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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竹马反目后 第2章 重刑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10-30 22:14:33 来源:文学城

黑云压城。

朝堂之上,人人自危。

不少臣子偷瞄着龙椅上闭目似在养神的女君王,还有正御前得意的少女臣子。

“禀陛下,江南水患……”

“禀陛下,丰州……”

“禀陛下,柳州一案,臣有奏。”

趁着下一个大臣要上奏时,江穹抢先一步上前。

“准。”

“其一,柳州如玉楼案民怨四起,姑娘无辜,恳请陛下为姑娘谋一条生路,放其归市,准臣为其做保。”

陛下若是同意她做保,那就间接等于陛下为姑娘做保,或多或少让姑娘有靠山。

“准。”

“其二,柳州官员事到如今方展开调查,而不早早行动,臣认为,当查。”

柳州官员她信不过。

朝堂隐隐有了议论,盛昌帝的声音盖过了众人,道:“准。”

“其三,涉及此案的官员,当严惩不贷,以示诫心。”

“那江卿认为,如何严惩?”

盛昌帝似来了兴致,睁开眼看着她。

“情节轻者杖责五十五,发配入军五年,其间无论生死,各看天命;重者杖责七十五,查抄家产、革职流放;亦或,得而诛之,万劫不复。”

朝堂声渐起,盛昌帝微微一笑,道:“众爱卿觉得呢?”

“这这这,不妥吧?”

“这……”

“陛下三思啊,不妥啊!”

江穹差点没翻眼睛。

一群文臣说不妥,就是没说哪不妥。

“陛下啊,臣以为这罚得过重了。”一臣子手拿着笏板,率先站了出来,“还望陛下看在往日这些臣子鞠躬尽瘁的份上,酌情处理。”

“收买官员、同流合污,这叫鞠躬尽瘁?逼良为娼、隐瞒不报,是为鞠躬尽瘁?数名姑娘生不如死、民怨四起,这算鞠躬尽瘁?”江穹的声音响彻在殿堂里,盖住了余下臣子的窃窃私语,“敢问大人,何谓鞠躬尽瘁?”

人群中的议论声又大了。

“此言大胆!”盛昌帝脸色骤变,大喝道,引得臣子纷纷下跪,“朕看其中就有郭登,治水有功,造福一方,怎能一概而论!”

“回陛下,其功可显,其罪不假。治国必先修身,其身不正,虽令不从。”江穹不卑不亢答,“那便请郭大人先去军营内修身养性五年,再来治水不迟!”

众臣子讷讷,心想:一个文臣入军营五年,能搬回来一具完整的尸骨就不错了,又如何治水?

“母皇,儿臣也认为不妥。”

安王站出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其间有些臣子,虽无功劳,却有苦劳,若只因此事而重判,只怕再无贤士效犬马之劳,江大人,这太苛责了吧。”

“皇弟,若我记得不错,这其中不少是你的人吧?”

桓王在一旁嗤笑,还不忘添油加醋道:“皇弟啊,可要秉公处置。”

众朝臣心照不宣地闭上了嘴,心下了然。

如今东宫之位尚缺,安、桓王两党各自争锋,互看不对眼。

自陆康之女嫁入安王府,安王得了陆家支持,桓王明显落于下风,只得趁着这一次机会好好反将一军。

皇家之事,最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皇兄这是什么意思?本王只是担心——”

“物必先腐,而后虫生。”江穹道,“根不固,难以求木之长,若官员未能做天下表率,只恐百姓民心不服,还望陛下三思。”

“你说的也在理。安王,还有话说?”

“话虽如此。”安王嘀咕道,“母皇,儿臣还是认为当举先王之政……再说,若非那些女子无知,怎会如此?”

“哈哈哈,好!该赏!”

帝王变脸变得快,朝臣面面相觑,不敢吱声。

侍从持着长长的木盒从一旁走至安王面前,双手递上。

安王颤颤巍巍地打开了木盒。

是把玉尺。

“用人入此尺,当取之有度。”盛昌帝冷声道,“你识人不淑,还为其开脱,可知罪?”

见如此,安王倒吸了一口凉气,慌乱地跪下去:“儿臣有罪,识人不当,请母皇责罚!”

盛昌帝又是面向众人说道:“可是听到江大人的话了?”

众人冒着冷汗,看着眼前的种种,终于反应过来了。

陛下这是杀鸡儆猴,拿安王立威了?

“……臣听到了。”

“那便依江卿所言,此事休要再议。”

料定这是必然的结局了,多说无益,朝臣只得附和。

“臣附议。”

“臣附议。”

“……”

*

屋内忽明忽暗,几只烛火微动,照着人影。

“有劳掌事告知,陆大人可有说什么?”安王问道。

“陆大人说,凡事不要操之过急。”王确笑着捋了捋胡子,带着几分警告,“安王应该懂得……”

“自是懂得。”

安王冷笑道:“柳州如玉楼案为次,而本王为第一,旁敲侧击,母皇这招,妙。”

“安王这一招险啊。”王确抚掌大笑,“故意顺着陛下的意走,让陛下放下戒心。”

仅牺牲了黄鹤这枚棋子来换取长久的大业,也算值得。

“母皇想要的,不就是当着朝臣的面立威?若非本王当初心急冒进,又何苦有今日步步为营?”

反正横竖都要走这么一遭,安王正苦着如何将自身的风光卸下一点,正巧,机会来了。

以退为进,实为上策。

“下次敲打的,便是本王的二弟了。”

母皇啊母皇,自以为布了一个棋盘。

殊不知,他的棋子已跳出了棋局。

“再过几年也未可知……”安王冷笑道,“母皇百岁之后,这江山还是不是回到冯氏皇族手中的?”

从母仪天下的皇后到当今的万人之上的盛昌帝,她能有今天,全靠着踩着冯氏宗亲的尸首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五年前的朝堂政变,天下人可都看在眼里啊。朝廷一下改了姓,外戚干政,宋家得势……我就不信,天下不会积怨。”安王阴狠地笑道,“不过还要多谢母皇,杀了冯易川那个废物,也替我省了力气。”

年轻的帝王那张惊恐的脸又浮现在他的眼前。那个雨打残荷的夜晚,曾经不可一世的帝王在地上匍匐,翼善冠砸在了在地上,地面被拖出两道长长的血痕。他拼尽全力爬到他的脚边,哀求地看着他,轻轻唤了一声“三弟”。

那时他看着冯易川,内心霎时一颤,徒然生出了几分本不该有的恻隐之心,下意识要放下手中的剑。

“殿下。”

王确开口,把安王从过往里唤了回来。

他顿时感到一阵烦躁。

怎么突然想起那个废物了?

安王挥了挥手,打破了那一缕尚在的残影。

“陆大人还说,要殿下小心御史台那位。”

“江穹?”安王皱眉,漫不经心道,“一个女子能掀起什么大浪?不过是母皇手里的刀罢了。”

朝堂之上,少女一席紫衣,手执笏板,生的一副人畜无害的俏丽样,审犯人的手段倒是层出不穷,阎王爷来了都要退避三舍。

“刀刃锋利,一击毙命。”王确心里恨铁不成钢,“殿下可别轻敌,这位可厉害着。十六岁一举夺魁,碾压了无数儿郎,今日之事,若无她可成不了。”

自江穹夺魁的那一年,安王便暗中调查过她。

江穹为庐阳江家独女,而这庐阳江家,上溯几代,家中人上至丞相,下至侍郎,与百家交好,算得上名门望族。只可惜鲜有子嗣,到了江穹之父的那一代,朝中的江家人已所剩不多,死的死,出家的出家,即便是在朝为官的,也不过是图个空有虚名却无实权的官。

可江家有这样一个女子,却于永安元年一举夺魁,在若干高门子弟里脱颖而出,此后——平步青云。

那块先帝赐给江家的牌匾慢慢落了灰,可江穹又慢慢地让这块牌匾焕然一新。

她很清白,但安王不信,真的会有这么“清白”的臣子。

“正是。”站在安王身边的另一位臣子愤愤道,“一个丫头片子,参起人来倒是没轻没重的。那张嘴好生厉害,害得田大人贬至鸢川……”

田策是什么人?安王的左膀右臂之一,朝中重臣,年近花甲,位列礼部尚书,是个忠心耿耿的臣子。

前几个月太庙祭祖,礼部牲牢准备疏漏,江穹抓着这一点,把礼部狠狠参了一下,还给礼部扣上了大不敬的罪名。

田策又气又怒,殿前失仪,和江穹当场吵起来,最后盛昌帝给他贬了官,让他去鸢川当刺史。

安王的谋臣全都低声附和:“她若是再这般猖狂,我们不知要折了多少兵——”

“……诸位放心,她得意不了多久。”王确将目光投向帘外,轻声说,“沈家少年郎要回来了。”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

“老师今儿也来凑热闹?”江穹将目光从窗外收回,叹道,“这场春雨来得真及时。”

净室内茶香四溢,二人对坐下棋。

“陛下可有为难大人?”见喜低声问。

“放心,两全其美的法子,她为难不着。”江穹低声答,思索片刻放下一枚棋子。

“看来你昨夜就把事办妥了。”公孙慈嗤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有些意外道,“今日这般高兴。”

“妥。”

昨夜御书房内,一片祥和。

“……陆氏不能动。”

意料之中。

“陆家手握重权,底下又有亲信位居朝中重职,可非一朝一夕就能除尽……况且,眼下无充足证据证明,此案是他一手策划的。”

“是。”

“你觉得该如何罚?”盛昌帝把玩着手中玉尺,问。

江穹清了清嗓子:“情节轻者杖责五十五,发配入军五年,其间无论生死,各看天命;重者杖责七十五,查抄家产、革职流放;亦或,得而诛之,万劫不复。”

“这事可难办,你要知道,其中不少是老三的人,包括那个陆家。”盛昌帝观察她的神色,开口说。

原来如此。

伴君已有几年,帝王的心思她或多或少明白些。

“陛下不想看一出好戏吗?”江穹笑问。

“好戏?”盛昌帝疑问。

面前的少女端起一杯茶水,胸有成竹地笑道:“陛下不急,且坐于高位,好好听一出戏曲即可。”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和帝王的一场交易,条件是以身入局,让她做刀。

江穹一脸闲适:“安王在赌,我亦如是。陛下要的,我要的,安王要的,桓王要的,还不是两全其美呢,那是各自欢喜。”

若非不是天赐良机,盛昌帝也不会遂了她的意去重罚这些臣子。一旦涉及到宫廷,必会严惩不贷。

“陆康和田策不一样,田策直率,陆康狡诈。”公孙慈低声道,“若非十拿九稳,他不走险棋。他如今为了安王竟肯弃了柳州的这一步棋,实在奇怪。”

陆康非等闲之辈。

他出生底层,一路摸爬滚打到今天的位置,靠的无非是两人——一个是他做贵妃的妹妹,打开了他做官的门路,让他从一个小小的官员一路高升;另外一个是盛昌帝,扶他青云志,提拔他做了丞相。

和同为丞相的孟慈云不同,百姓大多说孟慈云勤政爱民,廉洁清正。孟慈云很早就壮志得酬,做了丞相;陆康晚来成名,成的是佞臣的名。

说到陆康,便没一句好话。

说他权力无边,说他家财万贯,说他得天子赏识,人人暗暗议论的,是他残害同僚、鱼肉百姓。

“这也是学生困惑的地方。”江穹微顿,“从霍文莫名其妙被抓,一环扣着一环,时间紧,太巧了。”

聪明如陆康,真的会放任至关重要的棋子打乱棋局吗?”

“你前几日刚弹劾了田策,这几日又向陛下进谏给那些臣子处以重刑,往后你的日子,估计会越发难过了。”公孙慈饶有兴趣地说,“……我倒是好奇,田策那老东西下朝的时候说了什么?”

江穹笑了两声:“他说我是奸臣。”

公孙慈问:“那你是怎么说的?”

江穹落下一子:“我问他什么才算是忠臣。”

“他回答你了么?”

江穹想了想:“他被我气走了。”

公孙慈哑然失笑。

“田策为官已有三十年,是官场上为数不多的耿直之臣。安王好眼光啊,选了田策做帮手。”

“倒不如说是田策选了安王。”江穹默了默,“田大人瞧不上桓王,更不用说五皇子了。权衡利弊之下,他只能选安王……”

公孙慈摩挲着棋子,思索着下一步该走哪里:“你不好奇安王许诺田策了什么?”

江穹笑了:“是人都会有私欲,何况田策?他想立君侧,做一个肱骨之臣。他日安王即位,他可是位极人臣,百年之后,自当青史留名。”

士大夫犹重名实。田策没有孟慈云那样的声望,没有崔明正一样的贤名,他是忠心为国,可也盼名垂千古。安桓两党相争,田策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安王有陆康,又有田策。如今他势大,桓王落了下风,朝堂势力失衡,方有陛下出手。”公孙慈道,“此次田策被贬、安王一党遭到重罚,倒是不足为奇。”

他抬眼看着江穹:“田策做出了选择,那你呢?”

香炉冒着香烟,江穹的声音隐隐传了过来:“……先生既知,又何必多问。”

公孙慈须臾放下一子:“可安王手上,未必没有你想要的东西。”

江穹轻声:“我和安王,道不同;我要的,他也给不了。”

良久的沉默。

少女低头仔细看着变幻的棋局,拿着的棋子半天久久没有落下。

师徒十三年,公孙慈知道江穹的心性。见她心意已决,只好长叹一声:“你既有了主意,我也不多说什么了……只是前路凶险万分,你要当心。”

就在这时,春筝走近江穹,附耳说话。

公孙慈刚落下一枚白子,江穹就已经拿起披肩站起身来:“……学生告退,改日再来。”

公孙慈有些不满:“棋局未破,这么快就走了?”

闻言江穹微微一笑,侧身伸手拿起一子,思索片刻后落下。公孙慈盯着棋面,面色一凝。

不知在何处,黑棋连起,让他没了退路。

“棋局已破,”少女拱手,不卑不亢道,“先生,承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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