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尘埃落定后,新一轮的座位调整似乎又不经意地划定了新的磁场。
木槿坐到了陈颂安旁边,蒋添一落在了她们的前方,肖昂还是坐在她的后面。他们几个现在的距离,恰好都在伸手可及的半径之内。
座位调换后,陈颂安和木槿的关系变得更亲密了。
她们本就时常在一起,如今更是形影不离,课间十分钟、早晚放学时,无论哪个时间段,似乎都能看见她们一起的身影。
有几次,同班的其他女生看见了,还会笑着问:“你们是不是以前就认识?关系这么好?”
木槿总是笑着抢着回答:“我们是初中才认识的!”语气里还带着点小小的骄傲。
偶遇的次数多了,薛楠自然也注意到了。
陈颂安当然能感觉到薛楠在掠过她与木槿时,眼神里那抹若无似无的别扭。
当晚回家,她就在QQ上给薛楠发了个表情包,是一只小猫好奇地别过脸,又偷偷瞄回来的GIF动图。过了一会,薛楠回了个“[哼]”的表情。
第二天早操各班解散时,陈颂安一看到薛楠就赶紧追了上去,笑着碰碰她:“放学一起走?”
薛楠自然清楚好友是特意来哄自己的,点点头顺势给台阶下了。
后来,两人三言两语一说也就没什么事了。其实,在任何感情里面都是这样,只要一个会迁就,一个能理解,往往这么下来,矛盾也就过去了。
至于陈颂安和蒋添一,交流依然不多。
说实在的,他俩说话的次数,甚至还不如她和肖昂随口闲聊要来得多。
唯一例外的是那个早晨。
实验中学的每个教室后面都配有自动饮水机,刷卡出水。
有天早上木槿想去接水,一摸口袋发现水卡没带,朝陈颂安眨了几下眼睛,干巴巴地说道:“我卡忘带了~”
陈颂安故意摆出一副“拿你没办法”的样子,可下一秒就从笔袋里抽出水卡飞快递了过去。
这时,蒋添一刚好从后门进来。
看他的走向,应该是要去自己以前的座位,后面估计反应过来了,转而走向了饮水机。
这本没什么好笑的,刚调换座位,大家难免都会有些不习惯。
可关键就在他那一下硬生生地停顿、反应过来的僵硬转身、脸上瞬间出现了啼笑皆非的懊恼……这一系列动作,实在让人看了有点想笑,又替他尴尬。
坐在位置上的陈颂安望见这一幕,也是没忍住地弯了弯眼。
蒋添一自然也明白陈颂安在笑什么。
目光相接的刹那,他也弯了弯嘴角,无奈地看向她。
学生时代,座位往往是划定圈子的无形边界,也是拉近距离最快的捷径。
像是课间,肖昂落在她们后面,蒋添一坐在前头,四个人免不了会玩笑交谈,晏炀天有时也会晃过来,松松地靠着课桌搭上几句话。
至于体育课,按身高横向列队,前两排是女生,这三个男生还好巧不巧排在她俩后头,偶尔还能听见他们零散的对话或是闷沉的笑声。
QQ也是在这样的日常里,一点点加上的。
先是在班级群互加,后来借着“传一下老师发的文件”为由头,一来二去就聊开了,屏幕两端,也多了时常跳动的头像。再后来,不知道是谁先发起了群聊的邀请,就这样一个只有五个人的小群悄然诞生了。
点进去,最新的消息往往是肖昂发的。
比如最近的一条就是肖昂上课偷拍老班的一张照片,还做成了表情包。
木槿在底下跟了个“笑死我了”,蒋添一发了个熊猫头鼓掌的表情包,陈颂安嘴角一翘,飞快地打出了“哈哈哈哈哈哈”,晏炀天没回。
就这样,五个人的列表里都多了几个熟悉又新鲜的名字,线上与线下的世界也自然而然地交汇在了一起。
期末临近。
傍晚,天空被夕阳晕染出大片的橙与紫,像打翻的水彩。
陈颂安和木槿在书店又耗了半个多小时才出来,两人抱着新买的复习资料,商量着去旁边吃披萨。
推开披萨店的门,暖黄的灯光和烤芝士的香气同时扑了上来,她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完餐,在等着食物上桌的时候,木槿百无聊赖地看向窗外。
玻璃窗外已经沉入夜色,灯光在潮湿的昏暗里晕开一片片暖黄光点。
看着看着,木槿突然就定住了。
她身体微微前倾,眯起眼来,盯着窗外被沿街店铺灯光照亮的一小片街角,“哎”了一声,拽了拽陈颂安的衣袖,似乎有些惊讶:“看那边……好像是他们三个?晏炀天对面……是不是有个女生在跟他说话?”
陈颂安正用吸管拨弄着杯子里的冰块,闻言顺着木槿示意的方向看去。
隔着明净的玻璃,她能清楚地看见晏炀天、肖昂和蒋添一站在一起,他们的对面是个不认识的女生。
那女生仰着头,正局促地对晏炀天说着什么,双手还紧紧绞着书包带子。
晏炀天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路灯上,是一种明确的心不在焉。
很快,他就摇了摇头。
女生的肩膀瞬间就塌下去,嘴也没再动了,低下头匆匆跑开,很快消失在昏暗的街角里。
整个过程很短,大概就两三分钟。
就在那女生跑开的同时,晏炀天随意一瞥,目光穿过玻璃窗看了进来。
那眼神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没来得及敛去的、近乎冷漠的疏淡,就像初冬早晨玻璃上的薄霜,冷冽无痕。
陈颂安莫名一滞,就连呼吸都轻了。
可不过几秒,就见那点疏淡迅速褪去,很快就被一种惯常的平静所覆盖,快得让陈颂安几乎要以为刚才那倏然一瞥是错觉。
木槿在旁边小声吸气,用气音发表评论:“真是给他惯的啊……他刚刚,啧啧啧,看都没看那个女生诶。”
陈颂安没应声,她垂下眼,用吸管继续戳着杯子里将化的冰块。
就在这时,身后的店门被推开,风铃“叮咚”一响。
“我靠。”这次是木槿低低的惊叹,她看着门口,推了推陈颂安。
陈颂安抬眼,但没回头。
肖昂第一个走进来,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意。蒋添一和晏炀天跟在后面。
蒋添一先开了口,目光扫过她们的桌上:“好巧,你们也来吃饭?”
陈颂安下意识避开了晏炀天的方向,只含糊地“嗯”了一声。木槿才从惊讶中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没说话。
气氛显然有些微妙的停顿。
蒋添一看了看不算宽敞、几乎满座的店面,提议道:“拼个桌?”
两个小姑娘自然无异议。
他们刚在对面坐下,服务员就端着热气腾腾的大号披萨过来了,金黄的饼皮上铺着厚厚的芝士和馅料,香气扑鼻,让人垂涎欲滴。
盘子刚放下,肖昂眼疾手快,瞄准切块边缘芝士拉丝最长的那一块。
“肖昂!”木槿立刻叫了出来,作势要拦,“那块芝士最多的!”
“手快有,手慢无啊。”肖昂笑着躲开她的虚晃一枪,迅速咬了一大口,结果下一秒就被烫得倒吸冷气,龇牙咧嘴。
木槿又气又笑,只觉活该。
蒋添一无奈地摇了摇头,把冰镇的饮料推到了他面前。
晏炀天坐在了陈颂安的对面,他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淡淡的、有些懒洋洋的样子,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甚至,他还很自然地戴上手套,拿起一块披萨,看了看,就递到了陈颂安面前的盘子里:“给,这块芝士也挺多的。”
陈颂安低声说了句“谢谢”,她脸上没什么异样,看到旁边两人的斗嘴还弯了弯嘴角。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如果真的一切如常,按照她平时的性子,在肖昂手伸过来的时候,她肯定已经开始嚷嚷“肖昂你又抢”,然后再虚张声势地捶他了。
可现在她没有。
她只是安静地拿着那块披萨,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
看着看着,陈颂安就拿起披萨咬了一口。焦酥的饼边在齿间发出“咯吱”脆响,芝士的浓郁混着烤肉的香气在嘴里瞬间蔓延开来。
温热的食物仿佛带着某种安定人心的力量,她嚼着嚼着,突然就觉得,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很快,小小的方桌也逐渐被他们的笑闹所填满了。
窗外天色浓稠如墨,店内鹅黄的灯光将五个年轻的身影柔和地包裹在一起,投在玻璃窗上,像一幅生动的剪影,暖意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