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停职后,梁梦就彻底闲了下来。一个多月来,她没有收到来自公司的任何信息,也没有其他人联系她,甚至连唐金宝都因为忙于工作和她断联了。
“所以你才想去旅游吗?”黄一将洗好的葡萄喂给梁梦。
“嗯,难得有大把时间,以前你不是经常抱怨我把科研排在你前面嘛,接下来我们就把失去的时间都补回来不好吗?”梁梦慵懒地缩在沙发上接受黄一的伺候。
“那,为什么你又选了小海岛?”黄一的声音低下来。
“因为那是我们第一次一起去旅游的地方,只有我们两个人。”那是梁梦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回忆,是每到下雨天她都会想起来的美好回忆。
黄一没有表现出高兴,相反,他的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梁梦不再出声,她垂首感受舌尖上葡萄留下的酸甜余韵,最近的黄一看她看得特别紧,之前出门黄一只会要求她戴上口罩,但现在口罩带给黄一的安全感已经失效了,黄一会直接以诸如“买东西太累了,我去就好”之类的理由阻止梁梦出门。
“亲爱的,你是不是不希望我出门啊?”梁梦还是问出了口。
黄一压低眼皮可怜兮兮地看着梁梦,他的嘴巴无声地蠕动几下,然后他收紧了手臂。
“我还以为我藏得很好,”黄一苦笑一声道:“梦梦,我害怕,我真的很害怕,你真的决定要和他告别了吗?很快,你不再需要我了,对吗?”
理论上来说,黄一的担心没有错。如果梁梦真的决定对“黄一”放手,那她自然很难继续面对黄一的仿生人,但那一刻梁梦在直觉的指引下脱口而出:“不是的,我想我这辈子都没办法过没有你的生活。”
黄一被哄好了吗?梁梦不知道,但看着恢复笑容后主动揽下买票任务的黄一,她微微松了一口气,心底的违和感也消散了一些。
“对了亲爱的,网络恢复了吗?”梁梦凑过去看黄一的腕表终端,“我刚才一直登不上不购票系统。”
“怎么会呢?你看,我一下子就登上去了,”一秒都不用,黄一就登上了购票系统,他是机器人,有机器人的专属身份证,他笑了笑道:“没关系,行程全部我来安排就好,这一次你只管玩!”
“奇怪,”梁梦滑动黄一终端投影出来的内容,确实看不出什么问题,“那就交给你了。”
大三的国庆节,黄一的身体状况稳定下来,于是他们进行了第一次只属于二人的长途旅行。考虑到坐着轮椅的黄一不方便去人多的地方,所以最终他们选定了这座比较偏远的小海岛。
“哇!这还是当年我们来的那个小海岛吗!”刚下轮船的梁梦就被眼前科技感十足的景象震撼了。
当年梁梦他们到这座小岛旅游时,岛上的居民并不多,环境也比较原生态,岛上的建筑基本都以典型的石头房为主,房屋高低错落,道路宽敞平坦但地势水平落差非常大。在他们旅行的最后两天里,第一批由国家派出的施工队也登陆了小岛上,他们展开了为期一年的小岛全改项目。
“没想到竟然把整座小岛都翻新了一遍!”梁梦难得兴奋起来。
除了几座富含历史意义的旧时代建筑,石头房已经全部被更抗震抗压抗磨损的新型材料楼代替,地势水平落差很大的道路则被分为两列,行人道那一边全部铺上了无障碍电动扶梯,路边各式各样商铺热闹非凡……而且整座岛屿都被不受风雨影响的绝对型信号系统覆盖上了,就算遇到台风天气,岛上的居民也能轻松上网。当年那个人烟稀少的小岛,如今已经是一座旅游业发达的人气岛了。
“这日子是真的好起来了!想当年我推着你的轮椅爬坡简直累得半死!”这个设计是真不错,如果能全国推行,那她这种懒人就有福了,梁梦窃喜地幻想。
“是啊,和那个时候完全不一样了呢。”黄一帮梁梦把被海风吹乱的头发捋顺,他虽然也笑得开心,但情绪相较于梁梦就平淡了许多。
“哎呀!”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一脸欣喜地叫唤着朝梁梦和黄一快步走来,因为年纪比较大,她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地,吓得梁梦想都没想立刻上前扶住了她。
“孩子!我们又见面了!”激动地握住梁梦的手,老奶奶的眼角渗出了泪花。
“您是……您是阿常奶奶!”梁梦终于认出了老奶奶。
“是我是我!”阿常奶奶高兴地拍拍梁梦的手,然后她眉开眼笑地看着站在梁梦身后的黄一道:“哎呀,当时我说什么来着,时代会好起来的,这小伙子会站起来的!”
“嗯,您说得对!一切都好起来了。”泪水漫上眼眶,梁梦没有向老人家解释黄一的事情,一切都留在最好的回忆里就够了。
和阿常奶奶相遇的那天,梁梦正推着黄一在跟斜坡做斗争。
“梦梦,要不我们不去坡顶的餐厅了。”看着满头大汗的梁梦,黄一很是心疼。
“我不爱听这话,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有名的店当然要去啊!”梁梦哼了哼,她俏皮地把脑袋凑到黄一面前。
黄一马上会意,他乖巧地帮她把额头的汗仔细擦干净。
“再说了,平时我老闷在实验室里,你不也经常让我要多运动嘛,现在就是运动的机会了。”
结果,梁梦额头的汗还没擦干,头顶传来“沙”的一声,细密的雨就落了下来。梁梦怪叫一声,推着黄一急忙找地方躲雨,就是在这个时候,阿常奶奶打着雨伞颤颤巍巍地出现了。
当时也像现在这样,奶奶毫无戒心地把梁梦和黄一二人带回了家。
“当时还好有您收留我们躲雨,不然我俩就只能变成落汤鸡了哈哈。”梁梦亲昵地挽住老人家的胳膊。
“助人是中华美德,是我老婆子该做的!”阿常奶奶骄傲地抬起下巴,此时她脸上的皱纹都生动了很多。
以前阿常奶奶就住在大斜坡的边上,其实下雨前,奶奶就在二楼的窗户上看了梁梦和黄一好一会儿了,所以当雨落下的时候,奶奶才及时带着雨伞去帮助他们。
“要不今晚在这住下吧,陪陪我这个老婆子。”奶奶看看梁梦,又看看黄一,她啊,对这两个年轻人喜欢地不得了。
“可是我们已经订好房间了,而且也不好打扰您,爷爷他……”
“老头子他前两年走咯,现在这个那么大的新房子就我一个老太婆住咯。”
“梦梦,今晚你想陪奶奶吗?现在时间还早,我们订的房间还可以退掉。”
“小梦你这男朋友不错,和我老头子有得一比。”
“哈哈哈,那今晚我们两人可就要叨扰奶奶您一晚了。”
“好孩子好孩子!哎呦,你们愿意留下陪我我真是太开心!今晚你们想吃什么尽管说,奶奶给你们露一手!”
“好!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最后,晚餐是梁梦和黄一给阿常奶奶打下手做出来的。
饭后,黄一自然地揽下清理厨房和洗碗的活,梁梦就坐在院子里陪阿常奶奶聊天。
“我和老头子也算是相亲认识的——”
阿常奶奶是土生土长的小岛居民,她的全名叫福常,福常福常福常在,家里人都叫她阿常。
阿常出生的年代不像现在这样科技高度发达,当时制造业是国民经济的重要支柱之一,小岛上的居民收入全靠一个中型造船厂支撑着。
阿常是家里的老幺,她的头顶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他们在岛上属于经济条件一般的家庭,她的哥哥成年后就出岛去外地打工了,而大自己3岁的姐姐刚成年不久就嫁给了一户条件还不错的本地人。而阿常呢,她从小就比较聪明,所以她是家里唯一一个读完高中的孩子。高中毕业后,阿常在父母的安排下进入了造船厂当螺丝工,在那里,阿常见识到了不一样的世界。
螺丝工们只能挤在狭小的车间里一刻不停地打螺丝,而船舶的设计工程师们,却可以在宽敞还装有空调的办公室画图纸。
阿常经常用上厕所为借口,偷偷跑到办公室门口看设计师们埋头画图纸,用尺子丈量,用圆规画圈,再用阿常碰都没碰过的电脑作出真实得仿佛立马就能下海航行的船只,阿常彻底痴迷了,她常常想,如果自己能上大学的话,是不是也能像他们一样成为一个厉害的船舶设计师。
“你趴在这做什么?”
某天,偷看别人工作的阿常被抓住了。
抓住阿常的男人身形高大,他将阿常堵在办公室门口,用低沉的声音质问阿常是什么人。哪知阿常怪叫一声,她满脸通红地推开男人一溜烟跑没影了。
那天下班回家后,阿常的耳边回荡着男人低沉的声音,她的脑子里全是那人硬朗的脸庞。春心萌动了几日,阿常打听到了那人的消息——那个男人姓宋,名福安,是船厂从外地招来的重点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他已经在船厂里工作两年了。
“宋福安,宋福安。”阿常在嘴里呢喃他的名字,她姓福,他名福,要是在一起,岂不是福上加福,简直天生一对!阿常红着脸想。
后来,阿常借着学习的名义主动接近宋福安,原本做好了被他嫌弃的准备,没想到宋福安对于好学的人的态度十分友好。连大学都没上过的阿常,当然不可能轻易就学会船舶设计的知识,但宋福安特别有耐心,阿常对船舶有关的一切知识都充满好奇和求知欲,阿常问什么,他都会认真解答,一来二去,阿常和宋福安勉强也算得上成为了朋友。
但,更进一步的关系就没有了。
厂里的人都说宋福安看起来为人处世松弛有度,但其实蛮脑子只有工作,他来岛上两年了,不乏有人给他介绍对象,但他全部都回绝了,连和人家姑娘见个面都没答应过,理由就是他现在要以工作为重,不想把精力分散在别的事情上。
跟听八卦似的,阿常用力点点头,有才学有能力的人,当然要以事业为重啦,阿常对宋福安更满意了。但这样的话,自己要怎么和他搭上恋爱的关系呢?
就在阿常苦恼该怎么追求宋福安时,母亲给她安排了一场不容拒绝的相亲,对象是岛上做生意的有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