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 第15章 食堂

江华鑫冲上来搂住他的脖子，压的林洛往下弯了弯腰。

“我来晚了，那老师太能拖堂了”

林洛把他的手拨下去，这人也不知道看看他俩的身高差，他直了直腰杆：“走吧”。

“行”，江华鑫超级热情，“我带你去见识一下三中食堂”。

这时候才刚刚下课没几分钟，人潮涌动，抢饭的学生奔跑着，江华鑫拉着林洛在人群中穿梭——尽管林洛并不想这么着急。

“你跑慢点，又不是没饭吃”

“这种时候矜持个什么劲，再晚一点只能吃剩菜了”

“吃剩菜怎么了……唉，小心撞到人”

话刚说完，肩膀就撞了一下人。对方身材瘦弱，竟然被撞的跌坐在地上，发出膨的一声，满脸通红，眼神慌张，好不滑稽。

林洛心道不好，怕把人撞伤了，伸手想要拉他一下：“有没有事？撞伤你了吗？”

刚碰到他的手，他就突然呼吸急促，然后小心又用力的握上林洛的手——这并不是一只娇生惯养的手，生着茧子和粗糙的皮屑，肤色暗沉，手掌不大。

林洛没什么想法，就是觉得这人的手劲有点大，死死抓住他的手，他稍微用了点力，把人拉起来。

刚才没注意，这会儿看清楚这人的长相：小眼睛，短眉毛，脸上长着雀斑，厚嘴唇，看起来有点磕碜。

这张脸辨识度高，林洛觉得熟悉，稍微在脑海中搜索一番，就找到人：“你是……你是丁全？”

他的初中同学。

丁全看见林洛，虽然嘴唇绷的拉成直线，一双炽热的眼睛却闪烁着喜悦，他局促地，带着口音：“林……林洛”。

“丁全？”江华鑫也认出他了，很意外，“你也在三中？咱们一个学校我怎么从来没看到你，这破大点学校，咱俩居然两年没见过一面”。

丁全看起来更紧张了，一张脸涨的通红，不知道说什么：“我……”

“你每天中午抢饭第一个，眼里还能看到谁”，林洛主动替他解围，又关心道，“刚才撞疼你了没，需不需要去医务室？”

丁全对上林洛的视线，又慌慌张张低下头，嘴唇轻动：“没，没事”。

周围的人并没有因为他们这个插曲停下脚步，江华鑫看得着急，“既然没事我们赶紧去吃饭吧，走啊林洛”。

“你也要去吃饭吧，咱们一起去？”林洛看他另一只手上紧紧攥着饭卡。

丁全瞪大双眼，有点期待又有点不敢：“吃饭，算，算了吧”。

林洛笑了笑：“没事，我请你吃，当赔罪了”。

食堂里人山人海，每一个窗口都排满了人，林洛他们三人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位子坐下。本就燥热的天，加上人来人往，汗水淋漓，相互摩擦，简直跟置身在火炉一样。

林洛这会儿已经没什么胃口了，他脱下校服外套，随手扎在腰间，拨了拨额发，动作随意，出奇潇洒。

旁边的女生偷偷拿手机拍了张照片。

江华鑫看了一会儿，也学他一样把校服扎腰间，捋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但无事发生。

林洛莫名其妙：“你干嘛？”

江华鑫：“……没事”

丁全悄悄看了一眼林洛，注意到周围有部分人目光时不时落在他们身上，他觉得有些紧张，又觉得兴奋。

“有什么想吃的吗？”林洛转头问丁全。

丁全紧张地捏着衣角：“我都行”。

林洛见他实在是太局促，太不好意思，于是便不再询问，踢了踢江华鑫的脚：“不是说带我见识一下三中食堂吗？给你一个机会，去打饭吧”。

江华鑫不情不愿拿上饭卡：“吃什么？”

“嗯……”林洛支着下巴，往各个窗口上的菜单扫了一遍，“三份煲仔饭，再来一道番茄鸡”。

“你把我当服务员使唤啊”，江华鑫手贱拍了一下林洛脑袋，差点没被林洛揍，他眼疾手快躲开，往食堂窗口跑去，“行了，你们待着别动，我马上就来”。

林洛笑着对丁全说：“等一会就好”。

丁全点点头。

——

三中只有这一个食堂，所有学生都会来这里吃饭。陈舟来的算晚，他平常都是下课后会在教室听十分钟英语短文再去食堂，一向是独自一人，但今天有些不一样。方世龙被老师留了一会儿，从办公室回来正好遇到陈舟，他索性跟陈舟一起。

“我爱吃的鸡排没有了……”方世龙一边埋怨，一边端着盘子找空位。

陈舟口味很淡，只点了一份青菜，一份豆腐，加上一碗冬瓜汤，看起来很养生。

前面有两个男生吃完饭离开位置，方世龙一个跨步把盘子放桌上：“陈舟，这儿”。

林洛在嘈杂的人群中，忽然听见熟悉的名字，抬眼看去，与那双淡然的眸子对视，一瞬间，周围的喧嚣远去，只剩下那个人。

很奇怪，明明他们这几天几乎天天见面，但在别的地方遇见了，他又觉得很有缘，很奇妙的感觉。

林洛缓缓眨了下眼睛，冲陈舟笑了笑。

陈舟当然看见他了，几许沉默，他浅浅弯了一下眉眼，如同天边乍泄一抹春光，泛起阵阵涟漪。

林洛看着他坐在另一个他不认识的男生对面，那个男生还跟他聊得起劲——准确来说，是男生一直在说话，陈舟偶尔回一两句。

但也能看出来他们两个关系不错，男生能忍受住陈舟的孤冷，陈舟也不嫌弃他的聒噪。

陈舟什么时候有这么要好的同学了？

林洛抿了抿唇，他莫名心情没那么松快，却又不知缘由。

旁边的丁全忽然出声，小心翼翼说：“林洛，有，有人过来了”。

林洛：“？”

他对面的位置上突然坐下一个人。

“林洛，我们来比一下”

“哎，陈舟，你看”，方世龙示意他看林洛那边。

陈舟原本是背对着，闻言并没有转头，用筷子把菜里少的可怜的辣椒拨到一旁。

方世龙疑惑：“李洪怎么去那了？也不是咱们班的人？其中一个还穿着一中校服，应该是今天来交流活动的学生吧”，他没见过林洛，只闻其名，一时间没往那处想。

陈舟听到这句话，才转头看过去，见李洪激动对林洛说着话，而林洛靠在椅背上，无奈地应对他。

他们坐的不远不近，听不清楚林洛在说什么。

方世龙正疑惑间，听见旁边坐着的女生们小声交流：“你别说，林洛长得挺帅，比七班的夏子扬还好看”。

“又是学霸，又长得好看”

“老天爷，这样的男朋友给我来一个好吗？”

方世龙：“……”

方世龙：“！”

“他居然是林洛，你说李洪是不是去找茬的？”方世龙夸张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这不打一架说不过去，咱们还能当一下裁判，看看谁更厉害”。

陈舟不轻不重看了他一眼。

方世龙嘿嘿一笑。

林洛虽然不认识他，但他一上来就自报家门：“我叫李洪，高三一班”。

林洛脾气很好回道：“你好，有什么事吗？”

李洪说：“听说你这次考了市第二”。

“嗯……”林洛还是不知道他的来意，“然后呢？”

李洪继续说：“那你应该知道我”。

林洛沉默一会儿，然后开口：“为什么我考了第二就应该知道你，你是第一吗？”

“噗嗤”

身后传来一声嗤笑。

江华鑫端着饭过来，嘭的一声放在桌上，力道太大，都洒了些菜。

“别怪林洛不认得你，他这个人就有个毛病，记不住人，也不对，他除了朋友，就只记得比他厉害的人，比如说上次联考那个陈舟”，江华鑫把手放在林洛肩上，嚣张地瞪着李洪。

林洛觉得他说的太离谱，偏头忍着笑。

李洪脸涨红，不用想，气的。他气急败坏道：“总之，下次联考我一定会超过你”。

林洛微微正色：“那我就……拭目以待？”

等李洪走后，江华鑫坐在他的位置上，“这蠢货”。

林洛意外：“怎么，你与他有仇”。

江华鑫：“谈不上，就是看不上他们这种学霸，一个个拽的二八千似的，去年我们班跟他们班活动场地冲突，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协商一下就好，结果倒好，那个李洪直接来了句‘我们是一班，你们应该让我们’，给我气的，一班人是什么了不起的身份吗”。

看得出他是真的很生气，林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别气，伤身体，来吃饭”。

江华鑫哼哼两声。

不远处，一直在观察他们的方世龙颇为幸灾乐祸，他是个爱看热闹的性子，说实话他不怎么喜欢李洪，平时在班上也是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看不惯他的人有很多。

他虽然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看李洪的样子，估计被气的不轻。

“李洪有点小心眼，你小心别被他针对了，不过目前看来，他挺执着林洛的，”方世龙提醒陈舟。

陈舟看起来没什么担心的，摆在桌上的手机一直在震动，他拿起来随意看了眼：

【这周末要回家吗】

【微笑/】

来自杜女士的微信。

——陈舟的继母，杜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