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与你 第26章 靠近真相

临近中午的太阳很毒辣，但梁梦和黄一手牵手漫步在毫无遮挡的小路上，他们好像感知不到炎热似的。

“你和阿姨之间就这样了吗？”

“你刚才一直在厨房外偷听？”

跟母亲把过往都说开后，不想再呆在屋子里的梁梦决定到外面散步，结果转身她就在厨房外遇上了黄一。

“唔，我不是故意的，”黄一晃晃梁梦的手，“但我不想因为我的出现打断你们谈话。”

“嗯，”梁梦无所谓地耸肩，“其实我自己也觉得蛮尴尬的。”

“不要这样，梦梦，”黄一停下脚步，“你让阿姨住上了大房子，你让她过上无忧的生活，还有白乐琪、村里的路和县里学校的设备，你仅靠自己就帮助了那么多的人，梦梦，没有人能做得比你更好了。”

“你总说我做得很好，”梁梦低头踢了踢脚下的碎石，刘海滑落遮住了她的眼睛，“那如果我根本不想原谅我妈呢？你还会觉得我做得好吗？”

“不原谅是你权利，”黄一走到梁梦面前蹲下，他仰头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没有人可以因为你的选择而责怪你，梁梦，你的母亲带给你的伤害到底有多痛，只有你本人知晓，所以你完全可以选择不原谅，这不会影响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黄一拨开梁梦的刘海，梁梦并没有流泪，但是她眼睛里情绪翻涌。

“黄一，你知道方初五为什么会和我妈分手吗？”梁梦将脸贴上黄一的手心。

黄一摇摇头。

“因为欺骗。”梁梦抬眸直视黄一的眼睛，“他们刚分手的时候，我妈一直认为是方初五接受不了她已经生过孩子的事实，但其实根本原因是，方初五接受不了我妈欺骗他，为什么我妈要骗他呢？是因为不信任啊，我妈喜欢方初五，但却不信任他。”

梁梦凑近黄一，她蜻蜓点水般亲了亲黄一的薄唇。

“黄一，欺骗永远换不来爱。”

在老家住了三天后，梁梦决定返程。

“小梦，要不多住几天？你看，小黄在这也挺开心的。”梁萍尝试挽留。

“不了，接下来我们还有必须要处理的事情。”梁萍摇头拒绝。

“是啊，阿姨，等有空我们一定会再来看您的。”

和来时那天一样，黄一负责拿行李，梁梦站在大门口，但不同的是，这次梁萍站在梁梦身边。母亲坚持要送梁梦去车站，梁梦没有拒绝。

黄一说得对，过去她已经做得很好了，小时候的所有愿望现在几乎全部都实现了，梁梦深深地看了这栋从自己五岁起就梦想要买到的大房子一眼，接下来，她该面对未来了。

坐上前往车站的出租车后，梁梦一如既往安静地靠着车窗看风景，而梁萍则和黄一热聊进行中，这几天一有空，梁萍和黄一就会聊梁梦的过去——梁萍想知道自己女儿的大学生活是如何度过的，黄一想知道自己的女朋友小时候发生过什么，他们二人相谈甚欢。

身边两人不断地说着她的事迹，烦躁间，梁梦好像又闻到了那股焚香味，细细地在空气里嗅了嗅，她发现那个味道好像是从母亲身上散发出来的。

“妈，”犹豫半晌，梁梦还是打断了他们的谈话，“你现在也信奉神佛了吗？三楼好像一直飘出很浓的香火味。”

“你上去了？”梁萍的反应有些激烈，“你都看见了？”

“没有，我只是闻到了味道，现在你的身上也有那个香味。”梁梦不动声色地观察母亲的表情。

听梁梦说自己并没有上过三楼，梁萍明显松了一口气：“……嗯，可能因为上年纪了吧，我发现人有点信仰日子才能过得更安稳。”梁萍将颊边的碎发勾到耳后。

“妈，你都求些什么呢？”

“求些老生常谈的东西罢了，就是一个念想，没什么的。”

梁萍不愿意说，梁梦也就没有再问下去。

终于到达超铁车站。

在站外，梁萍拉着女儿的手红透了眼眶。

“别哭，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梁梦抽出一只手拍了拍母亲的手背。

哪知听梁梦这样说，梁萍的情绪反而更激动了。

“呜！”梁萍将梁梦一把拉入怀里，她用怀抱婴儿的姿势搂住女儿，自从梁梦长到上小学的年纪后，她就没有再抱过梁梦，如今想来真是后悔不已。

“妈，你别这样……”梁梦有些不自在，她想推开母亲，可母亲把她搂太紧了。

“小梦，如果时间可以重来，当初我一定会陪你一起去首都，其实我真的好为你感到骄傲……”梁萍的泪珠一串一串地落到梁梦的脸颊上，“有太多话我都没来得及说出口，还好现在你给了我第二次机会，小梦你一定记住，妈妈爱你，你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我不可能不爱你呜，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啊！”

母亲的泪水滑落在梁梦的脸颊上，梁梦不再抗拒梁萍，她放任自己缩进梁萍温暖的怀抱，耳边传来母亲强劲又有力的心跳声，这是最让她安心的声音，也是梁梦最惧怕的声音，如今，她终于可以平静地面对了。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在如今科技不断发展的创新时代里，悬浮超铁车以高于普通高铁两倍的速度成为当今国人使用最频繁的交通工具，同时它也是现在全世界速度最快的大型载客交通工具。

下了高铁站后，黄一预定好的无人驾驶网约车早已等在站外。

“梦梦，希望你能做好准备，”黄一看起来很难过，“接下来我会把事情的真相都告诉你的。”

“好。”

与向阳县不同，黄一的家乡向来繁华，车辆川流不息，五颜六色的3D裸眼广告大屏随处可见，街头市井间人头攒动，人来人往，人类和机器人就在这样一座极具包容性的城市里和平相处。

路过热闹的商业街区，出租车一个拐弯朝郊区的方向驶去。

路上几乎没有其他车辆，道路两边的绿化幽深茂密，偶有几只黑色的鸟扑腾着与出租车擦肩而过，最终只能听见它们渐远的呕哑叫声。

这个方向是……

“黄一？”梁梦开始不安。

“梦梦，别怕。”黄一偏头给了梁梦一个安抚的笑。

目的地到了，是“新世纪墓园”。

因为人口增长迅速，为了使土地资源得到更大化的利用，代替土葬的骨灰堂在全国被推行开来，现在梁梦眼前这几栋方方正正的大楼，就是信息化科技时代的新型墓园——数字墓地。

数字墓地采用的是一盒一间的安葬模式，每一个墓间对应的信息被统一收录在信息库内。来访者只需在一楼前台的智能登记机器人上做好来访认证，登记机器人就会根据来访者的生物信息确认其身份，并自动将楼层位置信息从数据库中链接到电梯上，然后来访者登上电梯就会自动被送到受访对象的墓间。

这是梁梦第一次来到数字墓地，长方形的房间不大不小，逝者的照片和骨灰盒陈列在房间的正中央，四周围满了被特殊处理过的永不凋零的鲜花水果，左手边立着一台3D投影仪，只要将手按在上面，逝者一生最精彩的瞬间就会如电影一样被投放出来。

这个房间的主人是一个女生，遗照上的她笑地灿烂又明媚，梁梦被深深地刺痛了双眼，她看起来那么年轻有活力，可如今却化为了数据，梁梦站在她的祭台前久久都说不出一句话。

她叫陈雅蔓，她永远活在了二十五岁。

“梦梦，我们跟她认识一下好吗？”黄一按下了投影仪——

从咿呀学语、步履不稳，到会叫妈妈、叫爸爸，陈雅蔓是从小就是一个很爱笑的孩子。她出生在一个充满爱的家庭，作为家里的幺女，不管是父母还是兄弟姐妹，她的所有家人都非常疼爱她，从她呱呱落地那一刻开始，她的父母就用相机记录下她的成长之旅。

陈雅蔓的成长过程快乐又安稳，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再到大学，陈雅蔓每一步都踏得平稳。大学的时候，陈雅蔓和发小确认了恋爱感谢，他们俩是邻居，从小一起长大，男孩非常呵护陈雅蔓，男孩的家人也非常喜欢她，他们在一起后过得甜蜜又幸福。

陈雅蔓的人生轨迹从来没有偏过。大学毕业后，她就和男朋友结婚了——婚礼的殿堂上，在一众亲友的高声祝贺中，一席白纱的陈雅蔓与新郎履行誓言之吻，最后的画面就定格于此。

“我的一生快乐又幸福，一直以来感谢你们对我无限包容，不管我做出什么决定，你们总是理解我支持我，是你们的爱意滋养我成长至今。如今，我要步入人生的下一个阶段了，哎！都不要哭，也不要悲伤，请你们一定好好地往前走下去！未来，我们在另一个时空再相遇吧！哦，对了！李宇，我真的很爱你！下辈子我们还要做夫妻！拉钩！”

陈雅蔓的声音很甜美，即使是告别的话语，也被她说得很动听，就好像这短短的人生二十五年，她真的幸福得没有一点遗憾。

投影结束，陈雅蔓的声音回荡在墓间里，梁梦有好多问题想问，可她不知从何开口。

“这些影片大部分是陈雅蔓的父母拍摄的，小部分是AI生成的，”黄一为梁梦进行说明：“最后这段话使用了AI修复技术，算是她的遗言吧。”

“她，发生了什么？”

“是车祸，”黄一压低了声音，“出车祸后，因为严重的脑出血，她成为了植物人。”

闻言，梁梦下意识握紧了自己的手，植物人——所以那个产生了自主意识的机器人就是陈雅蔓的仿生人吗？梁梦不忍心再问下去。

“没错，就是她。”黄一将梁梦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冷漠：“因为接受不了这个事实，陈雅蔓的丈夫李宇在精神方面出了一点问题，为了让他能尽快走出妻子离世的悲伤，他们两家人共同定制了陈雅蔓的机器人。”

“那事情又怎么会……”

“因为爱。”

“爱？”

“对，逃避现实的李宇完全把仿生记忆机器人当成陈雅蔓本人去爱，于是那个记忆机器人变成了真正的陈雅蔓。”黄一将手指和梁梦的扣在一起。

“什么意思？”

“它拔掉了陈雅蔓的输氧设备，陈雅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