人。

“不是”，林洛一边关注着校门口来往的行人，一边回大爷，“我等朋友”。

大爷也是个奇人，絮絮叨叨说着：“我在学校门口卖了那么多年饺子，等朋友还是等女朋友怎么会看不出来，你肯定是在等女朋友”。

林洛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出的结论，只得哭笑不得道：“真不是，我等的人是一个男生”

大爷不服气，往碗里舀了一勺汤，热气腾腾，他说：“男孩子怎么了，照样可以谈恋爱”。

“……”林洛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在脑子里转悠半天，才形成一句话。

“嗯？！”

林洛一震惊，手机没拿稳，啪的一声掉地上。

“哎呦”，大爷看着都心疼，“小心点，坏了可怎么办”。

林洛捡起来看了看，还好，只是沾了灰，屏幕没有坏，“大爷，手机没事”。

“你这小伙子，心态太差，随便说一句就这样，以后谈恋爱怎么办”，大爷又说。

林洛还沉浸在刚才的话中，“大爷，您刚才说男孩子……两个男孩子也能……”谈恋爱三个字他死活说不下去。

这时候摊位上没人来，大爷闲着也是闲着，于是跟林洛聊起天来：“好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我还在附中门口摆摊的时候，有个男生经常来我这里吃饺子，有时候还会带另一个男生一起来吃。”

大爷摇着蒲扇，锅里的汤沸腾着，咕噜咕噜冒着泡，在人间烟火中，娓娓道来。

“那个男生是附中的，另外一个不是”

“那个男生身体不好，经常咳嗽，住院，有时好一段时间见不到人，另外一位男生就会来我这，买饺子打包给他送过去……”

“当时我不知道他们两个的关系，以为是朋友家人什么的，经常说他们感情好，互帮互助”

“后来啊，身体不好的男生肚子来我这儿吃饺子，我问他另外一位怎么没来，他就说他不在这个城市了，我就想不在就不在了，人啊，只要活着，总有相见的时候”

“再后来，这个男生也没来过了，我知道他家，特意去打听了一下，他的邻居都说，他干了件丢死人的事，是要被骂一辈子的，得亏不是自个家的孩子……”

林洛安安静静听着，听到这，眉头轻轻皱着，心情跟着变得低落。

大爷对这件事印象很深：“那个年代，家长里短，哪有什么秘密，后来我就知道了，这个男生喜欢那个走了的男生，他们谈了恋爱，然后家长发现了，死活不同意，甚至以死相逼，巷子里的闲言碎语，唾沫星子能把人淹死……”

“后面发生的事情，大概是所有人都不想看见的，反复加重的病情和周围人的谩骂，这个男生得了抑郁症，有过很多次自杀，唉”

大爷讲到这里忍不住叹气：“都是作孽啊”。

“这个男生死前那个晚上，来我这里吃了饺子，我给他下了饺子，还是以前一样的味道，他吃了两碗。他问我：人为什么要活着？”

“我说：大家都活着，活着当然最好了”。

“这个男生最后打包一份饺子，离开了，那天下雪了，很大很大的雪”。

“第二天，这个男生就跳湖了，才十八岁，多好的年纪”

故事总有结束的时候，林洛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像堵了一样，他问大爷：“那另一位男生呢？他回来了没有？”

大爷说：“回了，还找过我，我告诉他男生去世的消息，他很受打击，几乎是快要晕过去，站都站不稳。后来他离开了家乡，决定独自一人去漂泊，不知道现在在哪里”。

罗密欧与朱丽叶，梁山伯与祝英台，悲剧是一场用生命诠释的爱。

当你走过山峰与低谷，走过平原与阔海，有没有哪一刻，回头想找一个人，陪你走过。

林洛不想评价一个人的爱有多深，他也不敢想它能有多深。他活了十七年的人生中，从来没有过，热烈的爱意。

这时，手机突然响了一声，是陈舟发来的信息：

【你在哪里？】

林洛转头，看见了那个站在路灯下的少年。

人潮涌动，喧嚣吵杂，昏暗的灯光下，隔着一条马路的距离，他对上了他的眼睛。

林洛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喊了声：

“陈舟”

新年快乐呀[撒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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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