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开课结束后的一周左右,我才察觉到周遭微妙的变化——
没有人当面指点,也没有人大声讨论,可是那种似有若无的打量,几乎无处不在。
我明白,是江忆帮我说话的事传开了,我们一直以来都走得近,他的室友,我的同事都知道,但他们都是我们身边的人。
公开课上都是其他专业的学生,听课观摩的老师也不下十个,这样的情况下,江忆还是义无反顾地站出来替我辩驳。
我一直以为我们之间只是我的错觉,是我太敏感,他本身就是很好的人,可他甚至能够在大庭广众之下维护我,这样的偏爱,怎么可能是我自作多情?
出于老师的本分,也想用我自己的方式保护他,于是我开始刻意躲他。我再也不走那条银杏大道,也不在饭点去食堂,甚至无意间遇到,我也只当不认识。
而他,似乎也心照不宣地和我做同样的事,去图书馆的路上,我远远地就看见他生硬地调转了方向。某天去操场跑步,我也盯着他绕到篮球场离开的背影。
我们互相躲了两个月,五月中旬的一次大课上,才终于见到他,光明正大看他。
那天是计算机专业2016级的职业规划课,我被临时叫过去代课,万万没想到,江忆作为班导,要在课前点名。
他站在讲台上念花名册,念一个就抬头,我走近听见他的声音,本来想找借口离开,但受人之托,我只能硬着头皮进去。
我刚站定,视线撞进他的眼底,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指间微颤,名册从他手中滑落,我赶紧上前捡起来:“继续吧。”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轻轻点头,我站到一旁等他点完名。他的声音听不出异样,但我知道,他刚才的笑,是因为我们拼命装了两个月的生疏终于漏了破绽。
几天后,江忆拿着一张跨学科项目表找我,说院里要整理智能笔译相关资料,要有外院老师帮忙指导,签个字就行。
我扫了一眼他的思路,简单写了两句要点,签字盖章后递给他。
“谢谢苏老师。”
我以为我听错了,回头看了眼办公室,确定没有其他人,于是抬头看他。
他不动,也不说话,沉寂许久,才用沙哑的声音问:“我们真的要一直这样吗?”
没有逾矩的控诉,只一个问句,道尽了两个月以来的克制与煎熬。
我喉间发涩,无从回答,所有疏远的借口、避嫌的道理,在他这句简单的追问里,全都哑然失语。
见我沉默,他眼里的微光逐渐黯淡,收敛了情绪,恢复以往的礼貌,像是察觉到自己的失态。
“对不起。”
说完他快步离开,轻轻关上门。
我终于明白,即使我们拼命后退避嫌,可是心里的执念何曾少过半分,不光我是这样,他也没比我强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