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后,万左峰的父母住在单位分配的老房子里。
这个小区的楼房最高八层,灰白色的楼体有洗不去的雨水痕,家家户户门前地面都放了一块褪色的“出入平安”地毯。正是饭点时分,空气里飘着洗衣粉味和炒菜香。
两人刚走到楼下,有风乍起,吹来悠悠几片花瓣。
徐隽抬头望去,三楼阳台上,一株开得正盛的三角梅从铁制防盗窗里探出头来,那正是万左峰家。
万左峰用钥匙打开老式绿漆防盗门,大喊一声:“我们回来了!”
“知道啦!你和小徐去玩,等会儿开饭了叫你们。”万妈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万爸坐在客厅剥花生米,电视机播着晚间新闻,旁边是饮水机和一盆发财树。见两人进门,万爸不客气地让万左峰去洗水果,又招呼着让徐隽坐到沙发上。
依旧是温暖又吵闹的小空间。徐隽长舒一口气,觉得身体舒服了许多。
他很喜欢和万左峰的家人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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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徐隽第三次拜访这个家的时候,万妈拉着他聊天,翻出了万左峰小时候的相册。
“你看,这张照片是左峰幼儿园的表演,这孩子从小就不怯场……”
“这个是我们一家三口去峨眉山的时候,他被猴子吓哭了……”
万左峰的爸妈四十岁才有了他,总共只生了这一个儿子。万妈曾经悄悄跟徐隽说,让他放心,他们家里在谈恋爱这件事上,是支持两个孩子的。
“就是你……也不知道你爸妈怎么想。但我们也是做父母的,可以理解他们的心情,这种事总得好好沟通。”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千万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我和你叔叔都知道左峰是什么样的性子,他老早就不喜欢女孩子的。”
徐隽心里压着一块石头,却还是忍不住问:“怎么知道的?”
万妈说到兴头上,开始讲万左峰小时候的糗事。说他从小爱欺负男生,像是要引人注意,对女生反而客客气气。
徐隽笑了。当天晚上,徐隽把万左峰抓得很紧,咬他的耳朵,问,小山,听说你小时候喜欢欺负男孩啊,怎么欺负的?哪个男孩呀?
万左峰被他弄得说不出话来。
万爸也总爱夸徐隽,说除了他,没人能忍自己的衰仔。每年过年,都要给徐隽包一个结结实实的大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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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徐,来来来,帮叔叔看看这个是什么?你比较聪明,懂这些年轻人的东西。”
徐隽走近沙发,和万爸并排坐下。
他低头看向万爸的手机屏幕,怔了一下,随即笑道:“叔叔,这叫AI助手,就是一个手机自带的程序。你可以问它问题,它会根据所拥有的资料回答你。”
“啊爱助手?”万爸把眼镜推到头顶,把手机拿远了点,“就是我问问题,有人会回答我?”
“不是人在回答您,是计算程序自动生成的答案。”
“程序?哎哟,我看它说话跟真人一样,吓我一跳……”
“因为它学了很多人写的句子和说话方式,所以表达起来会很像人类。”徐隽耐心解释,“要是您经常用,它还会慢慢适应与您的对话习惯,说话就更像真人了。”
万左峰刚好端着果盘过来,凑去看了一眼手机,脸色微沉,转身朝厨房喊:“妈——爸在玩手机偷懒,根本没帮你干活。”
万父立马吹胡子瞪眼,给了万左峰一个恶狠狠的眼神,跑去了厨房。
万左峰不以为意,把洗好的红心芭乐递给徐隽。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说:“都怪你家公司的破程序,搞得跟病毒一样,到处都是,删都删不掉。”
徐隽低声说了一句“抱歉”,趁着叔叔阿姨不在,把头埋进了万左峰颈窝。
吃晚饭的时候,万爸万妈和他们聊起天,多半是关心两个人最近的生活。
万爸抿着一小杯白酒,咋舌问:“小徐最近在忙什么?还是那个医疗项目?”
徐隽放下筷子,认真解释道:“叔叔,这个不算医疗项目,是一个人工智能系统,不过方向和神经医疗有关,现在在找投资方。”
万妈给两人各舀了勺肉,担忧地说,那一定很忙吧,有没有好好休息啊。
万左峰低头戳着碗里的面条,没有说话。
“有的阿姨,我们作息挺规律的。”徐隽面不改色地瞎说,“左峰经常监督我,我们十点钟就睡觉了。”
万左峰听了,在桌子底下给了他一脚。
“那就好,这样我就放心了。”万妈点点头,对徐隽不好意思地笑说,“小徐真厉害呢。话说……我看最近你们家智光科技的股票似乎挺火的,连我们这些家庭主妇都知道……”
“妈,你今天的菜做得好咸。”万左峰突然说。
万妈没理他,继续对徐隽说:“左峰跟我提过,他最近也有关注首都那边的实习和工作呢。小徐啊,你们以后想去哪儿发展,叔叔阿姨都支持。就是现在左峰还没毕业,你还得陪他待几个月,真的辛苦你了。”
“好了妈,这都是没谱儿的事WARN drift=0.61>0.50
“好了妈,吃饭不说这些了。”万左峰的嘴抿成一条线,“最近我和徐隽压力已经很大了。”
“好好,不说不说。”万爸来打圆场,眼神往其余三人身上溜了一圈,“有人要喝酒不?我给你们倒点?”
徐隽伸长手臂,覆在万左峰的手背上,他对万爸万妈说:“叔叔阿姨你们放心,我留在这里不单纯是为了左峰。至于以后怎么发展,我们一定会好好商量。”
随后,他提醒万爸,万左峰受伤才愈,最好先别喝酒。
饭后,万父万母说他们去散步,两人去了万左峰的房间休息。
这里一切都和万左峰搬出去前没有任何区别。窗明几净,柜子里的书像早班车那般拥挤不堪,书桌的玻璃垫下压着各种车票存根。
万左峰一进房间,就把空调打开了。十一月,还是有些闷热,看来今年又是个暖冬。
“小山,要不我们今晚就住你家吧?不回去了。”
“怎么,徐少不想回家了?要下乡我家体察民情?“
“别那么说。”徐隽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垂着脑袋,“小山,你知道的,我很喜欢叔叔阿姨家……我有时候真的很羡慕你。”
万左峰不说话,他知道。
“认识你之前,我从来没想过家能够是这样,那么真实。”徐隽自顾自地倾诉,“打开家门的那一刻,不需要屏住呼吸。有剩饭是可以的,畅所欲言也是可以的。”
徐隽说,他很羡慕家给予的自由。
万左峰听过很多这些话,但愿意再听。喋喋不休的人最是痛苦,他们的问题从未得到根本的解决。
徐隽把坐在床沿的万左峰抱进自己怀里。
徐隽从初中开始上寄宿学校。上大学前,父母想送他出国,他却并不想去。他觉得自己英语并不够好,更重要的是,他已经明确了兴趣和发展方向,不想舍近求远,去一个连沟通都不顺畅的地方。
“所以我问我父亲,能不能考国内这所大学……我知道这是他唯一可能答应的地方,因为这是他的母校。”
或许会有更深层的原因。南方的学校,起码能让徐隽离家远一点。
徐隽感受着怀里人的温度,跟万左峰说起了自己小时候的一件事。他忘了有没有跟万左峰说过了。
“我的父母一直都很忙。我上初中之前,一直是我父亲的一个助理在照顾我。我当时不知道他的全名,只叫他光哥。”
光哥人很好。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徐隽是轻松快乐的。周末他会陪自己去海洋馆、游乐园,甚至出席家长会。
直到一次,他在饭桌上听到父母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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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长的餐桌,父亲在远端一头,跟母亲说:“何光那件事儿,他是怎么回的?”
母亲坐在他右手边,叹了口气:“哎呀,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我给他介绍了小梅,但他说自己老家有未婚妻,婉拒了。”
“这人真有意思。”徐父笑了一声,“放着公司高管看不上,拿个农村人来当借口。”
母亲点点头,跟着笑:“那你看,把小梅配给谁好?”
“随你。”徐父垂眸继续切着鱼肉,“至于何光,他喜欢乡下,就随他去吧。”
徐隽再也没见过光哥。
不过他很快就开始了很忙很累的寄宿学校生活,因此没有太多个人时间去追忆这个陪自己长大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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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时候在想,如果我从来没有认识你,我会不会觉得我父母的安排……是合理的。”
徐隽很轻地说,“包括现在的工作室这个项目——也是因为它符合公司的方向,我才被允许去尝试。如果不是呢?如果我喜欢的是美术,音乐,或者金融呢?”
万左峰转过身,换了个姿势坐在徐隽身上。他摸着徐隽的头,说:“我也老管着你啊。”
“你不一样。”徐隽否认,他很认真地说,“你不让我吃外卖,不让我熬大夜。但是我跟你说我想创业,你一次都没有质疑过我。小山,你不一样。”
他把自己说得很激动,眼眶泛起红。
万左峰口又息道:““徐隽,那你尔ni 02:14:12.033 WARN agent_wzf drift_score=0.82 threshold=0.50 latency_ms=412
万左峰叹息道:“徐隽。”
他忽然不说话了,身体微微发抖。
过了一会儿,万左峰开始亲徐隽,从额头一直亲到鼻子,然后在下巴处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小山……”徐隽身体绷紧,呼吸略微急促,“我们在叔叔阿姨家……”
“没事的,他们周末散步要散三小时,要去附近商场看了电影才回来。”
徐隽的睫毛有些湿润,他轻轻抓住了万左峰的手腕。
万左峰皱起眉,甩开徐隽的手,硬是去解他衣服扣子:“你到底懂不懂啊,上次我们吵架,他们都急坏了。今天他们特意出去,就是想让我们过一会儿两人世界。傻子都能看出来,除了你,徐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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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隽想起,谈恋爱第一年的寒假,他和万左峰去了阳朔旅游。
坐了三四个小时高铁,又换乘顺风车,最后到了一个立于大自然的民宿,房间窗户正对着绵延不绝的如画山水。
当天他们玩得很开心,晚上回到民宿时,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两个人开始接吻。吻着吻着,事情慢慢有了别的走向。
在学校时,两人都住四人宿舍,不方便。在大学附近开房,又怕被同学撞见。
徐隽有些忍不住,把万左峰推开了些。他拉着万左峰的手,迟疑着,用湿漉漉的眼神发出探求:“小山,行不行?”
万左峰抽回手,扭过头干巴巴地说:“不知道,随便你。”
徐隽迅速去了民宿村口的小卖部,买了需要用的东西。往回走时,他在楼下停住,打开手机搜索着教程,看了一次又一次,直到每一步都在脑海里无比清晰,他才拎着塑料袋上了楼。
回到房间,徐隽发现万左峰洗了澡,穿着浴袍坐在床边。看到自己进来,万左峰如临大敌地站了起来。
软的,热的,香的。
……
在密匝匝落下的吻里,恒久而漫长的碰撞,像要回归土地根系的亲密,万左峰渐渐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
力竭时,徐隽压着万左峰倒在书桌前,零碎的物件们都被扫到了地上。
徐隽小心翼翼地听着外面的动静,万爸万妈还没回来,房间里只有空调机的呜咽和他们的喘息。
洗漱过后,他们平躺在万左峰的床上,被褥散发着香皂的芬芳。
“小山。”
“嗯?”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去阳朔的那次旅行?”
万左峰睁开眼,没好气地说:“你又想说什么?”
阳朔那晚结束时,已经是半夜十一点。但是万左峰说饿了,于是徐隽开着小电驴,载着他去十五公里外的镇上去吃宵夜。
夜间月光明亮,隐约可见乡间小路两旁奇山耸立,成片的稻田被小电驴甩在他们身后。
徐隽莫名想念那个夜晚,像是在群山的掩护下,一场有情人的夜奔。
“我就是想问你饿不饿。”徐隽侧过身,去蹭万左峰的脸,“现在还很早,我带你出去吃宵夜?”
万左峰拖长声音说了一句好,然后补充道,他想吃烤串,特别是烤鱿鱼和烤玉米。
徐隽笑说,等会儿就去吃鱿鱼烧烤。
静了一会儿,徐隽又说,小山,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
一边又说别担心,他们工作室最近接了个活儿,等这个小项目收尾就有钱了,到时候带万左峰出门去玩儿。
他的声音变得很低,甚至有些卑微的意味:“我父母那边的事情,我会尽快解决的。我不想让你受委屈,但是你可以再给我一点时间吗?”
万左峰也侧头看着他,黑漆漆的眼珠里流淌出徐隽难以言说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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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事的,徐隽。我们可以慢慢来。”万左峰闭上眼,放轻声音,“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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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宴,删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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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4. 0x9F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