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样子的,”孙萝笑着解释道,总有种安抚的情绪,“灵花是我们在水流边上找到的。灵花刚开始只有很瘦弱的一小朵,周边都是黑小种子。我大娘喜欢侍弄这些花花草草的,就连根拔了带回来种在花盆里。可是我大娘虽然不说是种花的高手,却也没遇到这样古怪的花。大娘摆弄了好长一段时间也没有让那花长的好一些。”
孙萝说着从一边的木桌上拉过来几张宣纸来,用指尖沾了墨汁徒手就画道:“刚开始只有这么小的一个。大娘见养不活就没有再多花时间了,把它放到屋子里。奇怪的有一天早上,这花莫名其妙就开了……还怪好看的,是这样的……”
泠颐和潘钿皆是艰难地歪着头看着孙萝画的那玩意,实在是太粗糙了,没有什么参考价值,泠颐也辨认不出来这东西。
说起辨认……
“话说,如果你刚刚传信的对象已经死去了,会怎么样?”泠颐道。
“死?那根本就发不出去的,放心吧。”孙萝道,“这两份信件我全都传出去了。”
“那就好……”泠颐松了口气,“你继续说,花开了看出是为什么了吗?”
“没有。”
“花是白日开的,那前一日晚上又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吗?”
“有!这我可记得清楚,我们也是因为这个才知道灵花可以治仇疫的。”孙萝又起了兴致,竟一下子站起身来,手舞足蹈,“那日我们听到哭喊声,河流外是大雪,为了防止那个哭喊的人死外面就抬进了屋内,住在大娘家里。后来到半夜,病人开始咳嗽呕吐了,估计是觉得自己快要升天了,就疯狂的抱怨发牢骚。白天已经奄奄一息的时候,我看见那花开了,就打算赌一把,拿那花下药,竟然真的成功了!那病人就好了。”
“你说的这个病人现在还在这里吗?”泠颐追问道,心说能见到那人问问自然是最好的。
“不,”孙萝情绪暗淡下去,惋惜道,“他来到放逐之地的时候,早就身负重伤,灵力衰退了,在我们这里待了几天就不知道什么原因死了,可并不是因为仇疫……我到现在还奇怪嘞,好好端端的,疫病治好了,灵花后来我也尝了也没有毒……”
“灵力衰退?”泠颐皱了皱眉,不再说话。
“姑娘怎么这样一副表情,时候不早,姑娘还是早日休息吧,我再想想这花要怎么开。”
“我大概猜到了。”泠颐生硬地道。
“是吗!那太好了!”孙萝高兴道,“姑娘赶快告诉我,好让我日后对其他病人也可以用。”
“只是说出害怕的东西灌溉而已。”泠颐平静道。
“害怕的东西?”潘钿看着泠颐道,“那可不好办,大天官害怕的东西……难道有吗?”
泠颐没说话,看着天花板上的一个小点发呆。
“好了好了,怎么会有这么玄幻的事情呢?”孙萝见情况不对忙来打趣缓和气氛,“我再想想,姑娘还是早些休息吧,明日我再去要神水灵花来,先治着再说,看姑娘状态不错,还已经喝了药,今天晚上都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嗯。”
泠颐吹灭了灯,安安静静的躺下合上了眼。另外两人在黑暗中面面相觑,不明白她的情绪为什么忽然低落下来,站了不久也就各自去休息了,很快就传来了极轻的鼾声。
此时屋子里唯一没有安心入眠的恐怕就是泠颐了。
“我有害怕的东西吗?”
泠颐想着。
自然是有的。
不提及的时候,她总是会忘记那些恐惧,现在提起来,这些糟糕的情绪又蔓延上来,要将她淹没。
不知道这恐惧是从什么时候有的。兴许是很小的时候,也或许是当年在经历化鬼痛苦后产生的。
孤独。
她想着,孤独实在是可怕的东西。
回想起那天被独自一人关在地牢里,拴着铁链在阴湿昏暗的地底下面对那些冤魂,怀抱着恐惧死去后,再因为冤魂的浸食活了下来,成为了鬼王。
诚然,那一天给自己带来了极强的力量以及名誉威望。
泠颐心里默默安慰着自己。
“还好现在不是一个人待着……”
在自己刚刚成为赵泠颐在关西镇街口作医师的时候,自己那个小小的屋子总是会被她弄的乱糟糟的,所有东西都不会待在原本应该在的位置,显得很拥挤。可就是拥挤会让她安心不少,不像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待着。
“罢了……”泠颐把这东西从自己脑子里赶出去,开始盘算起先前孙萝说的那些东西。
“按照这里所有的描述……可以滋润万物,扭转生死大况,却又需要吸收人灵力滋养的……难不成木灵珠真的在这里?”泠颐想道,“难怪外界来看木灵珠消失了这么多年,甚至有传闻,这东西根本就没有存在过……原来到这个鬼地方了。”
这样一来,取走这东西就很简单了。
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
“这里的人生活全都靠木灵珠支撑的只是一小块土地,倘若我取走了木灵珠,这里的灵力很快就会枯竭……不同于火族,没有其他东西可以暂时替代木灵珠的功效,那么这里的一切繁荣都将迅速衰亡不复存在……那个时候这里的人还能活吗?”
答案是不能。
依据孙萝是说,他们在这里生活的时间里,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灵力衰退。要知道,他们的祖先最初可全都是神族,并且能流放到这个地方的,都是臭名昭著,厉害的不得了的大人物。
再看现在的孙萝,简直就是个普通的人族!除了他还有独特的信鸽属性,其他人……比如那个大娘,甚至比有些人族还要不如,基本的灵源都毫无光彩。
“这个时候再失去木灵珠……”泠颐皱眉,这可是一个两难的抉择。
取走了嘛……这里的人要完蛋。
不取走的嘛……这里的人被吸收灵力,压榨到底,早晚有一天还是要玩完。
“真麻烦……”泠颐不耐烦的想着,渐渐有了睡意,“明日一早先确定到底是不是木灵珠再说吧……”
泠颐凝望着深夜,窗外飘雪,连最后一点烛光也灭了,天地一线皆是漆黑如泼墨的。
“无羁还没有死……介拙到底留着他想要干什么……也想要榨干他吗……可是无羁和我不一样受到折磨真的会死啊……”泠颐又担忧起来,“现在还没死……”
深幽的石涧里,无羁几乎昏死了过去,气若游丝。
“大人……”
石涧口一个白影山身入内,两个石人慌忙行礼。
介拙低头看了一眼,“啧”了一声:“怎么回事?我不是叮嘱过你们要让他清醒地受这些东西吗?他怎么晕过去了?你们也没有好好控制,他看上去要死了。”
“大人恕罪!”石人惊恐的跪地道,“我们没有大人的力量,实在难以维持他的生命……”
“知道没有还不自己下去!”介拙鄙夷道,手指在空中凭空一拽,两个石人就倒了下去,变成了一地碎石。
“真恶心……”
介拙转向地上的无羁,他此刻俨然成了个没有皮的肉块,血肉模糊,连一点人形都看不出来。
“啧啧啧,才第一步扒皮你就受不了了?我好打算把你做成纪念品给翙捎过去呢!”
“你……要……做什……么……”无羁喉间干燥,从那日被带到这里到现在已经不知道过了多少日了,石涧里太过于昏暗,他根本无法判断过去了多久。
“还有力气呢?”介拙感兴趣地道,目光一转,心里起了个坏主意,“我是来专门告诉你一些消息的,我想……你应该很想念翙吧?这么久没得到她的消息,估计还担忧着吧?”
无羁听到泠颐的名字,连忙想要抬头,身上却使不上劲。
“不错,你还惦念着我就看你还不算太不顺眼,”介拙大笑着道,“本来我是想拿你来把翙引过来的,可是她没上当,并且说把你的命丢了就丢了……啧啧啧,我可真是为你感动不值……哦对了!也为翙感到不值,喜欢上你这么个废物。”
“说这些……有什么……用……”
“哦对了,多谢你的提醒。”介拙贴心的跪坐下来,轻声道,“我刚刚听说,有以前死于重漩之手的人去海族告发了她,她被赶去了放逐之地,并且染上了以前害死过人族大批人的仇疫……死了。”
无羁一下子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偏偏介拙还笑着道:“真可惜啊,你毒术医术都这么好,要是你跟在一边,她也就不会因为疫病而死去了吧?还有啊……放逐之地可冷了,她这个小蝶人这么怕冷,躺在雪地里死去……可是很痛苦的哦!”
这话从旁人口中说出,无羁必定嗤之以鼻。
偏偏这话出自介拙之口,就算不想相信,也增加了不少的信服。
“你看,你留在这世界上有什么用呢?”介说微笑着道,闪身出了石涧丢下一句,“我还要去关照关照海族那里,你就等着消息吧……”
泠颐……死了?
还是因为疫病和严寒死去的?!
无羁发愣着,心底的绝望瞬间占了上风。身上的痛苦还在折磨他,他脑子里冒出来了求死的念头……
“受一位姑娘委托,特来传信,其人尚在放逐之地,仇疫可控。”
无羁眼前凭空冒出来了两行银白色的字。
无羁很是惊奇,因为他分明是闭着眼的。
“这是什么……”他迷茫地想着,以为看到的是自己的幻觉,细细辨认了一番,发现是一道灵鸽传信。
“还活着!”无羁的心重新雀跃起来,也顾不得自己现在狼狈的样子了,“介拙在骗我!”
他振奋起来,挣扎着拖出一只自己认不出的血手,将里面深深攥着的一块药丸塞入口中,生生咽下去。
“我也要……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