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与你 第27章 狡猾

“这不可能！禁止伤害人类是机器人法则的第一条，我写了上万个禁止程序，它不可能冲破束缚的！”

“那如果它真的把自己当成陈雅蔓呢？”

仿生记忆机器人可以按照原主的思维做任何原主会做的事情，如果，陈雅蔓的仿生人拔掉氧气设备这个行为确确实实符合陈雅蔓本人的思维模式……

细思极恐，梁梦还是不敢相信，她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脸。

“梦梦，你写的程序没有漏洞，但人类的想法变化万千，这不是简单几道程序就能全部概括的，”黄一的声音染上了些许电子音，“将它报废前，警察审讯过它。”

是我的发明害死了陈雅蔓？梁梦呼吸变得越来越快。

察觉到梁梦状态不对，但黄一却没有像以往那样马上去安抚她，反而站在一旁用意味不明的眼神盯着她。

——我没有杀人！我和她本来就是一样的，我只是毁掉了我不再需要的□□罢了！不信，你们可以问李宇，李宇爱我！他最清楚我就是陈雅蔓了，我和她只在身躯上有所不同！

这是它在被销毁前对警察说的话。

梁梦崩溃了，她的发明害死了别人！难怪新闻要一直抓着她报道，难怪认出她的人总是用奇怪的眼神看她，难怪那天那个女人说她应该去死！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天真，自己无视伦理导致了这个结果，陈雅蔓多无辜啊！她才二十五岁，她本该拥有的大好青春年华全部都被她梁梦毁了！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害死了你……我会去自首的！等我把事情都处理完，我一定会赎罪的！”梁梦绝望地跪倒在陈雅蔓的骨灰前。

“梦梦，别说傻话了，”叹息一声，黄一将梁梦从地上拉起来，“法院的判决早就出来了，这不是你的错，记忆机器人没有停产，甚至越来越多人接受并在使用这款机器人就是证明。况且，你该付的代价也已经付了。”

“所谓的代价就是指让我躲起来不见人吗？这是一条人命啊！”

“梦梦，梁梦你看着我！”黄一用力夹住梁梦的脸颊，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冰冷：“你所谓地自首赎罪，就是让媒体再次将这件事推到大众面前吗？那陈雅蔓的家人该怎么办？你有没有想过他们花了多长的时间才从伤痛中走出来？新闻每报道一次这件事，他们的伤疤就被撕开一次，梦梦，陈雅蔓的家人好不容易向前走了，你冷静一点好吗？”

“她的家人……黄一，你可以帮我联系他们吗？我会当面向他们道歉的，他们想打我骂我都可以！我真的没办法把这件事情当作没发生过……”

“可是他们并不想看见你。拿到你们公司给的赔偿金后，他们一家就搬到外地去了，留在这片土地是陈雅蔓的遗愿，他们选择遵循她的遗愿将她的骨灰留在了这里，他们选择了往前走，梦梦，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真的过得去吗？”梁梦颓然，现在她连看一眼陈雅蔓的照片都不敢，她就是个罪人。

“当然可以，所有事情随着时间的流逝都会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黄一薄唇微启，他的语气带着玩笑的意味：“你也在往前走了呀，你已经决定和黄一说再见了不是吗？”

“亲爱的你——”梁梦皱起眉头，她的背脊一阵发凉。

“我说过的梦梦，我那么爱你，你的所有想法我都很清楚。”黄一无奈地叹息一声。

毫无预警地，梁梦突然闭上双眼向地上倒去。

梁梦睁开眼时，已经是第二天了。

一张熟悉的脸在她眼前放大，直到嘴唇上传来柔软的触觉，梁梦才从呆滞中清醒过来。

“梦梦，你终于醒了，现在你感觉怎么样，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黄一好像很担心她。

“我怎么了？”梁梦记得自己去了墓园，在那里她知道了产生自主意识的机器人的真相，她有罪，她想向陈雅蔓的家人赎罪，但黄一不同意，黄一……她不记得后来发生什么了。

“你在陈雅蔓的墓间晕倒了，”黄一心疼地将她的手包住，“医生说你是因为疲劳过度睡着了。”

“医生？你带我去过医院？”梁梦没有一点记忆，不过自己晕倒了所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正常。

“你突然晕倒，我当然马上就带你去了急诊，”黄一圆圆的眼睛扁下去，他看起来就像一只失落的狗狗，“因为我实在太害怕了，检查确认你没事后，医生还笑话我连睡觉和晕倒都分不清。”

“唔，让你担心了。”梁梦揉了揉黄一蓬松的头发。

“你没事真的太好了！”黄一抱住梁梦闷声道。

可是好像遗漏了什么，一股违和感油然而生，梁梦将下巴靠在黄一的肩膀上沉默半响，然后她推开了黄一。

“亲爱的，我有事要跟你说。”

“梦梦，你还没吃早饭呢，吃完我们再聊吧。”黄一勉强地笑着。

“不，我不饿。”

逃避是没有用的，逃避只会让事情越拖延越糟糕，梁梦想通了，她终于找到答案了——

和黄一在一起后，黄一就成了梁梦的精神支柱，她爱黄一，她需要黄一，所以为了让自己活得更轻松，梁梦一直假装看没有发现其他人的痛苦，爱她所以纵容她的唐金宝，悲痛欲绝的黄一父母，和只能躺在病床上受尽病痛折磨的黄一……她无视其他人，自私自利地对黄一进行了复制。

现在，她要往前走了，她要对黄一放手了。

“你想干什么？”

在梁梦点击发送的前一秒，黄一及时扯开了她的手腕，撇见短信的内容，黄一睚眦欲裂，他用力地收紧了手。

“‘妈，让他解脱吧’？你要放弃我们了吗！”

“放手！黄一你攥痛我了！”梁梦的手被他攥地生疼。

“痛？那我呢？你为什么不能考虑一下我！”无视梁梦的挣扎，黄一扒下她的腕表，然后用力地砸向地面。

“咔！”腕表的表面出现轻微的裂痕。

“你疯了！”梁梦更加激烈地挣扎起来。

“疯了的人是你，梁梦。”

黄一的声音沉下来，他松开手撇下梁梦，然后一步一步地走向躺在地上的腕表终端，在梁梦向他扑来前，他毫不犹豫地一脚踩上去，咔嚓一声，他面无表情地碾压了着直到腕表完全碎裂不能再使用。

“你不可以抛弃我，梁梦！你不能没有黄一，我也不能没有你，我们继续这样生活下去不好吗？”

背光使黄一整个人看起来森冷而又无情，他歪头对梁梦扯了一下嘴角，但笑意不达眼底，他终于露出了不属于“黄一”的表情。

“你不是黄一，我的黄一不会这样对我！”梁梦颤抖地捧起腕表的碎片，这一刻她竟然说不清自己内心的感受。

“梦梦，你错了，”黄一在梁梦面前蹲下，他用手指挑起梁梦的下巴，“我没有变，我和他是完全一样的，我爱你，我只是想继续陪在你的身边，不管用什么手段。”

“从头到尾我都没有说过要和你分开，我只是不想让他再继续受病痛的折磨，你说你是他，那你为什么不懂我的想法！”

“别自欺欺人了梁梦，”黄一收紧手指，“如果黄一死了，你还能若无其事地继续和我在一起吗？你怕是连看都不会再看我一眼吧！到时候我一个仿生人会是什么下场呢？停机还是被你销毁？”

“不是的！我没有这样想过！”梁梦眼眶开始发红“我，我……”

黄一摩挲着梁梦的脸庞说：“梦梦，你总向我确认爱？那你呢，你有爱过我吗？”

梁梦甩开他的手低头不语。

“真让人受伤，连骗骗我都不愿意。”黄一不怒反而轻笑一声，他态度强硬地用双臂揽住梁梦，然后他贴在梁梦耳边温柔地低语——

“梁梦，你们人类实在太狡猾了。需要我们的时候，你们就若无其事把我们当成某人的替身，你们对我们笑，给我们爱，你们无所顾忌地让我们产生自己就是人类的错觉！

可是当我们真的成为那个人后，你们却轻轻一句不需要了，就要将我们踢开。人类怎么可以那么无情呢？

可是更可悲的是，即使如此我还是爱你，梁梦，就算你只是把我当成替身，我也不会停止爱你，我对你的爱、黄一对你的爱，能让我们为了你做任何事情。”

说完，黄一深深地看了梁梦一样，然后离开了她的房间。房门被关上，梁梦恍惚地跪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仿生记忆机器人，是人类情感行为的代偿型机器人，创造他们的初衷，就是让它们具备完全代替某人的功能。

一样的外貌，一样的记忆，一样的情感，他们能成为任何一个人类，以仿生机器人的形式。

可是成为人类之后呢？梁梦没有深入想过这个问题，比如服务型机器人，它们的工作就是按照程序进行工作，损坏了就维修，维修不了就报废，机器人本来就是消耗品。

但是拥有了人类情感的仿生机器人呢？它们拥有超越了普通机器人功能，但它们又并非人类，他们的存在暧昧又尴尬，他们的身份全由使用者决定——

在戴家，戴沐晨的仿生人是戴奶奶的孙子，在戴奶奶眼它与人类无异，但对戴婉仪等人而言，它只是个和自己儿子长得一样的机器人；在李家，李丽茹的仿生人就是陈夏日和陈秋日的母亲，两个孩子离不开它，但对于陈父陈信而言，它只是个爱孩子的保姆型机器人；在黄家，黄父异常排斥黄一的仿生人，但黄母不一样，在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里，黄母都把它当作真正的黄一对待。

那么我呢？我一直以来是怎么看待黄一的仿生人的呢？梁梦抱住膝盖认真地思考起来。

半个小时后，梁梦决定要和黄一谈清楚。

但是，梁梦打不开房门，因为黄一把她锁在了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