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震 第15章 第 15 章

N国，仙玉机场。

出口闸门开合，时贺连推着行李箱走出来。他穿着一件蓝色条纹衬衫，白色羊毛披肩系一个随意的结在胸前，整个人松弛、干净。他没有离开出站口，找了一个位置坐。齐然刚刚联系过他，说已经上了飞机，一个小时后就能抵达。

等待的过程并不无聊，他从背包中拿出画板，铅笔在纸张上面勾勒。齐然在飞机上等待降落时，十七回头仰看玫瑰花束的画面已经跃然纸上。最后在角落署名——

时贺连抬腕，看一眼时间，收起画板起身走到出站口。机场明亮而嘈杂，他没有站的特别靠前，但他相信自己能一眼就找到齐然。

齐然和爱理先后过了闸机。爱理还在说什么，齐然已经没太注意听，目光在群人中扫了一圈，锁定了时贺连的身影。他回过头，告诉爱理自己要先走了。

“好，拜拜。”爱理没有马上离开，她看着齐然穿过人群径直走向一个男人，在他身边停下来。他们在拥抱，抱的有点久。

齐然闭着眼，时贺连颈侧有很淡的味道，薄荷混着木香，让他感觉很安心。

“很累吧？”时贺连抱着他。

齐然在他怀里点头。很累。尤其是见到学长以后，仿佛连日来的紧绷全在这一刻松掉了，他只想继续靠在这个人的身上。

“我有礼物要送你。”时贺连拍拍他的背。

“是什么？”齐然起身，看时贺连从画板上面拿下一幅画递过来。

接到手里的瞬间，齐然从心底生出一股悸动。他仔细端看了一会儿，注意到角落里的署名，心领神会地笑了一下。原来这就是美术生的浪漫。他把画递还给时贺连。

“你先帮我保管，等回国我要裱框。”

时贺连笑起来，眼角的弧度很温柔，“好，想要什么材质，木质还是金属？”

对话间，他们自然地牵起手，推着行李往外走去。

不远处的爱理，站在原地崩溃。她脑子里的两根线开始打架。到底是怎么回事？齐医生不是和王先生是一对吗？可是眼前这个画面又是什么？难道是她误会了？可是……那个时候，在废墟里两个人明明就是恋人之间才会有的那种劫后余生的氛围。

如果他们不是恋人……

如果齐然说的那个人不是王先生，那她究竟都干了什么？

齐然和时贺连一起回到他在N国的家，一间不到50坪的公寓。平时容纳一个男人就很辛苦了，现在要容纳两个。他把能开的窗都打开通风，一个月没住人，积了很多灰。把行李放好以后，打开水电烧洗澡水。

“早知道我应该提前一天过来的。”时贺连拿着吸尘器到处走。

齐然坐在沙发上看他，“学长，你应该去一趟灾区，回来就不会有洁癖了。”

“饶了我吧。”时贺连把地面的浮灰都吸干净，收好吸尘器，“等下你先去好好泡个澡，我来准备晚饭。”

“家里没东西，出去吃吧？”

“你想动吗？我怕你洗完澡出来就不想动了。我可以去市场买菜。”

送完时贺连下楼，齐然走近浴室。热水没过肩膀的瞬间，他闭了一下眼。蒸汽模糊了视野，他把头靠在浴缸边缘，望着天花板。

灾区的一切在他眼前漂浮起，又散掉。像是一场很累、很长的梦，又转瞬即逝。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臂——余震那天留下的伤痕还在，泛着淡红。手在上面抚过，不疼，也没有凸起感，应该不会留疤。手突然顿住，王可辛右腿那道伤口莫名浮现在脑海。水面荡起波纹，他把身体往下沉，屏住呼吸，让脸完全浸进水里。水漫过来，淹过耳廓，世界瞬间安静了。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头发还在滴水，他边擦边走。公寓里安静得出奇，听得到窗外远远的车流声。客厅的灯只开了一盏，暖黄的，把时贺连在厨台边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过去，时贺连正在盛汤面，青菜在最下面，上面放着荷包蛋和虾仁。

“好香。”

“你先拿过去吃。”时贺连从一旁的袋子里面拿出一颗秋月梨，“我切完这个就过去。”

齐然把面拿到桌子上放下，先喝一口汤，是清的，味道不重，面很劲道，比灾区那些自热和即时食品不知道好到哪里去。时贺连端着秋月梨过来，“我的手艺还行吗？”

齐然埋头在碗里，竖起大拇指。

“感觉你像是饿了一个月。”时贺连自己没动筷，只看着齐然。

齐然抬起头，嘴唇上面泛着油光，“以前没觉得自己对食物有什么要求，这次才对自己有了清晰的认知。”

“除了这方面呢？这一个多月应该是有苦也有甜吧？”问完这句话，时贺连在齐然脸上捕捉到一丝不自然。

齐然没接话，伸手拿遥控器打开了电视。综艺节目的笑声立刻填满了房间。

时贺连不禁感到好奇，但他没追问，把切好的秋月梨往齐然那边推了推。他们后来聊了十七，又聊了关于离职还有回国工作的一些事情。

睡前，他们一起更换了床品。

那天晚上是齐然和时贺连认识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同床共枕。没有缠绵，他们身体中间留着一拳的距离。不过时贺连还是主动在齐然额头印下一个晚安吻，“这段时间你辛苦了，休息吧。”

齐然闭上眼，在黑暗里，安静地听着身侧传来的呼吸声。过了不知多久，他睁开眼，望着天花板：“学长。”

“嗯？”

“……没什么。”

被食物和热水暖过的身体是沉的，头也是，可齐然却睡不着。他一闭上眼睛，总是有一些画面闪进脑海。

黑暗里，他又一次开口：“我好像太久没有和任何人躺在一张床上了。”

他没有等到回应。

时贺连的呼吸平稳，像是已经入睡了。其实他听到了，只是没有回答。他不知道齐然在这一刻想到了谁，总之，不是他。

齐然翻了个身，面朝窗户。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地面上投出一道窄长的亮痕。他盯着那道亮痕，告诉自己不要想那些已经结束的事情。也告诉自己，像今晚这样的情况只是因为还不习惯。

慢慢地，只要随着和学长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长，身体记忆会被取代的——它不像大脑，有自己意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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