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有此想法,小道士目前也不能表露。他眨眨眼,轻拍春雨肩头,“若你投胎,没准儿还能托生在周府,成为周少爷的骨血……”
此番给人希望的言论让春雨不由自主地望向了正在酣睡的周少爷。
小道士分不清那道目光是幽怨不舍,还是依依惜别。可是,他没办法放任春雨一直停留在此。于是,他开口劝解,“好了,梦圆了,你去投胎吧。”
“你,你不杀我?”言辞间,春雨倏忽站起身来。
小道士后退半步,“你已经死了,还是尽快去投胎吧……”
虽说春雨一头雾水,但是他知道小道士对自己没有杀意,因为刚才他用法器攻击他时也未曾下狠手。
于是,春雨瞥了一眼睡得安稳的周少爷,而后,他对小道士俯身行礼,“高人,我能求你帮给周大哥带话吗?”
这有何难?小道士轻轻点头。
“春雨希望周大哥好好保重身体、寿数绵长、儿孙满堂……”
小道士应声,“好,我一定把话带到。”
此时,春雨摩挲了一下周少爷的脸颊便含泪离去。伴随着春雨身形的消散,周少爷的梦境也随之逐渐溃散。它们由远及近、一点点化作粉尘飘摇而去,最终只剩下眼前惬意入眠的周少爷。
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于是,小道士施法离开周少爷梦境。
不多时,周少爷脱离了梦境、恢复了神智。当他缓缓睁眼四处打量后,他意识到自己现在处于现实之中时,他顾不上自己久卧在床便喑哑着嗓子质问小道士。
这声音虽然不响亮、不高亢,却也引得屋外等候的人躁动了起来。小道士趁他们还没闯进来时,低声提醒,“周少爷,春雨已经往生极乐了……”
听了这话,周少爷双唇颤抖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周老爷和周夫人已经破门而入,还有不少仆从一同鱼贯而入。此等情境下,他收起口中的话把头扭向墙角,让自己的泪水落在发丝之间。
“先生真乃得道高人!”
“我的儿啊,你终于醒了……”
小道士不好奇他们周家人有什么话要说,反而眯着眼观察起屋中其余的仆从。
对于周少爷醒来一事,周夫人和周老爷都真情流露,他们应当不是妖、或者说他们没被妖附身……
不过,有个护院在门口探头探脑,随后又大步离开。这吸引了小道士的目光,他没多想便径直追了出去。
紧赶慢赶,小道士在大门口追上了快步疾行的护院,他一把按住他的肩,“这位兄台,走得如此匆忙是要去哪儿啊?”
护院不应声,抬眸瞄了一眼不远处敞开的大门,随后他转过身冲着小道士满脸堆笑地行礼,“这位高人,您为什么好奇我一介奴仆的去向……”
此时,小道士看到了护院的脸,他惊觉:这就是周少爷梦境中眼熟的下人!距离这么近,我才发觉他身上的妖气宛若游丝还清灵洁净。他多半是那个令人陷入梦境的始作俑者。
不过,为了放松这只妖的警惕性,小道士眯起眼笑,“在下观你身材魁梧、脚下生风,便想跟你切磋一番!”说时迟那时快,他一拳打向护院面门。
护院抽身躲避挥拳还击。小道士一记踢腿紧随其后,攻其腰腹。没两下,他们便打成一团。
闻声赶来的周家仆从不解。平白无故的,老爷请来的高人怎么跟护院打起来了?直到小道士掏出符箓甩在护院身上,护院惨叫连连,他们才发觉这护院有问题。
小道士瞥见周家仆从在旁围观,便大喊,“不想挨打,就躲远点儿!”
此言一出,众人四散而去。
此时,附身的妖企图脱离护院的身躯。只见他头顶、双肩往外冒着虚白的影子。
你解开附身我还怎么捉你?
想到这儿,小道士手疾眼快把几张符箓按在护院肩颈周边,那道脱离身躯的残影便被重新钉进护院的身躯。
被妖附身的护院气恼地直咬牙,“你的花招还真不少!”言语间,他恶狠狠抬腿去踢小道士。
小道士后退半步,双腿呈弓步状,双臂交叉于身前格挡。被妖附身的护院力气惊人地大。他止不住后撤了好几步,一只脚踩进软趴趴的泥坑中才停下来。他不由得抬头看。
妖被困在人的躯体里,虽然妖力和功法都大打折扣,但是除了符箓以外的攻击都会对人的躯体造成伤害,这只妖怕是不好收……
因此,小道士一边思考如何将妖收服,一边处处挨打。他在逃窜之际丢出符箓进行不痛不痒的反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落于下风,可是,他却咧嘴嬉笑了起来。
“哈哈,你隐藏妖气的方法当真高明!”
“赶快以真面目示人!别藏头露尾了!”
“莫不是你大限将至了吧?”
此时,护院眉头直皱,“你这臭道士废话真多!”
“哼,被我言中了吧?”言语间,小道士飞身一跃来到护院身后,只见他抬手立于脸前,似乎口中默念着什么诀。
道士念诀对妖能有什么好处?
护院见状,后撤一大步远离小道士。
可是,小道士嘴角一勾讽刺道,“哎呀,你该不会以为我要用诀对付你吧?”
护院一听,欲要上前反击。此时,他才发觉他赫然站立在一个困阵之中。他气急败坏地指着小道士鼻子,“你是何时画的阵法!”
不过,小道士不愿浪费口舌解释,跺了跺脚上剩余的泥,而后他向护院甩出一张符箓,护院便应声倒地。他从容地从腰间掏出一个葫芦,不知念了什么口诀,那护院的身子一抽,一团白色的烟尘便被吸到其中。
小道士塞上葫芦塞只时,周家仆从凑到他跟前,对他连连夸赞。可是,在一众溢美之词中依稀能听到从葫芦里传来的叫嚣声,“臭道士,放我出去!”
“呃,高人,这是什么声音……”
小道士垂眸看了看掌心的葫芦,嬉笑道,“哦,没什么。这妖啊已经被在下收服了,没事儿没事儿……”言语间,他使劲儿晃了两下葫芦,妖怪叫嚣的声音也停下了。
赶来的周老爷拱手行礼,“高人,今夜收妖真是辛苦你了!”
此时,小道士把葫芦挂在腰间,低声叨咕,“周少爷醒了,妖我收了。”说到这儿,他歪头冲周老爷伸出一只手。
周老爷一拍脑门,“唉!看我这老糊涂。我这就去给高人拿银子!”
“等等,我不要银子!”在其余人一脸惊讶的目光中,小道士笑着解释,“嘿嘿,银子怪沉的。劳烦周老爷将银子换成银票给我,可好?”
“哦!那,烦请高人在此留宿一宿,明日一早,老朽定将银票双手奉上!”
于是,小道士笑着答应留宿,随后便转头去了周少爷屋里。
周少爷心有怨念,满腹怨怼地冲着小道士翻白眼,“你来干什么?我父亲没给你安排住处吗……”
“周少爷,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
“哈哈……”周少爷耸着肩嗤笑一声,“你知道我心里不好受?那我是如何不好受?”
周少爷的诘问让小道士无言垂首。
“罢了,告诉你也无妨。我知道,春雨在私奔前就被母亲派人打杀了。我知道,我跟春雨相见通通都是梦……”说到这儿,周少爷紧紧抓着被衾一角,“我什么都知道!是我,是我自己不愿从梦中醒来!因为醒来意味着再也见不到春雨,还要面对周家给我施加的压力……”
压力?小道士不由得抬起了头。
周少爷脸上挂着哭笑不得的表情,“这边让我光宗耀祖,那边让我延续香火……啧,我的哥哥们都做不到的事,我一个有龙阳之癖的人,能行吗?”说到这儿,他歪头看向小道士。
小道士深知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的道理,于是只得连连叹气。
“他们救我,不单单是因为我是被他们寄予厚望的小儿子,更是他们将来衣食无忧的保障、是他们吹嘘时的谈资~我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呢?”言辞间,能看见周少爷的脸上自嘲的笑。
如果放任周少爷如此伤神,估计他很快会抑郁而终吧?
想到这儿,小道士连忙提醒,“周少爷,我虽然做不到感同身受,但是,也请你不要随意看轻自己。因为春雨,他的愿望就是希望你保重身体……”
春雨的话如果尽数说出,恐怕这个周少爷会当场自绝吧?
“唉,”此时,周少爷眼中多了一抹柔情,他浅笑道,“这倒是像他的性子,可是……没有春雨,我在周府如何得以喘息?我还不如一死了……”
“周少爷!”小道士出言制止,“即便艰难,也请你不要辜负春雨的愿望。倘若你不在人世,还有何人会记得举目无亲的春雨?”
周少爷闻言,深深皱眉。
“夜深了,还请周少爷早些休息。早日调理好身体。”语罢,小道士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