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第一节课是物理课,整个班死气沉沉的,物理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力学题。木块在斜面上,已知倾角、摩擦系数、初始速度,求它什么时候停下来。
林霰看了一眼,又在摸鱼画画,那是一颗影子比自己长的树。
“林霰。”物理老师叫她。
她抬头。
“你来解这道题,”
她站起来,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写了三行公式,把答案写出来圈上。走回座位。过程不到两分钟,物理老师看了看黑板,又看了看林霰。“过程呢?”
“这个心算就可以算出来。”
“步骤分不要了吗。”
“这个题很简单,不会错的。”
物理老师拿她没办法,就再问其他同学有没有会的。
“老师,我想试试。”裴至深举手。所有人转头看向他。
没有其他人再举手,物理老师直接让他上去了。裴至深将步骤写的很详细,像标准答案一样。物理老师满意的点了头。“这个步骤很详细,大家遇到不会做的题一定要拿前步骤分,算错了也只是丢一两分而已……..”
林霰没仔细听后面的,只是继续细化着那棵树。
下课,林霰开始收拾桌子。把那颗树放进自己的画册里,裴至深从她的座位旁边经过停下来。
“你刚刚那题,心算的?”
“嗯。”
“怎么算的?”
“受力分析,加速度,匀减速,位移公式。口算就行。”
“你口算速度好快。”
“还行。”
“那你能教我吗?”
她抬头看着他,他站到过道中间,手里拿着那本竞赛题,封面卷了边,有一点裂痕,被胶带粘的很整齐。
“你哪道题不会?”
“很多。”
“你先说一道。”
他从自己座位上搬了凳子,在她旁边坐下。翻到折角那页,一道关于斜面的题,和黑板上的差不多,但多了个条件——木块不是从静止开始的,它有初速度。
她看了一眼,拿过他的笔,在题旁边画了受力分析图,箭头画的很直,没有用尺子。
“摩擦力向上,重力沿斜面向下,初速度沿斜面向下。你要先算加速度,看它是加速还是减速。”
“减速。”
“对。这跟刚刚的题差不多,你刚刚不是写的挺好的吗?”
“这类题我经常出错,答对是运气问题,而且你不是已经写了一遍了吗,我只是补了过程。”
林霰没和他掰扯。继续讲。“然后求时间,初速度除以加速度。”
“那如果加速度是负的?”
“那就用绝对值。物理是物理,数学是数学,数学里的负号在物理是方向,不是大小。”
他看着她。她低头在草稿纸上写步骤,字很小,但娟秀。她的手指修长,握笔姿势不是很标准,但不影响手稳。
“你看懂了吗?”
“懂了。”
“那你自己做一遍。”
裴至深自己做了一遍,她拿过来看。
“对了。”
“就这样?”
“不然还要怎样?”
他笑了,她没笑。但她把那张草稿纸撕下来,递给他。“留着。下次这些题型都可以看看这个思路。”
“好。”
“你这个题集做到哪了?”
“还在力学。”
“力学做完了才可以做电磁学”
“知道了。”
打了上课铃,裴至深搬着凳子回去,把那张草稿纸折了两折,夹在了题集里,不是怕忘记,是留着。
上午课上完,林霰和陈倩一起去食堂。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啊!林霰,我要饿死了。怎么上学这么累啊!”林霰失笑。“那你可要多吃点!不然我的搭子要饿垮了谁陪我啊。”
林霰夹了块瘦肉给陈倩。“好闺蜜!真想亲死你!”
“好恶心,还是算了。”林霰伸出食指摇了摇表示抗议。陈倩哪里管那么多,趁林霰不注意直接趁林霰伸出手的间隙抓住她的手亲了一口。
“陈倩!你嘴上都是油!”这不是第一次了。林霰打了一下她的肩膀,一点都不疼。
“诶,不闹了不闹了。那个转校生,叫什么来着?哦,裴至深,他是不是老看你?”
林霰夹菜的手顿了一下。“不知道。”
“你骗人,你都注意到他了,还找你问题。”
“还好吧。但不是很熟。”
陈倩看了她一会,没再问。林霰低头吃饭。吃到一半,忽然停下来。
“陈倩,你再帮我买一包烟。”
“又抽?你不是上周刚拿了一盒吗?”
“快没了。”
“你不是一周一根吗?”
林霰没回答,陈倩叹了口气。“行吧行吧,还是那个牌子?”
“嗯。”
“林霰。”
“嗯。”
“今天天气很好。”适合活着。后半句没说出口,她知道陈倩什么意思,她总说这句话。
“没有,真抽完了。”林霰随便扒拉了会米饭,没再吃。
下午的课就两节,放学陈倩妈妈带着陈倩回老家了。基本上每周末她们都回去。林霰习惯了。
林霰推着车往外面走,裴至深在她前面几米走。裴至深刻意放慢脚步跟林霰持平。
“林霰,你周末来学校图书馆吗?”
“我基本上每周末都会在。”
“那我可以一起和你写作业吗。”
“能碰见的话可以坐一起。”
“那不如加个联系方式?约什么时候碰面。”
“不了,”林霰想了想还是如实回答。“我妈管的严,我有一部备用机,只有陈倩的联系方式。”
裴至深没再坚持。“那我上午就去图书馆。”
林霰没回答他什么时候会去,走到十字路口,红灯。两人停下来,他站在路口,手里还是那本题集,她观察着裴至深——校服有点大,肩膀不宽,比她高了一个头多,颈上那道疤从衣领漏出,淡红色的。
绿灯亮了,两人走的是相反方向。
“林霰!”裴至深大声道。
林霰回头,裴至深正挥着手臂:“明天见!”
林霰没说话,用手比了个“拜拜”的手势回应。
到家的时候,黄婷在厨房。油烟机的声音很大。林霰换了鞋,走进自己房间。锁孔还是那个空洞。她坐在床边,从抽屉里拿出那颗玻璃珠。对着光看。里面的蜡笔屑排列成模糊的形状,像一扇门,又不像。
她不知道这颗珠子是谁的。黄婷说是她小时候捡的,她不信。因为她不记得捡过这种东西。但她留着。不知道为什么。
“林霰。”黄婷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嗯。”
“吃饭了。”
“不饿。”
“不饿也吃。”
她没动。过了一会儿,黄婷走过来,站在门口。从那个空洞里看着她。林霰把玻璃珠放回抽屉,站起来,走出房间。餐桌上摆着两碗面。一碗多的,一碗少的。多的那碗放在她面前。她坐下来,拿起筷子。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黄婷问。
“还行。”
“物理课回答问题了吗?”
“回答了。”
“对了吗?”
“对了。”
黄婷没再问。林霰低头吃面。咸的。她没说话。黄婷也没说。油烟机已经关了,客厅很安静。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
林霰实在吃不下了,太咸了。喝了口水,她就想离开。
黄婷看了她一眼,把碗筷砸在了桌子上,安静的房子里传出一声噪音,林霰知道这是开战前的信号。但今天的面格外的咸。“妈,今天做的有点太咸了。”
“你的意思是我天天给你做饭还做错了是吧!”黄婷毫无预兆的吼起来。林霰不想和她吵,重新坐回餐厅埋头把面吃完了,汤也喝完了。太咸了。
林霰回屋子里喝了两大杯水,肚子涨的难受。
黄婷还在厨房洗碗,边洗边抱怨。“把工作都辞了就为了照顾你,都是为了你好,还不知道感恩!”
这些话她听过很多次了,她在房间坐着也难受站着也难受,她去把垃圾袋拿出来,借口说去倒垃圾,黄婷见她帮忙干家务,没再往下抱怨,点了头就让她出去了,走到垃圾桶旁边,直接吐了出来,把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林霰的眼睛流下了生理性泪水。
她弯着腰,扶着膝盖,等不再恶心了,林霰直起腰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了擦眼睛。尽量正常的上了楼。和黄婷没过多交流便回了房间,黄婷还是会时不时来看,她拿出了床单下的刀,又在手腕处划了几道,黄婷看见了,但她不在意。
第一次她们超过一次架,是什么时候林霰忘记了。但只记得黄婷的怒吼:“你真想死怎么不去跳楼!在这割手腕又死不了!你是划给我看的吗?我哪里对不起你了!你爸死的那么早,我一个人带大你容易吗!”
自那以后黄婷都不再管她自残的事了。割完林霰也是自己处理,这次伤口不大,只贴了两个小纱布。
她一直窝在房间里。画画也好,做题集也好。只要不和黄婷说话就好。
晚上十点,又是一杯牛奶放在桌子上。她吐完之后更没胃口了,等黄婷出去,她偷偷把牛奶倒掉了,只希望黄婷今天不会看监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