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子同车 第25章 英雄气短

那日虽然白慕玉掩饰得很好，但上官林隐隐约约察觉了白慕玉肯定不开心了。此时上官林，堂堂七尺男儿，却柔肠百转，想的是怎么哄人。

也不知为什么，见了白慕玉，他便英雄气短了。要他赔礼也好，道歉也罢，只要白慕玉开心就好。为了博白慕玉一笑，做什么他都不会推辞。

于是他问来喜，来福生气了你会怎么哄他。

人之弊在好为人师，来喜也免不了。

见公子向自己讨教，来喜决定倾囊相授，话到嘴边，眼睛骨碌一转，开始故弄玄虚。

来喜说：“还能怎么哄啊，买一些或者做一些小玩意儿呗。但是公子，这个小玩意儿代表着您的心意，得别有用心，不，必得别出心裁、别具一格才行啊。”

“嗯，有道理，”上官林附和一下，随即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你且说说怎么样才叫别出心裁、别具一格。”

来喜摇头晃脑，一副头头是道的样子：“比如说，树上开了好多桃花，没什么稀罕的。但你折下一枝，又长途跋涉，给他送过去。这枝桃花就有了意义，是绝无仅有的一枝桃花了。所谓‘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来喜胡乱引经据典，以增加自己的话的说服力，但这并不会唬住上官林。来喜故弄玄虚、乱用诗句，上官林凭直觉认为来喜的话不靠谱，不具备可操作性。

“……你听听你这话靠谱嘛，”上官林面露怀疑之色，道：“桃花哪里没有？这样哪里会真的有用？”

见上官林不太信，来喜立刻转换策略，收起嘻嘻哈哈的表情，一脸认真，诚恳道：“心诚则灵嘛。”

“你当是拜佛啊，”上官林虽面露狐疑，但仍然问道：“心如何诚呢？”

来喜又悄摸斜眼偷觑上官林，接着道：“所谓心诚则灵，你折花的时候最好默念咒语，许下愿望，比如‘我希望涨点月钱’之类的，或者给我放两天假……”

上官林打断道：“……还涨月钱？想不出好主意你等着喝西北风去吧。”

说实话，上官林很是怀疑来喜的话。甚至刚开始他一点也不相信，但看来喜说得煞有介事，且来喜确实把来福拿捏得死死的，两人有些小争吵还是来福先来道歉，于是他心里不由得信了三分。

其实不是来喜的手段有多高明，而是来福本性如此，喜欢谁就黏着谁。

认定了谁就忠心到底。

见上官林有些动容，来喜又道：“判断一样东西对你的重要性，一个方法就是失去它，最好是永远失去，销声匿迹，死别，此类。”说着还自顾自情深深意切切演起来：“谢谢你陪了我这么久，此后山水不相逢，我们再也不见！”

深情话别完毕，就要转身离开。上官林都快气笑了，拽着后襟把那人拎过来。

“你如何得知？有用吗？”上官林面露难色，此法绝对不可行，语气中有怀疑，更多的是抗拒。

来喜轻描淡写道：“当然了，我的经验之谈。”

“……我为何要跟喜欢的人生离死别？！你有病吧！”

“没有病，我身体安康得很。”

“那就是脑子有病。”上官林举起手打了来喜一巴掌：“叫你乱说话！”

“……哎哟喂，”来喜捂住脑袋跑远了，虚张声势道，“公子就是闭目塞听，听不得大实话……”

上官林沉思片刻，心道，古人投木瓜报琼琚，投木桃送琼瑶，也是两情相悦的二人，聊表寸心罢了。说不定这是个哄人的好法子呢？慕玉一定知道我的用心良苦。

不过，话又说回来，上官林确实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走投无路之下，只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采纳了来喜这个狗头军师的“锦囊妙计”。

上官林考虑了一下折桃花的可操作性，现在春天早已远去多时，桃花早已谢了，去哪去折桃花啊？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计上心头，眉间舒展开来，上官林冲来喜招招手：“你过来，快来！”

“你保证不打我了！”来喜撅噘嘴，矫揉造作道。

来喜试试探探走过来，极不情愿地，扭扭捏捏，好像要上花轿的小媳妇。几步路被他走出了天长地久的感觉……

“我保证不打死你，快滚过来！”

来喜面上强硬，心虚得要死，视死如归。

其实上官林的一巴掌并没多疼，只是在来喜脑海里把那疼痛放大了，于是，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巴掌，头顶高悬的摇摇欲落的剑，未知的恐惧……

见上官林好像真的有话要与他说，并没扬手打他的意思，才放下心来，挪着小碎步走过来。

“不如我们去山上折桃花吧？”上官林这个生活白痴难得有一点物候常识，他说出了自己的考虑。

来喜心下放松了，灵机一动，就起了鬼点子，道：“这时节就连山上的桃花也开败了，万一我们到了之后‘竹篮打水一场空’就不划算了。不如我们去捉萤火虫吧，前两天来福还送了我好多萤火虫呢，一闪一闪的，真是好看呐，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

陷入爱情的人果然智力会下降，上官林竟然觉得来喜说得非常有道理，而且很有浪漫主义的意思。他又想了想，觉得对于走投无路的自己来说，此乃妙计，不不不，应该说，此计甚妙。

说干就干，上官林让来喜跟他一起去捉萤火虫。只见来喜笑嘻嘻地反驳道：“公子难不成是糊涂了，白天哪里能捉萤火虫，天光这么亮。”

上官林便道：“那你晚上跟我一起去。”

来喜缩缩脖子，不想去，嗫嚅道：“公子，晚上蚊虫那么多。对了，公子，你不是害怕虫子吗？让下人去捉好了。”

“你不是说心诚则灵吗？我就要自己去。你陪我去。”上官林道。他觉得来喜愈发放肆了，整日好吃懒做，还学会顶嘴了，就幽幽道：“你不是我的小厮吗？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和地位好不好。让你跟我去怎么了？你反对吗？反对也无效！”

来喜看公子的脸色有些吓人，不敢明目张胆地拒绝，只小声咕哝道：“捉萤火虫又没有什么难度，它又不会咬您，三岁小童就能做到，偏公子做不到。”

上官林眉毛一挑，斜睨着来喜，语气中满是不爽：“你嘀咕什么呢？”

“没……没什么！”来喜马上怂了，开始打哈哈。

来喜给别人挖了个坑，自己跳下去了。

是夜，热闹的池塘里，虫鸣声、蛙叫声，奏出一曲欢欣鼓舞的交响乐，好不热闹。池塘边有一丛丛茂盛的灌木，里面隐隐约约有星星点点的亮光。来喜指给上官林看，果真是栖息在草叶上的萤火虫，尾部忽闪忽闪的，真是好看。池塘中间的亮光更甚。

上官林站在池塘边，看着来喜，道：“来喜，你下去捉。”

“公子，还是事必亲为吧，这样才显出您心诚啊。”

上官林沉思片刻，点点头，道：“你说得有道理。”

没想到上官林这么快就同意了。

看见自己的建议这么受重视，来喜有些沾沾自喜，还有些贱兮兮的，幸灾乐祸。他倒要看看公子到底有什么神通。最好出点丑，谁让他平白无故打我来着，嘻嘻嘻，来喜不由得笑出声来。遂赶紧捂住嘴。

于是，来喜提着灯笼站在池塘边，袖手旁观。上官林腰间挂一个薄纱制的口袋，脱下鞋袜，赤着脚踏进水里。白天天气炎热时被日头照射着还好，水温还可以，但晚上竟有些冰凉。昼夜温差很大，水流也急，哗啦哗啦，冲得人险些站不稳。好在上官林堂堂男子汉，身强体壮，不在意这些。

来喜又忍不住嘴贱道：“公子，您现在是戴罪之身，戴罪立功还是要事必亲为才好呢。”

“……闭嘴吧你，不会说话就别说，滚下来。”上官林训斥道。

来喜待要还嘴，见上官林的脸色不好，确确实实，真的生气了，况且他担心公子真的发生什么意外，便卷卷裤管也下了水。

大概过了两个时辰，上官林和来喜捉了一口袋萤火虫。那上百只萤火虫缩在口袋里，流光溢彩，映射出一大片恬静的光。上官林不禁想起白慕玉看到这一幕的情景，心里充满了温暖。他想，他读书时可以用来照明呢！不不不，他当即否定了自己的这一想法。这一点儿光还是太弱，对眼睛可不好。单纯拿着赏玩也好。

去年今日此门中，

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

桃花依旧笑春风。

——崔护《题都城南庄》

人间四月芳菲尽，

山寺桃花始盛开。

长恨春归无觅处，

不知转入此中来。

——白居易《大林寺桃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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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英雄气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