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海 第100章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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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时候奶奶也还没歇息。

她坐在沙发上，听见了开门声，她也知道是孙女回来了。许梅和小枝已经走了，她们已经吃过了饭，也给沈迟绪留了点。

回来的人先换了鞋，走进了来看，她还奇怪奶奶怎么不去休息。

“奶奶？”

沈迟绪疑惑的喊了一声，奶奶听见了声儿也转了头。

“之前不是说过了吗？可以不用等我的。”

她还显得很无奈，又说她怎么能熬夜呢，还是应该早睡早起。沈迟绪还想起了自己读高三那年，下了晚自习放学回家，奶奶也总是在等她回来，还给她留了饭。

这么一说开了话，奶奶随手也将电视机的声音关小了些，起身又走去了厨房，将还热着的粥给她端了出来。

沈迟绪见状也赶紧去接了手，示意她可以自己去端的，但奶奶只是推开了她的手，示意她直接坐下就是。她貌似显得有些不对劲，这举动颇有些不寻常，沈迟绪也心觉好似不对，心里有些疑惑，但还是听了话，坐在了她对面。

这粥是绿豆薏米粥，是许梅做的，这还是夏日，应该吃点消暑的东西。

奶奶给她拿碗舀了粥，沈迟绪看着她这样的神色也还是想问一句，“奶奶，你……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啊？”她还没拿起勺子，奶奶却又伸手推了两盘菜来，只是坐在她对面，等着她吃饭。

客厅里点了蚊香，空气里也还有一股薄荷的香薰味道，很怡人。

沈迟绪低头来看着这碗粥，眼里忽然泛起了莫名的情绪，她缓缓拿起了粥碗里的勺子，埋着头，先喝了一口，但其实她已经吃了一碗面，现在不怎么饿。

她想到了徐建清跟她说过的事，一时还不知道该怎么张口。

奶奶见她习惯性的保持沉默，心里亦是十分明白。

“舟白成绩出来那晚，我给你爸爸上了柱香，告诉了他，现在你们姐弟俩是多么的优秀，给家里争了面添了光。”她的话里再提到了沈海舟，沈吃绪忽然一愣，又不敢抬头来看她的眼睛。

夜里时间已经很晚了，客厅内很安静，她们俩说着话，一旁的三花猫都已经打了哈欠。她还扒拉着碗里的食物，奶奶眼里泛泪，话还没完。

“上完香，我好像就看见了你爸爸。”

奶奶说着还在微笑，沈迟绪却一直在克制自己的情绪，没有多余的反应。

“他说他也很开心，他很为你们骄傲。”

奶奶说完再拿纸巾擦了眼泪，话里也有哽咽声，沈迟绪听着声音不对也立刻抬起了头来看，她以为奶奶是真的想他了。她给她递了纸巾，也还在努力压制心里翻涌起来的泪水。

“但我知道，我们都看不见他了。”

奶奶轻压着了声，她对着沈迟绪说出了这句，就这一瞬，她再也忍耐不住，转过了身去，眼泪还是不止的掉了出来。之前她有心一直瞒着，已经瞒了半个月，但她们现在还是都知道了，真相终究会大白。

像是心里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突然就断掉了，沈迟绪一直以来的伪装就这么脆弱，不堪一击，林木被风吹倒，树根就断了。

奶奶看着她的身影知道她不肯在她眼前哭，也没有制止她，沈迟绪手里拿着的纸巾还掩着面，她还是无声的哭，只是身子还是在微微发抖。这是不自觉的生理反应，她掩饰不了。

奶奶见状再吐了口气，她倒是心里舒缓了不少。

“阿绪，我知道你是不想让我难过，但你也要相信，我也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奶奶的声音并没有那么虚浮，反而很有中气，她理解沈迟绪所做的决定，她知道沈迟绪这十几年来为了保护她也隐忍了太多，独自咽下了太多的苦涩。

“其实你那天晚上回来，我看着你酒醉的样子心里便有了预感。”

“后来我给你爸爸上香，心里忽然有份疼，我也突然明白了，就像是一下醒悟了一般。”从过去十几年来的遗憾和期待中突然清醒了来，像是得到了神明透露的天机，她已经清楚了。

奶奶的话还没断，沈迟绪的眼泪也还不止，她最近已经哭了太多次，就好似将前十几年来没有得到真正宣泄的委屈和伤心都一下给倾诉了来，她的眼里像是装下了一湾咸海水，太苦了。

她不想面对的，最后还是要面对。

生活就是这样，酸甜苦辣，都各有滋味。

奶奶以为她可以保住沈迟绪，将这样悲伤的感情先让自己承受住，但一直以来其实都是沈迟绪在保护她。

沈迟绪慢慢恢复了冷静，她擦干了自己的眼睛和脸，变得稍稍清醒了些。

“我不是故意的。”

她再转过了身，像是在诚恳的道歉，就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孩，她只是低头，还有份胆怯。

“我只是，”

沈迟绪咽了咽喉咙，叹气过后还是解释了原因，她只是不知道怎么张口。

客厅内的气氛逐渐冷却，似乎更显寒凉。

奶奶再一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却更暖。

“我知道。”

她还是对着她笑，沈迟绪的眼泪也滴落在了奶奶的手上，她点了点头，示意已经没什么可隐瞒的了。

“阿绪，无论如何，都已经过去了。”

“奶奶还是希望你能够走出来，放下心结，放下执念。”她还在安慰她，其实在沈家里最放不下的人就是沈迟绪，她懂得。

能得救赎处，除了神明，唯有自救。

沈迟绪一一应了她的话，点头答应，她会试着放下，不再自困。

“你一直都很懂事，懂事得我都觉得很心疼。”

“我也知道你不快乐。”

奶奶终于还是说出了这句话，沈迟绪过去太隐忍了，为了她，为了家里，一直退让了好些事。

她不快乐，这也是一个很直接的真相。

但奶奶希望，从此以后沈迟绪能拥有更多的快乐，包括爱。

天还会晴，雨过天晴后，她还能看见彩虹。

美人掉泪也是珍珠泪，奶奶轻轻的捏了捏她的脸，沈迟绪还是笑出了声，她都多大了，但奶奶还是像哄孩子一般对她。她想起自己以前也喜欢捏沈舟白的脸，看来是家族遗传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