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醒来时,昏暗的房间,窗外叽喳的鸟啼声,淡淡的焚香味都让梁梦感到茫然,盯着陌生的天花板发呆了好一会儿后,梁梦伸手摸了摸身边空出来的床铺,凉凉的,没有一点余温。
昨天的记忆涌入脑海,“现在是在妈妈家里”的想法浮上脑海,梁梦终于恢复了清醒,她蛄蛹着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埋进被子里,鼻息间的气味陌生又芬芳,将自己团住的床单被套摸起来干净又柔软,是什么时候准备好的呢?妈妈早就知道自己会回来了吗?
二楼一共有三个房间,梁梦和黄一住在靠近楼梯的那一个里,妈妈的房间是最靠里的那个,梁梦站在楼梯口动着鼻子仔细嗅了嗅,她发现焚香味是从三楼飘下来的,那儿梁梦还没上去过。
是在祈神吗?梁梦老家自古就有定时祈神的传统,不过随着时代的进步,很多年轻人已经不信这些脱离科学的活动了,目前只剩下少数老人还在坚持传统。而梁梦的母亲就是不信派里的一员,以前村里统一举行的祈神活动她连看都不会看一眼,可是现在她竟然自己在家里设了神坛吗?在楼梯口犹豫了半响,梁梦还是打消了上去看看的念头。
算了,人都是会变的不是吗?
一楼共划分为客厅、食厅和厨房三个区域。
敞亮的客厅里没有人,梁梦拐个弯去了食厅,食厅和半开式的厨房相连在一起,她一踏进去就能看到背对着她正在做早饭的母亲。
“早上好,妈妈。”住都住进来了,对一个称呼感到变扭只会显得自己斤斤计较,梁梦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起那么早啊,来,快坐下,”梁母将烙好的饼装到盘子里,“我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我做的饼,希望我的手艺还在水平线上。”
她看起来好像很开心,是因为我吗?这这那那的思绪一直冒出来,梁梦点点头算是对母亲说的话的回应,梁母也不介意梁梦的冷淡态度,她笑着把饼和粥端上饭桌。
“妈,你知道黄一去哪了吗?”
“小黄啊,他说机会难得,一定要去我昨天说的电梯坡那把给你的表彰牌拍下来留作纪念,这孩子挺不错的,心里有你。”
“嗯,我这人也挺好的,我心里也有他。”莫名其妙开始较劲,烦躁涌上心头,梁梦也不知道自己要干嘛。
“你当然是最好的啦,奖励你吃一块大饼!”梁母将馅饼夹到女儿的碗里,她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女儿,“快尝尝味道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
馅饼皮薄馅厚,咬一口就能吃到满满鲜甜的肉碎,油润的肉汁溢满口腔,又香又让人满足,但梁梦却夸不出口,味同嚼蜡地吃了两口,她终于不再回避母亲的眼神。
“妈,你有话要跟我说吗?”梁梦直视母亲的眼睛,她看见母亲脸上有着难以掩饰的堂皇。
“你这孩子,那么多年了,性子倒还是和以前一样。”梁母无奈地笑了一下,她也低头吃了一口饼,饼很好吃,但味道却和以前完全不同了。
放下筷子,梁母塌下肩膀靠到椅背上,她用目光一寸一寸地描绘女儿的脸庞,距那一天已经过去整整十二年了,也许是老天垂怜自己,给了自己和女儿说开的机会,她将垂落的头发钩到耳后。
“你从小就很懂事,只要我说过一次的事情,你就会牢牢地记在心里,别人家的孩子总是任性又调皮,可你却总是很乖巧,你知道家里的条件不好,所以从来不会主动跟我要些什么东西,可是越是这样,我就越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大多时候,梁萍都不懂爱是什么。
最好的永远是属于哥哥,而哥哥挑剩下的、哥哥不要的才属于梁萍,尽管如此,爸爸妈妈也常说爱她,怎么不是爱呢?梁萍有得吃有得穿,还有能上学,这就是爱了吧,她想。
梁萍出生在向阳县经济还不错的2011年,那个时候县里利用人口优势大力发展纺织业,短短两年里,规模不一的纺织厂就在县里遍地开花。那时县里一片欣欣向荣,梁父梁母是土生土长的南阳村里人,他们文化水平不高,但也勤劳踏实,他们两人都在向阳县西村里最大的纺织厂里当流水线员工,所以梁萍家里的财务状况还算不错,小日子过起来有滋有味的。
梁萍和哥哥梁涛相差了五岁,母亲开玩笑的时候说过,梁涛一直想要个弟弟,但没想到梁母给他生了个妹妹,他气得大哭一场,直到梁萍满月,哥哥梁涛都没有看过她一眼。但梁萍一点也不介意,反正爸爸妈妈爱自己就好,她就那样一直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梁涛身后捡起哥哥不要的东西。
梁父梁母对两个孩子都是持放养式教育的态度,他们从来不管孩子们的成绩,反正按照国家的政策把义务教育读完就行了,其他高中大学全部听天由命,考不上就进厂打工,有钱赚还离家近,夫妻俩认为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
于是,梁萍跌跌撞撞地读完了初中,意外的是她的成绩还不错,竟然考上了市里的高中。可是市高中离家远,上学要住宿,住宿就要钱,梁氏夫妻一合计,最终决定让梁萍在县里的高中就读了。
“反正都是高中,在哪里读都一样,你看看你哥,我们还不让他读高中呢!”
可是你们出钱让他做生意了啊!梁萍没有说出口,她从来只敢在内心埋怨,毕竟爸爸妈妈也是爱她的。
高二那年,梁萍认识了隔壁一班的班长。
一班班长叫王义泽,是西村最大纺织厂老板的儿子。王义泽的成绩很普通,但为人处事却很圆滑,说起话来头头是道,所以老师选他做班长。而梁萍成绩好,为人老实又正直,她是二班的班长。同为班长的两人是在校班委会上认识的,因为经常一起帮老师处理班级事务,一来二去,他们两人就成为了朋友。
“你给我手机是做什么?”梁萍捧着礼盒有些不知所措。
“今天不是你生日嘛,送你的礼物。”王泽涛挪到了梁萍的身边,他的肩膀和梁萍的紧紧挨在一起。
“心意我领了,但那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要。”梁萍没有一点犹豫就把礼盒还给王义泽。
“到手也就两千多,现在手机很便宜的,而且送你这个也方便我自己可以随时联系你,”王泽涛无所谓地耸耸肩,“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还连个手机都没有,每次放假我想约你出来玩都不知道该怎么找你。”
“可是……”梁萍想说自己一个月的午餐饭也就三百块,两千多对她来说是天价了,但嘴巴张了又张却说不出口。
“如果你觉得无功不受禄的话,”王义泽又将礼盒塞进了梁萍的手上,“那就和我在一起吧。”
这一次梁萍没有再推开,她的脸迅速涨红,然后结结巴巴起来。
“我……你……”梁萍真的非常震惊。
“你的成绩那么好,却在这种学校消磨日子,你爸妈在我家工厂上班,我知道他们的工资,也不算低,可是别说手机了,他们竟然连新鞋都不肯给你买。”
鞋子。
梁萍将脚往后缩了缩,她脚上这双鞋子确实穿了有一年多了,一眼就能看到脚后跟都快磨秃噜皮了,但妈妈说最近哥哥投资需要很多钱,所以家里暂时没有闲钱给她换新鞋。
王义泽大胆地拉住梁萍的手,见她没有甩开,他更是大胆地十指相扣起来。
“你的家人根本不爱你,但是我不一样,梁萍,我喜欢你,和我在一起吧,以后让我来爱你,我会对你很好的。”
她一直以来的自欺欺人被王义泽戳破了。
梁萍的视线被酸涩的泪水糊住,这让她怎么拒绝呢?王义泽长得帅气周正,一米八几的身高就像校园小说里的男主角一样,双手捧着的手机沉甸甸,耳边是他的甜言蜜语,梁萍的嘴唇紧紧抿起,她的内心动摇地厉害,他说他会爱我哎,自己根本没办法拒绝。
“……嗯。”
最终,梁萍声若蚊蝇地答应了王义萍的追求。
梁萍谈恋爱了,原来被人喜欢是那么幸福的事情,自从梁萍和王义泽在一起后,她每天都快乐地晕乎乎的。
如王义泽所言,他对梁萍很好。小到每天吃什么这些细枝末节,大到梁萍的穿衣出行,他都很仔细地记下梁萍的各种习惯并且经常主动给她买各种贵价的东西,而且王义泽的见识比梁萍广太多了,他总能带梁萍去做她从来不知晓的事情。梁萍彻底陷进去了,如果说一开始王义泽对她的喜欢更多,那现在完全反过来了,梁萍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自己的男朋友,快点毕业吧,然后她就可以嫁给王义泽了!他们俩的小家庭一定会很幸福的,梁萍开始幻想。
梁父梁母不是没有察觉女儿最近的异动,但是儿子做生意失败的事情已经够让他们焦头烂额,他们实在分不出心思和心情给女儿。
而青春期的孩子在春心萌动的时候没有得到正确的指引,往往容易走向无法挽回的道路。
从牵手到接吻,再到初尝禁果,梁萍就这样和王义泽顺利地谈了一年恋爱。
高三第一次月考成绩发布后,梁萍心满意足地捧着手机躺在房间里和王义泽分享喜悦,这次她的成绩挺不错的,如果能顺利保持下去,她一定能考上大学!但手机对面的王义泽却反常地没有祝贺她,反而支支吾吾地支开话题,说一些和未来无关的事情。
挂掉电话后,梁萍有些失落,王义泽是什么意思呢?他不希望自己的女朋友上大学吗?心里一阵烦躁,将手机扔到一旁,梁萍闭上了眼睛,如果真的能上大学的话,爸爸妈妈愿意帮她支付学费吗?
最近学习和谈恋爱让她两头忙,忙到忽略了某些事情,梁萍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等等!加上这个月,她已经连续三个月没有来月/经了。
瞬间,梁萍的脸色惨白一片,她和王义泽在一起的时候,并没有做保护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