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灵诡舍 第14章 镜中囚徒

那只眼球在盒子里疯狂转动，瞳孔中倒映出四人惊恐的面容。还没等沐雪反应过来，一股巨大的吸力从眼球中爆发，像是一台失控的吸尘器，瞬间将四周的空间扭曲、折叠。

“抓紧！”叶凌大吼一声，伸手去抓沐雪，但指尖只触碰到她衣角的残影。

天旋地转。

当沐雪再次睁开眼时，她发现自己正站在天花板上。

没错，是天花板上。

脚下的地板变成了头顶的吊灯，原本应该在地上的桌椅此刻正摇摇欲坠地“挂”在上方。重力在这里仿佛成了一个荒谬的笑话，所有的物理规则都被扔进了绞肉机。

“咳咳……这是哪？”江浔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沐雪抬头，看到江浔正倒立着站在吊灯上，一脸茫然。而乐乐则更惨，他整个人像壁虎一样贴在墙壁上，那条受伤的腿此刻正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曲着，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呆呆地看着四周。

“别乱动！”叶凌的声音低沉而急促。

沐雪循声望去，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叶凌正站在不远处的“地面”上——那是原本的一面墙壁。但让沐雪震惊的不是他的位置，而是他的动作。

他正举起左手，那只本该废掉、蜷缩的左手，此刻正灵活地张开、握拳，指节修长有力，皮肤白皙，完全没有一丝残疾的痕迹。

“叶凌，你的手……”沐雪喃喃道。

叶凌愣住了。他看着自己的左手，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即被狂喜取代。“好了……我的手好了？”

他难以置信地抚摸着那只手，感受着肌肉的律动。那是他失去的尊严，是他噩梦的根源，现在竟然奇迹般地回来了。

“别被迷惑了！”沐雪突然大喊，一种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叶凌，那是假的！这里是镜中世界，一切都是反的！”

“反的？”叶凌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可是我感觉很真实……沐雪，我的手真的好了，我可以拿手术刀了，我可以……”

“你可以个屁！”

一声怒骂打断了他。

江浔从吊灯上跳下来——在这个重力错乱的空间里，她竟然是头下脚上地落向叶凌。她手中的铁棍狠狠砸向叶凌的左手。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叶凌的左手没有流血，反而发出了金属碰撞的声音。那只原本白皙的手掌瞬间裂开几道缝隙，露出了里面生锈的齿轮和黑色的电线。

“啊！”叶凌惨叫一声，猛地后退，眼中的狂喜瞬间变成了恐惧，“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嘻嘻……医生哥哥，你的手坏掉了哦。”

一个稚嫩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四人转头看去，只见阴影里走出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小男孩。他手里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脸上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

但当看清那张脸时，所有人的血液都凝固了。

那是乐乐的脸。

一模一样，连乐乐眉骨上那道小时候摔伤的疤痕都分毫不差。

“你是谁？”乐乐贴在墙上，声音颤抖。

“我是乐乐呀。”小男孩歪着头，笑容越发灿烂，嘴角却裂到了耳根，“我是那个被你们抛弃的乐乐。”

话音刚落，四周的阴影里又走出了几道人影。

一个穿着染血护士服的女人，长着江浔的脸，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电锯，眼神怨毒地盯着真正的江浔：“胆小鬼，只会躲在后面的胆小鬼。”

一个身穿破烂西装的男人，长着叶凌的脸，左手提着一把滴血的手术刀，右手完好无损，正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看着叶凌：“残废，你也配当医生？”

最后，一个穿着血红嫁衣的女人缓缓走出。

她有着一张和沐雪一模一样的脸，但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的黑火。她看着沐雪，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虚伪的救世主，你真的以为你能救得了他们吗？”

“这……这都是什么怪物！”江浔握紧铁棍，手心里全是冷汗。

“是心魔。”叶凌咬着牙，死死盯着那个长着叶凌脸的怪物，“这里是镜中世界，它们是我们内心恐惧和阴暗面的具象化。”

“说得好听。”那个“假叶凌”冷笑一声，手中的手术刀猛地甩出，“去死吧，废物！”

手术刀带着黑色的流光，直取叶凌的咽喉。

“小心！”沐雪下意识地想要冲过去，却被那个“假沐雪”挡住了去路。

“你的对手是我。”假沐雪的声音像是两块玻璃在摩擦，“你不是想剪断一切吗？来啊，剪断我啊？剪断我这个和你共享一张脸的怪物！”

混战爆发了。

江浔怒吼着冲向那个拿着电锯的“自己”，铁棍与电锯碰撞出耀眼的火花。乐乐虽然腿上有伤，但也捡起地上的碎石块，疯狂砸向那个抱着布娃娃的“自己”。

而叶凌，正被那个“假叶凌”压着打。

“假叶凌”的动作太快了，那只完好的左手灵活得可怕，每一刀都刁钻狠辣。叶凌只能用右手勉强招架，身上很快就多了好几道伤口。

“看到了吗？这就是没有我的你。”假叶凌一脚踹在叶凌的胸口，将他踢飞出去，“软弱、无能、连自己的手都保护不了的废物！”

叶凌重重撞在墙上，一口鲜血喷出。他看着那只完好的左手，眼中闪过一丝绝望。是啊，如果当初手术成功了，如果手没有废，自己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是不是就不会连累沐雪？

“叶凌！醒醒！”

沐雪的声音穿透了战场的喧嚣。

她正被假沐雪死死掐住脖子，金色的剪刀掉在一旁。假沐雪的力量大得惊人，那双燃烧着黑火的眼睛仿佛要看穿她的灵魂。

“你救不了任何人……你连自己都救不了……”假沐雪在他耳边低语。

窒息感让沐雪的视线开始模糊。她看着不远处倒在地上的叶凌，看着他眼中逐渐熄灭的光芒，心中涌起一股无名火。

“谁说……我救不了……”

沐雪猛地抬起膝盖，狠狠顶在假沐雪的小腹上。趁着对方松手的瞬间，她抓起地上的金色剪刀，不是刺向假沐雪，而是反手刺向了自己的大腿！

“噗嗤！”

鲜血飞溅。

剧痛让沐雪瞬间清醒，也让那把金色的剪刀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这是现实！”沐雪大吼，“痛觉才是真实的！叶凌，那是假的！你的手早就废了，但那又怎样？现在的你，比任何人都强！”

叶凌浑身一震。

他看着沐雪大腿上涌出的鲜血，看着那个即使受伤也要战斗的女孩。

是啊，手废了又怎样？

这三年来，他虽然失去了左手，但他活下来了。他遇到了沐雪，遇到了这群伙伴。他用右手学会了用骨锉，学会了用斧头，学会了保护别人。

那只完好的左手是完美的幻象，是诱惑他沉沦的毒药。

“去你妈的完美。”

叶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不再看那只完好的左手，而是猛地举起右手的骨锉，不顾一切地冲向那个“假叶凌”。

“你想杀我？那就来啊！”

假叶凌冷笑，手中的手术刀直刺叶凌的心脏。

但这一次，叶凌没有躲。

他任由手术刀刺穿自己的右肩，借着这股冲力，狠狠地撞进了假叶凌的怀里。

“咔嚓！”

骨锉狠狠凿进了假叶凌的胸膛，那是心脏的位置。

“你……”假叶凌眼中的轻蔑凝固了。

“我是残废。”叶凌满嘴是血，笑得狰狞，“但我也是你的噩梦。”

随着骨锉的搅动，假叶凌的身体像镜子一样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另一边，江浔也一铁棍砸碎了那个拿着电锯的“自己”的脑袋，乐乐则哭着把那个抱着布娃娃的怪物推进了裂缝里。

沐雪推开化作碎片的假沐雪，踉跄着站起来。

“还没完。”她看着房间中央。

那里，那个红木盒子依然漂浮在空中，里面的眼球正疯狂地转动着，似乎对众人的反抗感到愤怒。

“那只眼睛……”沐雪喘着粗气，“它是核心。只要它还在，这些怪物就会源源不断地重生。”

“可是它在盒子里，我们够不着。”江浔擦去嘴角的血。

那个盒子漂浮在离地三米高的地方，周围环绕着黑色的气流，任何靠近的东西都会被弹飞。

“必须有东西刺进去。”叶凌捂着肩膀的伤口，走到沐雪身边，“就像刚才你刺向镜子一样。”

“可是谁能飞上去？”乐乐绝望地问。

沐雪看着那把金色的剪刀，又看了看叶凌。

“不需要飞。”沐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叶凌，把我扔上去。”

“什么？”

“就像扔铅球一样！”沐雪抓住叶凌的衣领，“你是力量最大的，把我扔向那个盒子。我有剪刀，只要让我碰到它，我就能刺瞎它！”

“不行！太危险了！”叶凌摇头，“如果没扔准，你会摔死的！”

“如果不试，我们都会死在这里！”沐雪吼道，“叶凌，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叶凌看着沐雪坚定的眼神，那是他在无数个噩梦中都未曾见过的光芒。

“好。”

他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子，将沐雪背在背上。

“抓紧了。”

“放心吧。”

叶凌猛地站起，双手扣住沐雪的大腿，腰腹发力，像一张拉满的弓。

“走你！”

他怒吼一声，将沐雪狠狠甩向空中。

沐雪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黑色的气流像刀割一样划过她的脸颊。那个眼球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瞳孔猛地收缩，一道黑色的光束射向沐雪。

“啊！”

光束击中了沐雪的左肩，她感觉整条胳膊都要断了。

但她死死咬着牙，手中的金色剪刀高高举起。

“给我……瞎！”

“噗嗤！”

金色剪刀精准地刺入了那只巨大的眼球中央。

“吼——！！！”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声响彻整个空间。

眼球爆裂，黑色的汁液像雨点般落下。

整个世界开始崩塌。

天花板、墙壁、地板，所有的东西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无数的镜片，纷纷扬扬地落下。

沐雪感觉身体一轻，向着无尽的深渊坠落。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她看到叶凌不顾一切地扑向她，伸出了那只完好的右手，紧紧抓住了她的手。

“抓到你了。”

这是他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