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好几日,秋天快要接近尾声,太学中的落叶被风吹起,洋洋洒洒的飘的到处都是,别有一番韵味。
自从那日阿错以非凡的手段赢过崔行澧后,她就在太学里名声大噪起来,时不时就会有人来找她请教,期望从她那摸到些门窍。
阿错被他们吵得烦了,放出消息,谁要能一次抛出三次枭,她就教他们,保证他们次次抛出枭。
消息一放出来,那群学子忙不急地就跑去掷算筹去了,阿错身边也就消停了不少。
枭又哪里是这么好抛出的?等到他们抛出来,再等上几个月吧。
这日,听说太学不知道从哪个山头请来了当世大儒,把书案坐席搬到了后山,叫所有学子都到后山的平地上去听课。
这个季节,早起都能看到冰霜,露水深重 ,阿错出门前往身上多套了好几件衣衫,等走到后山时,看着那些衣衫单薄又还拿着书扇扇风的学子,她撇了撇嘴,心中骂了句装货。
当今文人不知都抽了什么风,偏要追求那劳什子清风明月,巴不得自己只有二两肉,穿着衣服显得纤瘦才好。
说什么似鹤行云,朗月青松,其实说白了就是附庸风雅而已。
阿错怕冷,觉得这样的行径有病。
天本就冷了,还拿把书扇,不被冻死才怪。
她穿的厚厚的,风吹来后都找不到缝隙钻,大摇大摆的经过那些被冻的发抖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学子,在众人羡慕的眼神中走向云清池。
云清池穿的也很单薄,但和那些学子不一样,那些学子是装的,而他是穷的。山上的天气说变就变,他来不及下山添置衣物,也没额外的银子让山里的侍者帮他带上来,就只能穿着单薄的太学服跪坐在席子上。
瘦弱的感觉风都能把他吹跑了。
他最喜读书,能有大儒授课他高兴的一宿没睡,大清早就跑去占前排的位置,此刻正正襟危坐的拿起书卷温读。
阿错看了一眼他的手,都冻红了。
她走到他身边,悄摸的蹲下,从衣袖中掏出了两个汤婆子,迅速的塞到他的手中,滚烫的温度驱散了秋日的寒意,让云清池愣在原地。
云清池:“这……”
太学最不喜学子贪图享乐,你可以多穿衣物防寒,但绝不可在课上用东西取暖,夫子辛苦授课,学子却在捂手,显然太不像话了。
阿错用宽大的衣袍遮住了他们的动作,低声说:“拿好,一边一个。”
“别说话,不然被抓了,我也跟着完蛋。”他这么实诚,阿错怕他露馅,连忙提醒他。
然后她收回手,慢悠悠地起身,在云清池感激的视线下一路往后走,到最后一排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云清池爱听课,她可不爱,大儒讲课又如何,还不如睡觉呢。
她也是这么做的,悄悄将书卷垒起,望着前面准备开始授课的大儒,见他开始摇头晃脑的掉书袋,阿错悬着的心放下了,悄悄低头趴在桌上闭上了双眼。
她穿的厚实,怀中还有汤婆子,根本不冷,很快就睡了过去。
可没睡多久,有一声响彻山谷的喷嚏声将她从梦中惊醒过来,她迅速睁开疲惫的双眼查明情况。
原来是有个学子穿的太单薄,被冻得直哆嗦,实在冷的不行,没将喷嚏忍住,便有了那惊人之举。
不是夫子就好,阿错松了一口气,准备继续合眼入睡,却在转头的瞬间发现了隔壁书案熟悉的面容。
顾凌舟和她一样被那人的声音惊醒,眼中的厌恶和烦躁都要溢出来了,见不是夫子,他翻了个白眼,准备低头接着睡,却突然感觉有人在看他,转头发现了阿错。
他们二人泛着疲惫的眸子两两相对,望着对方都穿的跟雪球一样的衣衫,不知怎么的就福灵心至,了然于心,往常的矛盾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眼中突然就露出了对对方的认可。
顾凌舟难得的伸出拇指,对阿错点了点头,阿错也不甘落后,冲着他双手抱拳回应他的称赞,轻点脑袋。
二人好一番寒暄,过后便心有灵犀地转头,安稳的在课上睡去。
他们俩睡的倒是香,可那群衣衫单薄是学子和夫子就遭殃了,地处山谷,清晨的风呼呼吹,将好多学子都吹的哆哆嗦嗦,一个接着一个的打喷嚏。
那大儒可能坐着冷,他便起身往学子中走去,山谷很大,走几步发发汗也就不冷了。
不知不觉中,大儒就转到了末排,在一众学子中发现了两个异类,他沉着脸走到他们面前,用书卷敲了敲他们俩的书案。
一遍,没醒。
两遍,还是没醒。
终于到第三遍,顾凌舟实在是受不了了,抬头道:“再吵小爷试试看啊,看我不拔了你的毛!”
这声响一下子就将阿错吵了起来,她迷迷糊糊的睁眼,看到了一个胡子花白的老翁,他不知是怎么了,脸黑的跟锅底似的,一口牙吱吱作响,怒气中天的看着他们二人。
等到顾凌舟发现是大儒的时候早就为时已晚,大儒生气道:“你们给我站起来!”
他们二人自知理亏,听话的站了起来。
“给我站在一旁!不下学,不许坐!”随后便起身往前走去。
阿错望着那远去的背影,琥珀色的眸子轻轻转动,挑了挑眉,对着一旁的顾凌舟道:“喂,你说这山谷这么大,那老头眼神好不好?”
要不说他们俩是知音呢,阿错一开口顾凌舟久知道她想干什么,他顺着阿错的视线看过去,观察了好一会儿大儒的动作,对着阿错道:“双眼涣散,眯眼看书,我看多半不行。”
这话一出,两人相视一笑,站在书案边上缓缓闭上了双眼。
可惜天不遂人愿,就在快要下学的时候,祭酒来了。
还是从他们身后冒出来的,看着站着都能睡着的二人,祭酒脑袋上的青筋直跳。
究竟是谁给他塞进来的这两活爹。
“睡得香吗?”一道声音突然在他们俩中间响起。
“香。”二人虽然迷迷糊糊,但却异口同声。
“好、好、好。”祭酒简直要被他们二人气疯,从没见过如此胆大妄为的学生,大难临头了还敢挑衅他。
“睡得香是吧,那今晚你们二人就别睡了!把这山谷中和山下阶梯的落叶全都扫干净!要是让我看到一片落叶,你们俩就别想睡了!”
“!”
听到这话,二人才发觉出异样,睁开眼慢慢地移动脑袋,看到了站在他们中间气的胡子快要飞到天上的祭酒。
高祖的……这老头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
没过一会儿,大儒下了课,那些学子纷纷散了场,侍者也将书案一个接着一个的搬回课舍,很快,刚才还人声鼎沸的山谷马上就变得冷清起来。
看着偌大的山谷和一地的落叶,阿错和顾凌舟二人扶眼头疼,正准备逃,却看见几个侍者向他们走来,递给他们一人一个笤帚,认真道:“祭酒有令,请二位清扫完方可离开。”
看着手中的笤帚,二人沉默,但看着四周都在观望的侍者,只好咬牙扫起地来。
“这臭老头,不在寝舍呆着跑课堂做甚。”害的她还要打扫这破山谷。阿错边扫边暗自嘀咕。
“闲着屁股疼呗,还能怎么样。”
一道声音从身后转来,阿错眉毛轻动,转头去看他,不知怎么的,今天看着顾凌舟格外的顺眼。
她道:“唉,此言差矣,屁股疼了就走不了路了,我看多半是痒的。”
顾凌舟自认自己是一个口无遮拦的人了,可今日见了她,才发现天外有天,过往说的话都不算什么了。
见他瞪大惊讶的模样,阿错见怪不怪,抬头看着他:“我说的不对?”
他甘拜下风,十分佩服地道:“对。”
两人对上视线,望着对方的模样,想着今天的种种,忽然都默契地笑了出来。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高山可能不会流水,但低山就不一定了。
会有臭水。
他们二人一时间像打开了话匣,你一言我一句,将整个太学的人都蛐蛐了个遍,顾凌舟听着从阿错嘴中吐出来的话,惊了一次又一次。
他从未想过骂人还能如此胆大妄为,他甚至庆幸那日在山腰上她只骂了他脸大,要是被骂长舌狗,秃头鸟,瞎眼猪,他连饭都吃不下去。
二人聊热火朝天的时候,见一个清瘦高挑的学子朝他们跑来,定睛一看,手上还拿着一把笤帚。
等到看清他的模样时,阿错才发现是云清池。
他气喘吁吁,额间因跑步而散落出几缕碎发,眼含星辰,美的不知为何物,见到他,阿错心情都变得好了起来,开口让他慢些。
顾凌舟撇了一眼云清池,见刚才还口出狂言的阿错居然这会儿细声细语了,鸡皮疙瘩差点没掉在地上。
她不会对云清池有意思吧?
不能吧,俩大男人怎么在一块?不恶心吗?
但是看着云清池那张比女人还漂亮的脸蛋,以及阿错那副笑得比花还开心的模样,顾凌舟只觉得一身寒战,默默把自己的衣服又收了收,生怕被阿错看上。
朋友可以交,但身体可得护好。
阿错:xxxxxx(省略八百字不可描述的坏话)
小舟(震惊震惊再震惊):这是可以说的吗?
小云(不明所以):子错兄人很好啊
阿错和小舟简直就是低山臭水。
化用网络热词[好运莲莲]这边不建议大家上课睡觉哈 [亲亲]
还有阿错是个乞丐,道德感没那么强的,所以骂人都超狠,嘴特别毒,不要批评她[咬手绢]让让她[抱大腿]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6章 知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