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理室的门在身后重重合上,将手术室那惨白的无影灯光彻底隔绝。
这里的黑暗更加粘稠,仿佛掺杂了某种油脂,连乐乐手中荧光棒的光芒都被吞噬了大半,只能照亮脚下方寸之地。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和腐烂内脏混合的恶臭,令人作呕。
“大家都跟紧,别走散了。”叶凌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低沉,他手中的骨锉紧紧握着,那只废掉的左手不自觉地垂在身侧,微微颤抖。
沐雪走在中间,她的手始终没有离开叶凌的衣角。刚才在手术室的一幕让她心有余悸,她能感觉到叶凌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濒临崩溃的气息,像是一根绷到了极限的弦。
“这里……好多瓶子。”江浔用铁棍拨开挡路的杂物,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借着微弱的光,众人看清了四周的景象。这是一间巨大的标本室,四壁都是顶天立地的铁架子,架子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玻璃罐。每一个罐子里都浸泡着人体器官,有的已经发白腐烂,有的却依然保持着诡异的鲜红。
无数双死鱼般的眼睛在玻璃罐后盯着他们,无论他们走到哪里,那些视线似乎都如影随形。
“滴答、滴答。”
不知从何处传来了水滴声,在这个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那是……什么?”乐乐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
在病理室的尽头,立着一面巨大的落地镜。镜子表面布满裂纹,映照出四人扭曲变形的影子。而在镜子前的手术台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红木盒子,盒盖上刻着一行字:【妈妈的心】。
“找到了!”沐雪眼睛一亮,刚要迈步,却被叶凌一把拉住。
“等等。”叶凌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那面镜子,“看镜子里。”
众人下意识地看向镜面。
镜子里,他们的身后不知何时多出了几道白色的影子。那些影子穿着老式的护士服,身形高瘦得不合常理,脖子长得像长颈鹿,脑袋却小得可怜。
最恐怖的是,她们没有脸。
原本该是五官的地方,是一片平滑的苍白皮肤,只有在那皮肤下,隐约能看到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蠕动,似乎想要破皮而出。
“嘻嘻……嘻嘻嘻……”
一阵细碎的笑声贴着众人的耳膜响起,像是有人贴着耳边吹气。
“跑!”叶凌大吼一声。
几乎是同一瞬间,那几道白色的影子动了。她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四肢着地,像蜘蛛一样在墙壁和天花板上飞速爬行,尖锐的指甲在金属架子上划出一串串火星。
“啊!”乐乐跑在最后,一声惨叫陡然响起。
一只无面护士从天花板上扑下,手中的巨大针筒狠狠扎向乐乐的后背。江浔回身一铁棍砸在护士的脑袋上,将那怪物砸飞出去,但乐乐的腿已经被另一只护士甩出的骨刺扫中。
“乐乐!”沐雪回头,只见乐乐的大腿被一根惨白的骨刺贯穿,鲜血瞬间染红了裤管。
“别管我!快跑!”乐乐疼得脸色煞白,却拼命推搡着想要扶他的沐雪。
“谁也别想丢下谁!”江浔红着眼,挥舞着铁棍挡在两人面前,将一只扑上来的护士狠狠砸退。
但无面护士的数量太多了。
四面八方都是她们“嘻嘻”的笑声,那些苍白的无面脸庞在黑暗中若隐若现,手中的手术刀和针筒闪烁着寒光。
叶凌挡在沐雪身前,手中的骨锉挥舞得密不透风,每一次挥击都能带起一蓬黑色的血雾。但他毕竟只有一只手能用,动作间渐渐显露出疲态。
一只无面护士趁着空隙,从侧面扑向沐雪。
“小心!”
叶凌想都没想,侧身挡在沐雪面前。
“噗嗤!”
护士手中的手术刀深深刺入叶凌的肩膀,黑血飞溅。
“叶凌!”沐雪惊呼,抓起地上的一个玻璃罐狠狠砸向那只护士。玻璃碎裂,福尔马林流了一地,那护士被腐蚀得滋滋作响,发出凄厉的尖叫。
“我没事。”叶凌咬着牙,一把拔出肩膀上的手术刀,反手刺入护士的咽喉。
但他因为失血和剧痛,身形晃了晃,差点跪倒在地。
“叶凌,你怎么样?”沐雪扶住他,手掌触碰到他湿热的伤口,心像是被狠狠揪住。
“死不了。”叶凌喘息着,眼神却越发凶狠,“想动她,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就在这时,那面巨大的落地镜突然发出了刺眼的光芒。
镜子里的影像开始扭曲,那个原本映照着众人的镜面,此刻却像是一汪深潭,缓缓浮现出一个穿着红嫁衣的女人身影。
那是沐雪在108号房穿过的嫁衣!
“妈妈……我的头呢?”
一个稚嫩却怨毒的声音从镜子里传出。
那个无头婴儿的虚影出现在镜中,它爬过红衣女人的肩膀,那双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沐雪手中的金色剪刀。
“那是……钥匙!”叶凌猛地反应过来,“那把剪刀不仅能剪断嫁衣,还能剪开‘虚妄’!镜子!那面镜子是假的,真正的出口在镜子后面!”
“可是镜子前面全是那些怪物!”江浔吼道,她的铁棍已经弯曲,身上也多了好几道伤口。
无面护士们似乎察觉到了众人的意图,疯狂地围拢过来,将那面镜子围得水泄不通。
“乐乐,还能走吗?”沐雪转头看向地上的乐乐。
乐乐脸色惨白,满头大汗,却咬着牙点了点头:“能……只要不死,就能走!”
“好。”沐雪深吸一口气,捡起地上的金色剪刀。
那剪刀此刻竟然在微微发烫,仿佛在渴望着鲜血,又像是在呼应着某种召唤。
“叶凌,帮我开路。”沐雪看着叶凌,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我要去剪碎那面镜子!”
叶凌看着她,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遵命,我的公主。”
他猛地转身,不顾肩膀的剧痛,像一头受伤的孤狼,冲进了无面护士群中。
“来啊!你们这群没脸的怪物!爷爷在这里!”
叶凌的怒吼声震耳欲聋,他手中的骨锉化作一道残影,将周围的护士逼退了几分。
“江浔,掩护乐乐!我们冲!”
沐雪大吼一声,搀扶着乐乐,跟在叶凌身后,向着那面巨大的落地镜冲去。
无面护士们尖叫着扑上来,利爪在沐雪的手臂上划出一道道血痕。但她死死咬着牙,手中的剪刀高高举起。
近了。
更近了。
那面镜子就在眼前,镜子里的红衣女人正对着她露出诡异的微笑,仿佛在嘲笑他们的不自量力。
“给我……碎!”
沐雪用尽全身力气,将金色剪刀狠狠刺向镜面!
“咔嚓——”
并没有预想中玻璃破碎的声音。
剪刀刺入镜面,就像刺入了一层水膜。紧接着,无数道裂纹以剪刀为中心,疯狂向四周蔓延。
“吼——!!!”
镜子里的红衣女人发出了凄厉的惨叫,那声音震得众人耳膜出血。
“快进去!镜子要塌了!”叶凌大喊,一把推开一只扑上来的护士,将沐雪和乐乐推进了镜子的裂缝中。
江浔紧随其后。
就在叶凌也要跨进去的时候,一只无面护士突然从地下钻出,死死抱住了他的右腿。
“叶凌!”沐雪在镜子那头伸出手。
叶凌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死也不松手的护士,又看了一眼满脸焦急的沐雪。
他笑了。
“别怕,我马上来。”
他举起骨锉,狠狠刺向护士的头颅,借力挣脱了束缚,纵身一跃,扑进了那道正在急速闭合的裂缝中。
“轰!”
就在叶凌落地的瞬间,身后的镜子轰然炸裂。
无数玻璃碎片像暴雨般落下,将那些无面护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四人重重地摔在地上,大口喘息着。
这里是一个狭小的空间,四周是粉红色的墙壁,像是……像是108号房的育婴室。
而在房间中央,那个红木盒子依然静静地躺在那里。
“我们……成功了吗?”乐乐虚弱地问。
沐雪挣扎着爬起来,走向那个盒子。她的手还在发抖,但眼神却无比坚定。
“不管里面是什么,我们都得打开它。”
她伸出手,轻轻掀开了盒盖。
盒子里没有心脏。
只有一只巨大的、正在跳动的眼球。
那只眼球看到沐雪,瞳孔猛地收缩,紧接着,一个女人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找到妈妈了……乖孩子,把你的眼睛给妈妈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