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海 第99章 0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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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舟白的第一志愿是他想去的南京大学，家里人都没什么意见。

沈迟绪还没下班来，奶奶在家里，她已经给沈海舟上完了香，她告诉了他关于沈舟白的喜事，她希望他能高兴。

今天不是夜班，沈迟绪刚想要下班离开，但徐建清及时的又喊住了她，他还有事要跟她说。晚饭他请，太清街的周记面馆味道很不错，他之前老来这里吃面。

现在是下班时间，人也不少。

俩人选了一个临窗的位置坐了下来，徐建清拿纸巾先擦了擦眼镜，沈迟绪却还不知道他是想说什么。

“呃，师父，有事还是直说吧？”

她性子直，也就这么问了。

恰好，没一会儿后两碗面已经端了上来，热气溢满，香味不散。

徐建清低头先吃了两口面，他没有立刻回答，沈迟绪想了想也还是挑起了筷子来继续吃面，她也有些饿了，今天忙了一天，是很疲累了，肚子也早就在叫了。

窗外的公交车停了又走，拎菜回家的人，逛街遛狗的人，各自来来往往的，黄昏下的人间烟火仍亮。

因为食物相聚的人是一种缘分，这其实也像是人生的缩影。

沈迟绪喝了口花甲汤，还等着他说话。

徐建清吃完了半碗面，这填了肚子也有力气了。

“最近看着是心情不好？怎么了？”

他抬起了头来看着她，她的黑眼圈还在，其实心情不好，他能看出来。

面汤的水汽还蒙在眼前，显得有些朦胧，徐建清往自己的面碗里多加了点醋，沈迟绪听着低头想了想，一时没有回话。他们成为师徒也已经很多年了，徐建清对沈迟绪还是有些了解，是师父也像是父亲，她表达情绪很直接，就挂在脸上，他也知道。

见着她没有开口陈述原因，他也想强调一些事。

“沈迟绪，我只是不希望你将这样的情绪带进工作里，有什么需要宣泄的，你应该找到一个合适的正确的方式。”

“比如，倾诉？”

“说出来可能会好受点。”

徐建清还等着，他这个师父还算有耐心的，但他今天这么找她也不仅仅是因为这个事，他还藏有话没讲出口。沈迟绪这下咀嚼面条的速度都放慢了许多，她还在想，也还没想明白。

徐建清见着她还是想憋着也暂时做了罢，只是拿起了桌上旁边放着的手机点开了什么，随即又递给了她看。沈迟绪赶紧拿纸巾擦了擦手，又将注意力转了回来。

她低头看见的是一则通知。

医院将会遣派优秀的年轻医生去往美国的大学继续深造学习，名额有限，院方会慎重考虑。这个通知还没有正式发出，他们内部只是提前得了消息，其他人都还不知道。

这也有些突然。

沈迟绪还是没有说话，她之前也没有听说过这个事，现在也才是有些明白了师父的意图。海鲜面条的香味还很浓郁，她看完了这则通知后又将他的手机规矩的推了回去。

“其实这个通知早就该下来的，现在才说也有些仓促。”

“我现在告诉给你是想说……”徐建清还在组词，“你如果愿意的话，那从现在开始你就要做好准备，付出努力。”

“在同一批次的年轻医生里你的个人成绩也很突出，所以如果你有这个意愿，院方这次会着重考虑。”他已经表达完了自己的目的，他爱惜人才，其实在沈迟绪和赵时宴两个人之间也很纠结，但上次的论文结果也让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沈迟绪，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你知道的，在医学这条道路上我们需要学习更多。”

“医院这两年的发展是越来越好，与国外优秀的大学的交流也更多，所以如今有了这么一个可以走出去的机会，我希望你能把握住。”

“人生当中能够进行自我抉择的机会不多，这很珍贵。”

徐建清颇有些语重心长的意味，好似还在劝说她，她当初有那么好的高考成绩却没有选择去国内最好的大学研读他也是觉得很遗憾。天才不多得，没有遇见一个好的伯乐也很可惜。

他只是担心，害怕沈迟绪现在也还是会不珍惜这个机会。

他说了好些话，主旨意思她大致也已经听明白了。

沈迟绪已经吃完了这碗面，她放下了筷子，擦了擦嘴，想了想，还是开了口解释，“师父，我知道的。”她很明白，徐建清作为她的师父，无论是在工作上亦或是学习上真的也很好，亦师亦友，有的时候也真的像是一个老父亲，她感受到了他的心意。

“师父，我……我只是……”

沈迟绪此刻的心情还很复杂，她总感觉自己去年的本命年很水逆，老是触着了什么霉头，发生了太多的事，她好像是遍体鳞伤，好像是被千刀万剐过。结果有好有坏，她感觉这一年过的是很漫长，好似没有尽头。

她还是将自己最近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给他听，她心不在焉的原因是她还在慢慢接受沈海舟真的已经离开了她的事实，还有她无法向奶奶开口说实话的纠结。

她还没坦白。

十五年了，她终于得到了一个确定的答案，但很失望，也很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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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着太阳终于下去了山头，蓝调夜幕已经完全盖住了外面的世界。

沈迟绪平静的说完了这些事，徐建清听懂了后也有一阵哀伤的沉默，他没有想到原因竟然是这样的，涉及生死，谁都会痛彻心扉，失踪多年的沈海舟终究还是成了一地的泡沫，碎的都没影了。

“节哀。”

徐建清再叹了口气，他知道这对她来说是多么巨大的打击。

他伸手递了纸巾给她，沈迟绪眼角有泪，但还是克制住了。

“我母亲去世的时候，在老家我也是好几夜都没有睡着。”

“她去世的时候是秋天，亲戚给我打了电话，那个时候我刚做完一台手术，刚洗完手就听见了她去世的消息，我也很难过。”“但奇怪的是，我从回老家到办完她的丧事的过程中都没怎么大哭，反而整个人都特别的平静。”

“我妻子那个时候还以为我是真的伤心太过，已经哭不出来了，她每天都会跟着我，不希望我会做些什么傻事。”

“那个时候我也痛得其实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我也没有真的接受母亲已经离开了我的事实。”

徐建清开口再谈及了自己的往事，他想到了自己已经去世多年的母亲。

“后来我坐车回市里，天气也是阴压压的，我还是没有哭。”

“有一次下班和妻子去超市买菜，我在挑菜叶，我看着旁边有位阿姨和自己的孩子也在选菜，她一边选着菜一边在跟自己的孩子交代该怎么看，该用什么样的方法去判断好的新鲜的菜。”

“我那时听着也入了神，习惯性的往身边的人看了去，但我喊的不是我的妻子，而是我的母亲。”

“我喊了一句阿妈，但无人回应，没有再听见她在我耳边念叨，那个时候我才真的意识到她原来真的已经不在我的身边了。”

“我没有再听见她的声音和那些絮絮叨叨的话了。”他一下也说完了自己的故事，然后扯起嘴角来一笑，是想到了自己的母亲之前对自己生活上的嘱托，那是她的关心，是对他这个儿子的爱。

沈迟绪静静的还听着他的话，心里的乱麻逐渐变少了些，她好似快要理清了思绪。

“人活这一辈子就是要去努力的学会接受很多不如意的结果，不管是家人亲人还是爱人。”

“得到的东西很少，所以我们才会特别珍惜。”

徐建清再转头来看了看她，他的意思很明确，她可以伤心，但也不能太多，那会伤了自己。

学会珍惜是很难得的品质。

“沈迟绪，你明白吗？”他轻声的追问了一句，对面的人再度回神来，慢慢的点了点头，示意她听懂了。

“师父，我，我再想想，明天给您回复，好吗？”她也给了态度，她这会儿还没有想好。

徐建清见着她的神色缓和了不少也点了点头，她知晓了就行，现在还不着急。

“好。”

“夜深了，该回家了，回去吧。”

面也已经吃完了，该回家了。

沈迟绪独自走在大街上，抬头来望了望这路灯牌，九路公交车还没来，她还在等。

公交站台上的线路很多，六路公交车能够去南安寺，见南安观音。

观音，能保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