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游录 第4章 第 4 章

第二天一早，小道士收到银票便离开周家。赶路时，葫芦中昏睡的妖怪醒了。

身上传来的隐隐的痛感让妖怪眉头紧锁。

啧，一阵天旋地转以后……我居然在这破葫芦里睡着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想到这儿，妖怪放声大喊，“喂！臭道士，赶紧把老子放出来！这破葫芦里黑不拉几的，还有一股酸臭味儿，我呆不下去了！喂！听见没有！”言语间，他不停地拍打着葫芦内壁。

好一阵子过去，妖怪没有听到任何回应。

“好啊……”妖怪把心一横，直接在葫芦里胡乱攻击。期间，他还高声威胁，“看老子不把你这破葫芦砸个稀巴烂！”

此时，小道士走在河岸边，葫芦随着他的步伐来回晃动，河水在他耳边叮咚作响。他既听不到妖怪的威胁，也感受不到妖怪在葫芦里攻击。

过了一会儿，妖怪发现自己的妖力被葫芦压制不少，他的攻击收效甚微。于是，他停下攻击爬到葫芦口高声控诉。

“哎呀，老天爷呀！我没处说理啊！谁能想到，我好好地助人为乐却被这个臭道士给抓起来了！他把我关在这个破葫芦里啊，这里又黑又臭，谁来救救我啊！”

可是，还不等妖怪再控诉些什么，他隐约听见小道士说渴，紧接着便又是一阵地动山摇般的晃动，这让他在葫芦里滚了不知多少圈、头上不知磕了多少包。

葫芦里“嘎啦嘎啦”的响声让小道士直挠头，“啧，忘了，这葫芦里还装着一只妖呢……”

随后，小道士就地取材，折断一截树枝在河岸边画了一个困阵，然后取下葫芦塞把妖怪放到其中。

妖怪一出来，眼睛还没睁开就破口大骂，“你这臭道士，看老子不好好教训你一顿！”可是，他刚起身还没来得及发难就被困阵的威能打得跌坐在地。

此举惹得小道士嗤笑连连，“哎呀，这阵法你昨天晚上才见过，就不能长点儿记性吗？”

妖怪垂眸瞄了一眼困阵，破罐子破摔地坐在哪儿争辩，“什么叫我不长记性？你那个破葫芦里黑不拉几的，我刚一出来就被阳光晃得睁不开眼，我根本没看见好吗……”

可是，小道士不搭妖怪的茬儿，转头用葫芦接水喝，可是，水刚进嘴，他就愁眉苦脸地把水吐了，“呸呸……什么味儿啊？”

在困阵里目睹全程的妖怪借机讽刺，“哈哈！我早都说了，那葫芦里一股酸臭味儿！你还用它装水喝？真是活该……”

被自己抓住的妖嘲笑，这也太没面子了吧？

于是，小道士反手擦了两把嘴，把手上的水珠擦到衣摆上。随后，他从怀里摸出几张符箓，他一边把它们搓开，一边喃喃自语，“削去五感、降下雷霆、折断四肢、拦腰斩断……”说到这儿，他走到困阵前，笑眯眯地俯下身，“你更喜欢哪个呢？”

“我，我哪个都不喜欢！”言语间，妖怪往后挪着身子躲小道士。

小道士收起笑容直起腰，“记着，你是妖，我是收服你的道士，我有得是能让你灰飞烟灭的手段。你最好对我尊重点儿……”言语间，只见他轻轻摇晃着被搓成扇形的一把符箓。

因此，妖怪眼睛骨碌碌一转。

既然这个臭道士这么说，他昨天晚上就应该把我打得灰飞烟灭才是，还至于现在对我放狠话吗？他应该有所顾忌才不敢对我做什么……

于是，妖怪不服气地站起身，“臭道士，你要真这么有本事，尽管来呀，老子眉头皱一下跟你姓……”言语间，只见他反手指着自己。

把玩着符箓的小道士满脸不解，“哎呀，你被我抓住了还这么嚣张？”

妖怪颇为骄傲地掐起了腰，“你这个臭道士才几岁啊？就不能对我讲讲礼貌吗？”

“礼貌？跟你一只妖还需要讲礼貌吗？”言语间，小道士像是撒气一般把葫芦里残存的水冲着妖怪泼过去。

“啊，疼死了！你个臭道士！说你两句，至于吗？”妖怪吃痛跪坐在地，他下意识反手擦拭水痕，却因为被洇湿之处如被火灼烧一般冒着缕缕白烟，他便用妖力恢复痛处。

此时，小道士垂眸看了看手中的葫芦，他心里犯起了叨咕。

师叔给的这个葫芦有镇压妖气、净化妖气之效……难道，它盛装之物对妖也有灼伤之效？这水装在葫芦里只有片刻功夫就有如此功效……

可能是妖怪知道小道士不会轻易杀了他，若是求饶。说不准能重获自由。于是，他矫揉造作、满脸委屈地哭诉了起来，“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不容易？我修炼了许久才开启灵智、化为人形……”

小道士一边查看葫芦，一边漫不经心地回，“妖不是都这样的吗？”

面对小道士随口丢过来的话，妖怪不禁牙关紧咬，“妖妖妖……我在你眼里就是一只妖吗？”

“不然呢？还能是什么？难不成，你是我哥们儿？”言语间，小道士皱眉望向困阵里的妖怪。

妖怪上下打量小道士，随即，嗤之以鼻地双臂挽于胸前，“你貌若无盐，穿得寒酸。哦，还捧着个馊了的破葫芦，我还不愿意跟你称兄道弟呢……”

“你……”小道士想要回些什么，却因为妖怪所言句句属实，所以他满脸怨念地指了两下妖怪便匆匆作罢，将葫芦别在腰间。

“我？我什么？你抓我却不杀，依我看，是你本事不到家！”

抓你却不杀？还不是因为你妖气洁净，随意杀你会给我自己添业障？

想到这儿，小道士不耐烦地皱着眉，“关你什么事儿？”

“你抓了我，还好意思说‘关你什么事儿’？”

小道士恼火咬牙，“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灰飞烟灭！”言语间，他抽出一张符箓捏在指尖。

正在气头上的妖怪毫不退让地叉腰上前，“一直以来我都积德行善，你不能杀我，否则你会业障缠身！”

小道士怎么不知道？但是他不想被自己抓住的妖数落。他指着妖怪反唇相讥，“你让人无缘无故地陷入梦境也叫积德行善？那是害人！”

“我帮他们在梦境里实现愿望，这也叫害人？”

举着符箓的小道士据理力争，“那个周少爷折损了阳寿，你怎么说？还说你没害人？”

妖怪一听，怒气冲冲地争辩，“你脑子里都是浆糊吧？你好好想想，陷入梦境的人那么多，包括被我附身的那个护院。他们都相安无事，折损阳寿的只有那个周少爷，对吧？”

这话让小道士放下了手中的符箓。

我之前确实问过不少人，他们脱离梦境后都无甚大碍，护院的身体也是康健地不得了……

因为小道士无言以对，妖怪便继续发力，“有一缕残魂，它对周少爷执念未消，我顺势帮了它一把。是周少爷自己不愿意醒，他折损阳寿是因为跟残魂相处日久，这跟我无关！我在周家不走，是为了看事态发展，倘若残魂再不离去，我自会切断周少爷的梦境。”

小道士争论不过，便转移话题，“那你跑什么？”

“啊？”妖怪气极反笑，“周少爷的梦境已然被你切断，我还在哪儿干什么？等着跟你煮酒论英雄吗？”

这让小道士哑口无言，妖怪这么说不无道理。

此时，趁着小道士沉默的空隙，妖怪笑眯眯地讨好，“那个，只要你放了我，日后，我若成了仙，一定会记着你的恩情～”

小道士丢过来一句冷冰冰的话，“妖，也能成仙？”

妖怪气得直咬牙，“都说了……我一直积德行善，自然能成仙！”

“周少爷折损阳寿，于你而言，是业障，你能成仙吗？”

于是，妖怪无奈叹气，“那，我跟着你积德行善，这总行了吧？”

跟着我？这妖怪跟着我的话倒是也行，历练的路上也能有个伴儿。于是，小道士欣然同意。

可是，妖怪连忙补充，“契约，为了防止你哪天翻脸不认人，咱们得缔结契约！”

契约？小道士追问，“缔结契约，会不会对我不利？”

“哼，缔结契约以后，我的命就掐在你手上，你让我三更死，我便活不到天明。这对你有什么不利吗……”

听到这儿，小道士将信将疑地眯起眼，“真的？万一这契约要我命呢？”

“你就这么不信我？”

小道士挠着下巴打量困阵里的妖怪。

“呵，”妖怪咧嘴一笑，“要了你的命，我也活不了！要缔结契约，你得先过来……”

面对妖怪的呼唤，小道士一脸警戒地往后仰身子，“你让我过去干什么？”

妖怪嘴一撇，“你不过来，如何缔结契约……”

“该不会，你琢磨着怎么给我难堪吧？”言语间，小道士又捏紧了指尖的符箓。

于是，妖怪满脸无奈地叹气，“你不是有得是能对付我的方法吗？还有，我在这个困阵里出不去，我还能对你做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