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和学识二挑一,你会选哪个呢?
阿常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学识,家里没条件支持她上大学,是她至今最大的遗憾。但碍于母亲三申五令,她还是去和有钱的相亲对象见面了。
那人倒也不差,行为举止都蛮得体的,就是身高比阿常高不了多少,长相也比较普通,不像宋福安,浓眉星目俊俏得很,怎么说自己也是个妙龄少女,选对象当然注重颜值啦,阿常暗暗在内心吐槽。
对方对阿常倒是很满意,阿常生得俏丽,而且年轻气血足,脸蛋红扑扑的看起来很健康,那个年代都说身体好才好生养。于是,只见过一次面,对方就托媒婆传达意思,说是福家对男方要是没有什么不满,那就可以来谈婚论嫁了。
这可把阿常吓坏了,自己恋爱都没谈过,现在她好不容易有喜欢的人了,随便嫁人?那可不行!好在阿常打小就机灵,她背着父母悄悄另外找了一个媒婆,为了让媒婆同意帮她,她咬牙把大半个月工资都包成红包给了出去。
于是那媒婆开始两边说亲——对宋福安说福家觉得他才华出众,想把家里小女儿阿常配给他;对福家则说船厂年薪不低的年轻设计师看上了他家阿常,人家正正经经地想和阿常谈感情。
“阿常?”宋福安闻言难得一愣,他和阿常聊得还挺来的,就是从没把两人往男女关系上想过,不过和阿常处男女朋友他好像也不反感,宋福安陷入了沉思。
而福家这边也陷入了两难的选择中,一个是家里现有财产不少的大老板,一个是未来可期的船舶设计师,阿常的父亲和姐姐都认为现在钱财最重要,未来的事情谁知道呢?所以他们各投有钱人一票。而阿常的哥哥常年在外地工作比较懂行情,他一听宋福安是名牌大学毕业的,想都没想就选投了姓宋的一票,因为钱财可能会被败光,但学历可是所有好工作的敲门砖啊,有好工作还怕没钱吗?
宋母就没有他们果断了,虽说一开始是她给阿常揽来了有钱的相亲对象,但那是因为那会儿没有别人追求阿常,如今有了一个主动看上阿常的人,主动就代表喜欢,喜欢就会疼爱,这要钱还是要爱,阿常妈妈竟一时选不出来。
“是我要谈朋友,你们一个个凑什么热闹!”阿常一拍桌子镇住众人,“要是听你们的结果选错了,未来我过得不好,是准备让我离婚哭着回娘家找你们吗?”
“那你说怎么办?”众人问。
“当然是要和那个宋福安先接触看看啊!他在厂里还是蛮有名的,人家都说他聪明得不行!说是以后在造船上一定大有作为!”阿常假装无意地夸起宋福安来。
“呦,这话听起来怎么像是你早就心有所属了呀?”姐姐打趣道。
结果就是,阿常捂着红透的脸跑出家门。
“所以最后,我如愿和老头子,也就是那宋福安在一起了。”阿常奶奶得意得笑起来。
“原来是奶奶主动追的爷爷啊,”梁梦对阿常奶奶竖起一个大拇指,她想到了自己:“其实我和您一样,也是主动追的我男朋友。”
“怪不得,当时看你推着你男朋友上坡,我就像看到了过去的我和我老头子一样,”阿常奶奶摸摸梁梦的手背,她又回忆起了当年:“当时他25,我才18,他说我年纪太小,怕我后悔,不愿意马上跟我结婚,而我呢,一心就想体验谈恋爱的滋味,所以我硬扒着他谈了两年恋爱,直到他彻底喜欢上我后,我们才结婚了。”
当时姐姐总说阿常傻,说宋福安明显就是在拖着她,“我孩子都生两个了”,你还跟傻子一样谈恋爱白费青春。
但是阿常却不赞同,日子跟谁过怎么可能一样呢?
阿常性格活泼,宋福安性子沉稳,两人正好互补。结婚后,宋福安搬离了船厂的宿舍,在长坡边上置办下第一套房产,阿常终于有了属于自己和爱人的家,那几年里他们夫妻俩的日子过得幸福又美满。
婚后第四年,阿常生下了第一个孩子,但也是那一年,岛上造船厂的订单持续大量减少,最终,船厂倒闭了。
“别怕,”宋福安搂住阿常轻声安慰道:“就是不工作,我的存款也够我们俩滋润地生活好几年。”
“我不怕,只要和你在一起,什么困难我们都能挨过去的。”阿常看着摇篮里熟睡的小宝宝,心里只有满足。
于是,宋福安和阿常过上了天天围着自家孩子转的生活。在孩子一岁的时候,阿常的父亲生了一场大病,宋福安二话不说,出钱又出力。每每想到此处,阿常总是心生愧疚。
但宋福安却说:“以前我总把你排在工作后面,你却还是愿意爱我,愿意包容我,如今能帮你分担更多,我很开心。我们是一辈子都要在一起的夫妻,我们间不要讲愧疚亏欠,我们之间只要有爱就行了。”
“咿呀咿呀!”明明还不懂人话的宝宝在阿常怀里咿咿呀呀地直拍手。
“好!”阿常抹掉眼角的泪水,她嗔怪道:“过了这村可就没有这店了,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能嫌弃我半分哦!”
“不嫌弃你,和阿常结婚啊,是阿福捡到宝咯!”宋福安叭地亲了母女俩一人一口。
在宋福安没有工作的两年里,阿常家的某些亲戚总是嚼舌根,他们说阿常当初就应该嫁给有钱人,而不是选一个前路都不稳定的人。
“可是,老婆子我坚信,我选的就是最好的!事实也是如此——”
时代的浪潮总是又快又汹涌,不过两年时间,中国的船舶制造领域实现了技术上的重大突破,全国多地的船舶企业开业数量和营收都大幅度地上涨。
而宋福安向岛外的船舶制造公司投去的简历,也得到积极的回应,因为有着高学历和丰富的造船经验,他被一家有名的大企业聘用了。
于是,阿常和丈夫女儿一起离岛,在外地开始了全新的生活。
最初,丈夫去公司上班,阿常就在家相夫教子。后来,女儿到上学的年纪,阿常的空闲时间多了起来,闲来无事,她就瞒着丈夫在家附近的小工厂里当起了小时工。
明明家里又不缺钱,宋福安不理解阿常为什么不肯在家里过清闲日子,非要去做最累的“螺丝工”,为此他们俩难得吵架了。
“家里缺钱吗?你的身体很好吗?就不能安心在家里休息,非要这样折腾吗?”
“可是天天呆在家里很无聊啊!我又不是玩偶,干坐着就行,你有你的设计工作,女儿也有书要念,那我呢?我只是想要找到我的价值啊!”
“……对不起,阿常,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对不起!”
少见的吵架最终以宋福安道歉为结尾。
“那后来呢?后来爷爷同意你继续打零工吗?”梁梦特别好奇,对这些发生在她出生前的年代里的故事,她听得津津有味。
阿常奶奶笑着摇摇头,微风轻拂而过,她起舞的雪白发丝搅动了夜间的黑暗。
“他啊——”
尽管宋福安向阿常道了歉,但他说什么都不同意阿常继续打工,他认为家里经济条件还算不错,所以比起打工,阿常更应该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喜欢的事情?阿常想不出自己喜欢什么,但她知道她一直为自己没有上大学而深深遗憾。
因此,36岁的阿常重返了校园。
女儿就读市小学五年级,阿常就读成人大学一年级船舶制造专业。
阿常的家人知道这一消息后,纷纷说阿常是傻子,有钱没地方花——那成人教育的学历又没用,你读了不纯纯浪费钱吗!
可是,一向对阿常娘家话不多的宋福安却开口了:“学识是钱买不来的,阿常很聪明,本来就该让她上大学的!我支持阿常继续上学,不是为了让她拿学历赚钱养家,爸妈,你们不要再说那种话了,阿常不爱听,我也不愿意听!”
全部哑火了,这出钱的女婿都这样说了,阿常的父母还能说什么呢,也不过在闲聊的时候说上一句“阿常算是选对人咯”。
再后来,阿常断断续续花了4年时间才把全部的课程都学完了。
“简直像做梦一样,虽然拿到的不是普罗大众认知里的大学学位证书,可是那时我已经是个40岁的阿姨了,竟然还是实现了我的梦想。”
阿常奶奶从柜子里翻出珍藏了四十年的毕业证,证书被宋爷爷完好地封在塑封里。
梁梦接过证书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上面贴着的照片,照片上四十岁的阿常奶奶笑得灿烂又幸福。
“还不错吧,当年老头子可把这证书当成家里的传家宝给供了起来,我女儿都说他太夸张了哈哈!”
岁月在阿常奶奶的脸上留下了浓重的痕迹,但却不曾改变她的内心,已经八十岁了,她还是如此活泼又积极。
“‘那为什么我们又会回到这个小岛上’你一定想这样问对不对?”阿常奶奶像能读懂梁梦的内心一样,将她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是因为一场事故——”
阿常从成人大学毕业后,有幸进入了一家小的船舶公司当文员,而那个时候她的丈夫宋福安已经开始跟进很大型的制造项目了。
那天中午吃完饭准备午休的阿常,接到了医院打来的电话。
现场一根起重钢带因为老化而断裂,宋福安不慎被钢材掉落时碰倒的一个箱子压在了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