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来了?”
阿错嘘寒问暖的也差不多了,看着他手中拿着的笤帚,不由得奇怪起来,开口问他。
云清池道:“我听说祭酒罚了子错兄打扫山谷和台阶,我担忧子错兄,便想着来帮子错兄,多一个人也多一份力,这样子错兄便可早点休息了。”
他说的诚恳,眼中清澈明亮,没有半分异色。
光是这山谷就得打扫到夜幕,况且那一千多阶的台阶,他说来陪就来陪,真是不知该说他怎么好。
阿错真没见过这么死心眼的人。
“那大儒不是还在太学吗?难得见他一次,你不去请教他?”
阿错不想让他帮忙,搬出大儒,让他快些回去,他本来就穿的少,再这冷风中再吹几下,生了风寒可不好。
云清池面色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又摇头:“相比大儒,我更愿意见到子错兄。”
见他这么说,阿错也不好拂了他的好意,想着下次回宫叫红姑多准备些冬衣,送他些。
“行吧,那你扫那一块。”阿错给他指了一个地方。
时候也不早了,有了云清池的加入,他们清扫的速度也快了起来,但是无论他们扫的速度有多快,这片山谷还是很难清扫干净,又何况还有一千多阶的台阶。
阿错甩了甩手中的笤帚,望着走在她前面的二人。
一个只有一身的猛劲,用笤帚横扫地面,扬起满天的灰尘,见前不见尾。
一个老老实实,认认真真地清扫他的那分地块,被一旁顾凌舟扬起的风沙呛到了也不说,只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便将顾凌舟扫坏的那块地默默一并给扫了。
阿错看了看云清池,又转头看了看周遭的侍者,见侍者都没往他们这边看,阿错那双凤眸转了转,勾起嘴角,将笤帚随便丢到一个角落,悄悄溜走。
等过了好一会儿,他们二人转身才发现阿错早就不见了。
顾凌舟看着空空如也的空地,双眼微眯:“人呢?”
云清池挠了挠脑袋:“刚才还在啊。”
“不会跑了吧。”顾凌舟敲打这自己的笤帚。
这人也太不够意思了吧,人家好心好意的来帮他打扫,结果一个人偷偷溜走了,溜走就算了,居然不叫他!
“子错兄不会的,她肯定有什么急事先走了。”云清池急忙为阿错辩解道。
顾凌舟听见他这么说,挑了挑眉。
木子错给他灌了什么**药?这么护着?他究竟知不知道她那张正人君子模样的脸下是怎样一副伶牙俐齿。
他好心开口:“等哪天她把你卖了,你别哭。”
要不说云清池木讷呢,顾凌舟都这样说了,他居然真的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
他想了半天,说:“若是有一天子错兄真的把我卖了,那多半是子错兄遇到了难处,若能帮到她,也是没关系的。”
顾凌舟:“?”
我天,木子错究竟从哪里找来的这家伙。该不会是她养的死士吧?
他被云清池的话气笑了:“行行行,你就帮着她数钱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究竟去哪里了?该不会掉茅厕了吧?”
顾凌舟话音刚落,他们身后的树林里就突然冒出个身影,她靠在树干上,嘴里叼了根草,双手报胸对着他们的方向道:
“你再说一句你爷爷坏话试试。”
二人转身,看到阿错,云清池第一个扬起笑来,对顾凌舟道:“你看,我说了子错兄不是会逃跑的人。”
知道了云清池那副不值钱的模样后,顾凌舟才懒得理他,在他面前可说不了阿错一句坏话。
啧。她哪里好了?
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
望着还在树干上倚靠的阿错,想着她刚才说的话,顾凌舟笑着道:“喂,我爷爷可死了三十年了,草都长成树了,你确定要当我爷爷?”
阿错:“……”失策了。
有时候骂人或者吵架最害怕的就是无法直击要害。他爷爷早就死了,他连他爷爷都没见过,根本就不能惹怒他。
早知道就说他爹了,阿错想。
见阿错被噎住了,顾凌舟难得开朗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
阿错脸上挂不住,也不继续在树上靠着了,拿起角落里的笤帚一路走到他们面前,她推开笑得贱兮兮的顾凌舟是,咬着牙道:“扫你的地吧!”
难得见她气鼓鼓的模样,顾凌舟竟觉得她有些像被惹急了的兔子,他笑着问:“喂,不当我爷爷了?”
阿错回头:“我当你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看着她这副气急了的模样,顾凌舟越发觉得她像一只脾气不好的兔子了。
见他二人这副模样,云清池只好在中间调和:“别吵了,再吵下去天就要黑了,还有台阶没扫呢,听说山间有猛兽,半夜要出来吃人的。”
其实到这的时候,他们二人吵得也差不多了,于是就顺着云清池给的台阶消停了下去,纷纷拿着自己的笤帚扫起地来。
“顾凌舟!你能不能收收你的力气,这全是你的树叶!”
“力气天生的,我又控制不住,我怎么收啊。”
“你大爷的。”
“早死了!”
“好了好了,我扫,我扫。你们俩别再吵了。”
……
等到他们三人终于打扫完一整个山谷的时候,太阳也已经快要落山了,晚霞洒满了天空,将人也照的橙悠悠的。
可是一想起还有那一千多的台阶没扫,云清池难免焦虑起来,连忙催促二人再快些,不然真的要摸黑扫了。
顾凌舟不怕黑,自幼习武,根本不怕那豺狼虎豹,怕了拍云清池的肩膀:“放心,有我在,你死不了。”
云清池:“……”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阿错也不急,拿着笤帚慢慢悠悠地走,仿佛是来郊游赏花的,而不是去受罚的。
“子错兄你怎么也这么慢?”
阿错笑笑不语。
等到他们三人走到太学顶部最高的台阶上时,刚好和落日碰了个满怀。
鹿鸣山地处东边,往山的对面望去就是西边,刚好将落日一览无余。
火红的太阳消散了周身的气焰,带着柔和的温度将沿山一片的天空染上了温暖的颜色。
似橘透紫见红。
临近冬日,大雁南飞,远远望去,只觉天地浩荡,山川自由。
顾凌舟在边疆长大,见惯了大漠的落日长沙,久久不见这样火红的落日了,竟然有一些想念。
他眸中深邃,盯着落日看了许久。
也不知道阿爹过的还好吗?冬日了,他有多添置衣物吗?不过他想他此刻正在偷偷背着林副将偷喝羊奶酒吧。
一想起那老头偷偷摸摸的样子,顾凌舟笑了出来。
好想……回家。
阿错望着那抹落日,心中喜悦。不嫌弃地随便找了个台阶就坐下了,然后扯了扯他们二人的衣裙道:“喂,站着不累吗?”
顾凌舟见她坐下,也不甘示弱,掀起衣裙就坐在了阿错的旁边,双腿平放在下一阶台阶,双手往后靠,俨然一副大爷模样。
云清池犹豫:“台阶还没扫呢……”
阿错:“害,你就坐下吧。”
“坐下吧,你再不坐下她就要吃人了。”
“要吃第一个吃你!”
眼看他们又要吵架,云清池连忙将笤帚放下,坐在了阿错的身旁。
他们三个并排坐在山间的台阶上,一同看向远处的山川,清风吹来,恰悠闲。
顾凌舟靠在台阶上,望着远山,想着他们都不是京城人,突然开口问:“你们怎么想着要到太学来?不想家吗?”
阿错不知道他今天发什么疯,突然这样问,但还是很给他面子:“有人举荐就来了呗,反正来京城逛逛,涨些见识也没什么不好。”
“不想家?”
阿错笑了笑:“四海为家,所以从不想家。”
顾凌舟就知道她没心没肺,看起来根本就是不会想家的模样。
所以他也没在多问阿错,转头问云清池:“你呢?云清池。”
云清池听到他问他,心中一紧,有些不敢开口。
顾凌舟见他这副犹豫的模样,便开口道:“大胆说,我们又不是那些人面兽心的人,不会嘲笑你的。”
“对啊,谁要敢笑你我第一个上去揍他。”
见他们两人气势汹汹的模样,云清池轻笑出声,心中的大石缓缓放下,开口道:“我家住丰州,往上三代都是木匠,自我出生起,父亲祖父一心就只想让我读书。”
“他们给我请最好的夫子,为我买最贵的古籍,想让我能够被举荐,得上一官半职,好脱了家中世代为匠的烙印。”
“我日日夜夜的读书,终于不负他们的寄托,被刺史看中,推荐入学。”
“我入学,和千万想要进入太学学习的学子没有什么两样。”
“但……但其实……”他话锋一转,“我来太学还有一个原因。”
不知什么的,他的耳根突然泛红,阿错和顾凌舟相互对视一眼,就知道云清池有情况,便乘胜追击,两脸好奇地问:“是什么?”
“大梁向来以察举选任,在丰州时就已有官员推选我做小吏,我也是愿意的。但我一个从小长大的妹妹,家中将她送去了采选,被宫中选中,入了宫做了宫女,我想陪着她,便接受了太学的推荐。”
不出顾凌舟和阿错所料,云清池背后果然有故事,他们二人话中调侃:“哦~~妹妹~”
“情妹妹吗~”
云清池脸皮薄,听见他们二人这样一说,脸瞬间轰的就红了起来,云霞绕山川,动人却不知。
阿错:“你说她在宫中做宫女,哪个宫的?叫什么名字?”
云清池羞得不敢抬头,只好低着头暗声道:“她在御厨房做粗使丫头,叫柒娘。”
柒娘…
阿错琥珀色的眸子闪了闪,暗中记下这个名字。
见他这副模样,他们也没再继续调侃,收了笑意。
阿错转头对顾凌舟说:“我们都说了,你呢,你为什么来?”
顾凌舟往后一仰,将头靠在了台阶上,抬头望着天,道:“朝廷忌惮我爹,下了一道旨,让我来的。”
说的好听是来太学求学,说的不好听就是来京城当人质的。
京城中的人,一边忌惮他,一边又嘲笑他。忌惮他父亲的军权,嘲笑他家的武夫寒门。
这其中的冷暖只有他自己清楚。
“说来,到这太学已经快三年了,都不知道大漠怎么样了。”
阿错听他这话,只他定是想家了,虽然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但还是开口道:“快了吧,等储君登基,说不定就快了。”
云清池听到她这话,连忙制止她:“子错兄,慎言。”
皇帝还没死呢,这时候讨论起储君登基的事,被人抓到了九个头都不够砍的。
可惜顾凌舟和阿错是什么人,他们两个一个比一个头硬,一头更比十头强,压根就没管云清池的提醒。
顾凌舟懒洋洋道:“你也听到皇帝病重的消息了?”
阿错点头:“再等等,说不定一年后就有机会了呢?”
顾凌舟知道她在安慰他,他笑了笑,对着天道:
“也许吧。”
阿错:xxxxx
小舟:xxxxx
云清池:你们不要再吵了X100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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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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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扫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