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三人静静地坐在台阶上,望着远山,时间一时就慢了下来。
没过一会儿,落日下山归了家去,天色也渐渐暗淡,此时从山下陆陆续续的走上来几个学子,他们见了阿错,纷纷笑意盈盈地跟阿错打招呼。
打了招呼便走,压根没管坐在她身边的云清池和顾凌舟。
顾凌舟望着这些学子,星目微眯,带着探究,打量着阿错,开口问道:“你人缘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阿错转头看他:“只有你人缘不好,别攀扯别人。”
顾凌舟还不了解她吗,她定是耍了些招,让这些学子对她另眼相待,瞧着她那副笃定地模样,他对她切了一声。
天色渐晚,云清池望着陆陆续续从山下走上山的学子,不禁疑惑地道:“今日既不是休沐也不是赶集,他们这么都下山了?”
他虽然疑惑,但也没过多询问,因为他从不过多打听别人的事情。
现下,他倒担忧起他们三人今日的打扫的事情来。
“太阳也落山了,时候不早了,我们快些下山把台阶扫了吧,明日还要上课呢。”
他说罢便拿起身旁的笤帚准备起身,却不曾想被阿错又拉了回来,一屁股又牢牢地坐在了台阶上,不知觉的,手上就被塞了一个馒头。
阿错:“喏,先把饭吃了。”
说完,她又分给了顾凌舟一个,自己手上也揣了一个,随后不管他们二人,便自顾自大口地吃了起来。
那馒头又大又白,算的上是太学中做的最好的吃食了,她可是整整拿了四个,现在兜里还有一个,就等着吃完手上的这个后再继续吃下一个。
望着手中的馒头,顾凌舟缓缓坐起身。
“敢情你刚才消失就是去偷馒头了?”
太学的饭堂按时开放的,刚刚她溜走的时候饭堂肯定还没开门,但她此时却能拿出馒头,那就只能说明这馒头是她偷的。
听到顾凌舟这么说,云清池咬着馒头的嘴突然停滞了一下,口中的馒头吐也不是,吞也不是。
“欸,你这话怎么说的,读书人的事怎么能算偷呢。”
笑话,整个太学就只有这馒头能够勉强下肚,每日抢这馒头的人都能排到城门口了,她要是不早早拿了,等着去吃那劳什子橘子炖白菜,芹菜炒豆腐,苦瓜炒甜菜吗?
见云清池那副模样,阿错道:“你给我咽下去啊,我们交了束脩的,厨房里的东西有我们一份,你管它是不是偷的。”
听着阿错的这番话,云清池才艰难地将那馒头咽了下去,又看着那些和阿错陆陆续续打招呼的学子,心中好像知道了些什么,便再也没说什么,低头地吃起自己的馒头。
等到他们吃完馒头后,阿错倒是第一个站了起来,她拍了拍身后的灰尘,拿起笤帚就转身,大摇大摆地准备往寝舍走去。
云清池见状,也默默地起身,跟在她身后。
见她准备要离去,顾凌舟以为她要逃,眼疾手快的扯住了她的衣角,提醒她:“喂,地可还没扫。”
阿错回头看着他扯住她衣角的手,伸出脚踢了踢,将他不安分的手踢到一边:“去去去,少扯我衣服。”
“你眼睛是瞎吗?这台阶哪里还有落叶?”
听她这话,顾凌舟这才反应过来,望向山下的台阶。
他自幼习武,眼神很好,定睛一看,果然发现那满山的台阶干干净净,一片落叶都没有。
他眼中发出光亮,惊奇道:“唉,你别说,真神了。这老天爷还知道帮咱,居然一片落叶都没落在上面。”
见顾凌舟模样,阿错渐渐皱起眉,像看傻子一样的看着他,连云清池都明白了,这人怎么还不懂?
她无语道:“哪有什么老天爷?是我叫那些学子下山扫的!不然等你去扫,扫到明年都扫不完。”
“学子?那群人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你贿赂他们了?”
“不应该啊,那群人也不缺钱啊,你打他们了?看不出来啊,你小身板还有这副力量。”
见他说的越来越离谱,再不打住他的臆想,她都怕下一秒他要拿她媲美树林里的狗熊了。
阿错伸出手:“停停停,我可没打人啊。我只不过告诉了他们一个掷出枭的手段罢了,这是他们自己上赶着求我的。
“我又不是傻子,有人干嘛不用。”
云清池虽然知道阿错应该是和那群学子做了什么交易,让那群学子来帮忙,但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他讶异,脱口而出:“枭?那不是赌……”
这事隐蔽,阿错害怕隔墙有耳,立马止住了他的话,云清池知道学里的规矩,很有眼力见的吞下了准备说出的话。
“你上回不是出千了吗?这次教他们,不怕露馅吗?”
阿错诧异,没想到顾凌舟居然知道上回竹林里的事情,还将她的手段看穿了。
她见她的招数被拆穿了她也不恼,反而发自内心地夸起顾凌舟:“眼神不错嘛,我的手段可还从没有人拆穿过呢。”
“是,我上回是出千了。”她一向敢作敢当,从不欺瞒,所以她大胆承认。
顾凌舟没想到她居然承认的这么快,以他对她的认识,还以为她要呛他几句再说呢。
不过还没等他消化完这句话,阿错的下一句又颠覆了他对阿错的看法。
只见她眼中含笑地看着他,琥珀色的眸子在夜色中闪着几丝光亮,嘴角微微勾起弧度,蹲下身,抓了几片树枝,往随意空中一抛,然后歪着头对着他道:
“可是,我没说我不会啊。”
树枝落下,枝条相互相叠,得出的交叉点刚好是枭。
望着地上的树枝,顾凌舟眸子微颤,不知怎么的,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没有真正地认清眼前的阿错。
她绝不像她表现出来的这么简单。
不过那又怎么样,谁都有自己的内心,又不抛出来给人瞧,只要她是木子错就行。
顾凌舟从台阶上站了起来:“好啊你,有这么一个手段不早说,那扫山谷的时候你不用,还害的我们辛辛苦苦扫那破山谷。”
阿错拍拍手中的灰尘:“要不说你蠢呢,做事情当然要让人看到,不然不就白做了吗?”
“山谷要是早让他们去做了,等祭酒一来查,不就发现了吗?台阶蜿蜒曲折,祭酒才没那么闲去查,所以最好偷懒,懂了吗?”
阿错这么一解释,顾凌舟的脑子终于像是被掰开了,知晓了她的良苦用心:“欸!你早说嘛,好兄弟!”
他伸出手就要去拍阿错的肩膀,阿错眼疾手快,瞬间躲闪。
阿错警告他:“你别动我啊,你一身的蛮力,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他可是一脚就将她寝舍大门给踹开的人……那只大手要是拍上来,她不死也得半条命了。
顾凌舟的手尴尬的挥在空中,放也不是,拍也不是,最后移到了自己的头上,挠了挠。
云清池没忍住,小声地笑出声,但他发现现在好像不是笑的时候,脸又染上了红色,收回笑声,磕磕绊绊地道:“抱…抱歉。我…我不是有意的。”
见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云清池道:“顾兄要不你笑回来吧。”
阿错大笑。
顾凌舟:“……”
顾凌舟只觉得脑仁有些痛,他不断告诉自己:都是兄弟,都是兄弟,不生气,不生气。
他不生气!
***
自从他们三人一齐扫过地后,那感情可谓是突飞猛进。
特别是顾凌舟和阿错,他们俩相见恨晚,臭味相投,自从他俩对上之后,不是今日睡觉,就是明日逃课,偷拔夫子的胡子,他们二人还在课上偷偷画卢修言和崔行澧的丑图,在太学中大肆传播,可谓是“恶贯满盈”,以至于太学的夫子见到他们俩都像见到鬼了一般,纷纷逃窜。
而云清池呢,虽然不做这些事情,但在他们二人逃课的时候,总会偷偷为他们打掩护。
就当他们三人在太学中混的风生水起的时候,这年的第一场雪悄然将至。
一夜北风紧,大雪说下就下。
京城位于北方,冬日自然就比云州来的要早,而太学又在山上,所以那雪下的就格外的大,一片又一片,洋洋洒洒,不出半个时辰的,太学就染上了银装。
落雪的时候,阿错还在上课,她睡得很香,只听席间的学子吵嚷,将她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张开眼,从书案上爬起身,转着头望向窗外。
大雪飞扬,携着几分的寒气,激得她打了个喷嚏。
她望着那飘荡在山间的雪,眸子微颤。
下雪了啊,又到冬天了。
有一片雪飘进课室,阿错伸出手接住了它,望着那片冰晶,她不知怎么的突然好想崔行渡。
初见他的那日,也是这么大的雪,也不知道他在令州过的好不好。
有没有……
像她此刻一样,想她。
她将手中的雪攥紧,呆呆地望着窗外的飘雪。
雪在她的手中被体温融化,变成了一颗水珠,悄然地划出她的掌心,顺着抬手的动作缓慢地流到手臂,一路沿着血管向上,仿佛想要通过这条血管,到达她心脏的位置。
可没一会儿,水珠走到了它最极限的尽头,变成了一丝水迹,粘在她的手上。
虽然它没有走到心脏,但它的水却顺着她的肌肤渗到了血液中。
跟着血液,一路向上,侵入心脏。
顾凌舟和云清池看着已经望了一个时辰雪的阿错
顾凌舟:她不会疯了吧?[问号]
云清池:不…不会吧?
阿错(吐烟):姐的悲伤你不懂。
好久没见小崔了!拉出来溜溜(ps小崔属性是雪[害羞])
过两章就让两小只见面!
大家不要学习阿错和小舟!不允许逃课和上课睡觉啊!!多学一下小云(学习标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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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初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