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只听来喜道:“公子,我们现在给白少爷送过去吗?”
“你怎么知道我要送给他?”上官林被窥破心事,有些不自在,倔强地反问道:“看把你能的?”着实有些幼稚。
来喜吐了吐舌头,没有回嘴。心想,除了那位,还有谁能让您这么大费周章呢?又暗道:“这白少爷真不好哄,看把我家公子折腾的。再哄不好我就要去揍来福了。”
别看来喜这么说,好像把来福当成自己的附属物,其实他就是充充英雄罢了,真要是遇见来福,他怂的很。
回来后,家人已经休息了。两人蹑手蹑脚。来喜进入东厢房,为公子掌上灯。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来喜仰着头,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你看什么呢?”上官林见来喜盯着自己的脸,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不悦道。
来喜把铜镜递给上官林,只见一头一脸的包。密密麻麻,看不见一块好皮肤。
有些可怖,更多的是可笑。
第二日一早,来喜和上官林一同把萤火虫给白慕玉送过去,上官林让来喜进去了,自己在大门外等。
来喜进去了一会儿,他突然忘了交代来喜别透露自己来了,却不进去。慕玉知道自己有心躲着他,多不好。转念一想,又安慰自己——自己多虑了,来喜不会这么多此一举,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吧?
白慕玉收下装满萤火虫的小口袋,问来喜:“你家公子呢?他为什么不自己来?”
来喜捂着嘴,忍不住笑道:“我家公子害了羞,大概是不好意思见您。”
“嗯?他现在在哪儿呢?”白慕玉道。
“在少爷您家大门口呢!”来喜想也没想,一口答道,立刻把上官林的行踪出卖了。
本来,前日回来后,白慕玉也觉得自己有些小家子气了。可上官林若是因此疏远了他怎么办,那他就一个朋友都没有了。一想到这一点,他心里空落落的。那他怎么办啊,一腔情愫如何寄托?只能去厨房帮忙劈柴,希冀用□□上的辛苦劳累来使精神解脱。可是他可是文弱书生,才干了一会儿就叫苦叫累地落荒而逃了。
辗转反侧,胡思乱想了大半夜。
“把他请进来。”此刻,白慕玉竟然遵循本能,一改往日的谨慎犹豫,竟想也没想,果断道。
来喜一出白家书房门便看见了在门外侍立的来福——有些不一样,刚才他进门时倒没注意。只见来福一只眼的上皮肿了起来,又红又亮,眼睛半闭半睁,不,完全闭上了,因为肿成了一条缝儿。
本来来喜想会会来福,和来福打来打去闹着玩儿呢,忽见来福这惨模样儿,猝不及防,当下心软了。
“你这是怎么啦?”来喜很诧异,道。
“很丑吧,别看啦,来喜哥,我被蜜蜂蜇了,唉!”来福悻悻然,厚脸皮竟然有些羞涩的意思。
其实来福今天不打算出门的,可他听说来喜过来,就冒着被嘲笑的风险在这里等着来喜。
来福平时仗着自己是白慕玉的贴身小厮,嚣张跋扈惯了,果然收获了不少嘲笑与指指点点。可来福不在意啊,心里很甜,马上就要见来喜了。他们一群老光棍,还笑我,哼,来福心道。他甚至还有些得意呢。
“不丑啊,一点也不丑啊。”来喜说着违心的话,安慰着。看来福没反应,来喜又自顾自地补充了一句:“还很可爱呢。”
“是嘛,来喜哥,怎么个可爱法儿?”来福当了真,仰着脸傻笑道,兴致勃勃地问道。
“虎了吧唧的,愣头愣脑的,多可爱?”来喜犹豫了一下,试探着说。
“是嘛——”来福拖着声调,扭捏着,他完全没听懂来喜说的是个问句,以为来喜说的是真心夸赞他的话。
来福从来只听自己想听的话;就算那话不是好话,他也能听出自己想听的意思。
来喜看自己三言两语,误打误撞,反而把来福说高兴了,心里也有些飘飘然。觉得自己能文能武。吹着口哨,准备一路出门去。
来福高声道:“等一下!”
“为何昨日不来寻我,是不是有了三妻四妾,必得把她们安顿好才来?”
来喜心道,有必要天天来吗?这又是唱的哪一出?不过他决定陪着演下去。
“嚷嚷什么,你也是三妻四妾中的一员!”
来福愣了一下,用他豆大的小脑瓜短暂思考了一下,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着来喜的鼻子就是一拳。
霎时间,来喜的鼻子被打开了花,又酸又疼,眼冒金星,血流如注。
五谷不分的来福出拳之快,下手之狠,让人瞠目结舌。
待来喜反应过来,捂住鼻子大叫一声:“你干什么?我开玩笑而已。”
“不许凶我!”
“……”来喜愣了一下。
君子动口不动手,来福自觉理亏,趁来喜愣神儿之际,扭头跑了。
“要不是你受伤我早揍你了!”来福身影消失后,来喜才这么虚张声势地大声吼一句。
吼完,来喜挠挠头,没觉得多生气,更多的是莫名其妙——明明是我占理来着。面对时常抽风的来福,他甚至做不到以不变应万变,只能忍气吞声,默默承受。可是,到底是有些心甘情愿的。
到了门口,想起自家主人的坐立不安,突然收住了自己的一脸得意。
正在门外踱步的上官林见来喜来请,就知道一点儿照顾不到,这小厮就完全暴露了自己无可救药的本性。他叹了口气,无奈地进门了。
白慕玉也隐约猜到了上管林不肯进门的原因。其实昨天那事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儿。人际关系,本来就很微妙,有时候一个眼神、一句不经意的话就能得罪一个人。不必太较真儿。要是整日纠结于此,岂不是要愁得寝食难安了?昨日之事,作为客人,他也完全没有怪罪上官林这个主人的意思。人,肉眼凡胎,哪能处处周到呢?为人左右逢源,事事周周到到,反而可怕。
两人心知肚明,揭过不提便是。两人相识这么久了,互相知道对方的心意,只是没有挑明罢了,以后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上关林非要来这么一出,说是负荆请罪吧,又扭扭捏捏不像样。
两人坐下,寒暄了几句,聊聊天气,又聊聊早上吃了什么东西。不尴尬也不行了。接着一阵沉默,也不知道聊什么了,难道又要为昨日之事表示歉意,那会不会更尴尬了?
“你不必曲意逢迎,”白慕玉打破僵局,看着他,率先开口,挑起了话茬,“何必委屈自己。”
“不不不——”上官林有些慌乱,赶紧解释,还三指并拢发起了誓,“一点儿也不委屈,我是发自内心的,心甘情愿的,我发誓……”
接着两人大眼瞪小眼。白慕玉看着上官林的脸,想,他怎么傻乎乎的。首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上官林见状,怔了一下。随即想到自己的窘态——满脸是包。上官林也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先说正事儿,正事儿说完了事情解决了,这才有暇看到我的衰脸。看来这茬已经过去了。
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儿啊,只是上官林自己想多,关心则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