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念 第3章 别想欺负我的学霸大人

雨点一滴一滴拍在雨伞上，发出啪哒啪哒的声响，苏念的心也跟着乱跳。“怎么今天回家的路，好像比平时长了好多啊！”她在心里小声嘀咕着。

慢慢地，华熙盛源的楼影终于出现在眼前——沈雨安家就在前面不远处。两人快步跑到楼檐下，苏念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和书本都干干净净，一点没湿。她松了口气，再抬眼看向沈雨安，却发现对方的半边肩膀早已被雨水浸得透湿，校服颜色深了一大片，正往下滴着水。

“对不起啊……”苏念的声音小小的，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往沈雨安那边瞟。她心里莫名发虚，明明不是她撑的伞，却好像欠了人家什么。

“没事的，你没淋湿就好！”沈雨安脱口而出，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话音刚落，她心里却突然泛起一阵懊恼：干嘛呀，刚见面就搞得这么关心人家，她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沈雨安抿了抿唇，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伞骨。她有些尴尬地把目光从苏念身上移开，假装在看檐外的雨帘，可余光还是忍不住往旁边瞟了一下。

“你快点回家吧，你家人该着急了。伞给你，明天还我就行。”沈雨安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像是平常跟任何一个同学说话那样。

苏念点了点头，接过伞，指尖碰到沈雨安微凉的手指时，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缩了缩。直到看着单元门在自己身后缓缓关上，她才敢大口大口地呼吸，胸口那颗砰砰乱跳的心好一会儿才安静下来。不知为什么，和沈雨安待在一起，她总是有种说不上来的紧张，好像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苏念握着那把黑伞，脑子里乱糟糟的，脚步飞快地回了家。

到家后，她先把伞放在门口控水，关上门，又想起什么似的，小心翼翼地把它拿进了浴室，在水池边撑开晾好，还特意把浴室门留了条缝通风。后来和沈雨安聊起这件事，她还忍不住吐槽当时的自己：“我是不是紧张得有点过头了？一把伞而已，搞得像接了圣旨一样。”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苏念就没再赖床，直接从被窝里爬了起来。苏爸苏妈看着女儿穿戴整齐地出现在餐桌前，满脸都是惊讶：“我女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乖了？”苏念洗漱完，象征性地吃了几口早饭就出了门——她其实不喜欢吃早饭，但为了不让爸妈担心，每次都会勉强吃上几口。

出了门，她骑上自行车往学校赶，晨风从耳边呼呼掠过，吹得头发往后飘。不到十分钟就到了，一看时间才七点二十三，实在太早了。她把车停好，站在校门口犹豫了一下，正要往里走，一辆车停在了她旁边，车门打开，下来的人正是沈雨安。

“沈雨安，你等等！”苏念心头一跳，连忙追上去，把那把叠得整整齐齐的黑伞递过去，“我来还你的雨伞了！”

“你怎么走这么快啊？”沈雨安接过伞，低头看了看叠得方方正正的伞面，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赶紧收住，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其实不用这么着急还的，快回班吧。”

回教室的路上，沈雨安不知怎么，刻意和苏念拉开了一点距离，走了另一侧的过道。苏念刚想开口再搭句话，身后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念念，好巧啊，我也来了！”许琦边喊边朝这边跑过来，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靠近之后，一把就抱住了苏念。

随之而来的就是许琦对昨晚事情的道谢，并讲起了昨晚看到的好看作品。两个人就这样继续聊了下去，前面的沈雨安也趁这个机会飞快地跑回了班级，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像是在躲什么似的。

到了班级，时间依旧很早，八点四十分才开始第一节课，还有很长的一段空闲。

“不看我心爱的麻雀宇宙老师的作品怎么行呢！”苏念突然激动起来，两眼放光，急忙拿出手机，追昨天老师刚更的小说新篇。沈雨安听见“麻雀宇宙”四个字，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又憋了回去，低下头假装整理桌上的笔袋。

苏念注意到沈雨安那一瞬间的异常，歪着头看她：“你也知道麻雀老师吗？”

“不知道。”沈雨安小声地回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可这句话反而激起了苏念的介绍欲，她立刻凑近了一些，双手比划着，语速快得像连珠炮：“那也太可惜了！麻雀老师写百合小说简直一绝，全是高糖无虐刀，人物描写得还特别细腻，尤其是《风雪沉汀》里的那个叫颜轻语的清冷御姐，真是爱了爱了！”

这次沈雨安没有搭话，但嘴角一直微微上扬着，笑意浅浅的，像是忍住了没让嘴角弯得太明显。她垂着眼，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好像很久没有人这样在她面前兴奋地夸一个作者了——更准确地说，是第一次有人在她面前这样夸“她”。

苏念感觉沈雨安一直不说话，才意识到自己是不是说过头了，赶紧往回找补，摸了摸后脑勺，语气一下子收住了：“我虽然看百合，但我可是直女，就算进棺材我也要直着进去！”

沈雨安被她这副信誓旦旦的样子逗到了，终于没忍住，笑了一下，眉眼弯弯的：“好，那我一定要看看这个作者的作品喽。”

正在两人聊得热烈时，许琦在门口拍了拍苏念的肩膀，小声说了一句“出来一下”。苏念有点懵，但还是跟了出去。

刚走到走廊拐角，许琦就转过身来，一脸认真地问：“你什么时候和沈雨安关系这么好了？昨天不还感觉她怪怪的吗？”

“嗯，其实也还好啦……”苏念低头踢了踢地板上的小石子，声音含混不清，“都是同学嘛。”

与此同时，教室里的沈雨安陷入了沉思。她握着笔，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又一个圆圈。

麻雀宇宙吗？我怎么可能不认识啊。

可……我写的真的这么好吗？

她想起初中时，把写好的小说藏在课桌最深处，还是被人翻了出来。那时候全班传阅，但不是赞赏，是嘲笑。有人说百合文恶心，知道是她写的，就更觉得恶心了，看她的眼神都变得异样，好像她是什么不正常的人。那些窃窃私语、那些白眼、那个被推到地上时周围人冷漠的目光……沈雨安闭了一下眼，把那些画面压了回去。

可苏念刚才的样子，是真心喜欢的吧？不是嘲讽，不是猎奇，是真的、纯粹的喜欢。

总感觉……不一样。

想着想着，叮铃铃的上课铃声将她的思绪打散。沈雨安深吸一口气，翻开课本，又投入到了知识的海洋中。

这一点着实让苏念佩服。不管什么课，沈雨安都能展现出强大的记录能力，将重点分毫不差地记在本子上，字迹工整得像印刷出来的一样。下课了也不闲聊，别人三五成群地聊天、打闹、补觉，她就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专心刷着习题集，偶尔停下来转一下笔，又继续写。

本来苏念是不相信有天生爱学习的人的，在见到沈雨安后，彻底是相信了。

在苏念眼中，沈雨安这个人性格有些怪，不太会表露自己的情绪，除了这一点之外，好像没有什么别的缺点了。自己上课没跟上找她借笔记，她也会借，不过有时候班里的女生去借，她怎么也不肯。还有那些喜欢沈雨安的女生跟她说笑，她也只是会回复一个冷漠的眼神，像是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玻璃。可能……她们有什么过节吧。苏念没多想。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念仍像往常一样和班上同学交好，偶尔借沈雨安的笔记使用。而沈雨安还是冷冰冰的，不大爱理人，偶尔脸上、手上会有淤青，眼角或者嘴角带着未消的红肿。不用想也知道怎么来的——苏念不是没听过那些闲言碎语。

苏念很想问问她原因，需不需要帮助，可每次话到嘴边，看到沈雨安那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表情，又默默咽了回去。“她可能很强大，有能力自己处理好的。”苏念这么想着，可每次看到沈雨安胳膊上新添的伤痕，心里还是会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转眼高一的新生迎来了第一次比较大型的月考。不能说每个人吧，但大家基本都想通过这次考试来大放光彩，什么满分天才、未来的青春偶像剧情节，大家都会在脑海里美美地幻想一遍。苏念也不例外，她甚至偷偷在日记本上写下了“冲进年级前五十”的目标。

“考试结束，请监考教师收对答题卡，考生有序离开。”

这是什么魔鬼月考啊，太难了啊！苏念在心中叫苦，表情都快皱成一团了。可是在同学面前，她还是努力维持着云淡风轻的样子，把皱起的眉头舒展开，装作“也还好吧”的模样。

“苏念。”

听见身后有人叫自己，苏念转过头来，愣了一下：“怎么是你？雨安，你考得怎么样？”

“还好吧，题不是很难。”沈雨安的语气平平淡淡的，说这话时既不像在炫耀，也不像在谦虚，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她把手里的笔袋递过来，“你的笔袋落考场了，给你。”

“哦……我、谢谢！”苏念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接过来的时候，指尖又碰到了沈雨安的手，她飞快地缩了回去。

“那回见了。”沈雨安说完，便转身快步回去了，步子依旧很快，像是有什么在追她似的。

两天后，成绩公布了。

苏念挤在公告栏前的人群里，踮着脚尖找到了自己的名字——589分。她松了口气，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还不错嘛，不枉我临时抱佛脚了好几天。

“那第一名是谁啊？”一旁的许琦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嘴里还嚼着口香糖。

“你不知道吗？沈雨安啊。”旁边有人接话，“大家都传开了，她考了将近700分，应该696分吧。这阵子应该被班主任老林叫去谈话了。”

“谈话？为什么？”苏念一脸不解，眨巴了两下眼睛。

“不是，你傻了吧？”许琦戳了戳她的脑门，“就因为是好学苗才要去谈话、鼓励呀！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被叫去办公室就是挨批？”

“哦，这样啊！”苏念摸了摸被戳的地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确实，她每次被老师找去谈话，都是因为作业没写完或者上课走神，从来没享受过“学苗待遇”。

过了一会儿，沈雨安回到了教室。与往常不同的是，这次班上的目光齐刷刷地聚在了她身上。

“沈雨安，你是怎么学好数学的啊？”“你有什么方法吗？”“你怎么这么厉害？”

这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入沈雨安的耳朵，让她有些透不过气。她微微皱着眉，下意识地把身体往座位里缩了缩。更让她难受的，是角落里的窃窃私语——卓沈雨正跟旁边的人咬着耳朵，声音不大，但刚好能飘进她耳朵里：“有什么了不起的”“书呆子”“学习再好也只是个变态”。

变态。

这个词像一根细针，又轻又准地扎进来。沈雨安的手指在桌下攥了攥，指甲掐进掌心里。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头，对围过来的同学们勉强笑了笑，声音很轻：“只要认真学，你们都可以的。”

这句话让在场的不少同学扫了兴，有人甚至当场就嘀咕起来：“不想告诉你就直说呗，说这种话，跟没说一样。”

苏念听了没太在意，她知道沈雨安就是这个性格，不爱说场面话。可是“变态”是什么意思？卓沈雨为什么要用这个词？苏念总觉得心里痒痒的，像有只小猫在抓，想知道又不好意思问。

因为考试成绩出来了，老林重新排了座位，说要让各科成绩能互补的同学坐在一起。不知怎么的，就将沈雨安和苏念排在了一起。

“肯定是因为我数学考了64分，沈雨安考了满分。”苏念一边搬桌子一边嘟囔，满头大汗，自我认知倒是挺清晰的。

她不知道的是，这是沈雨安在与老林谈话时主动提的。当时老林问她想跟谁坐，她脑子里转了一圈，说了一个名字。没有什么复杂的想法，只是觉得——好像只有苏念，看她的时候眼神是干净的，说话时不会带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打量。

不管怎么说，最大受益人肯定是苏念。刚把桌椅并排摆好，她就转过身来，双手合十，一脸郑重地对着沈雨安发誓：“学霸大人，我要抱住你的大腿一起前进，绝不松手！”

沈雨安看着她那副夸张的样子，嘴角抽了一下，想说你至于吗。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个很浅很浅的笑，眼里的冰好像化了一点点。不讨厌。她觉得。

就这样连续过了几天，苏念每天都赖着沈雨安的笔记，把自己落下的知识点一点一点补上。沈雨安也细心地用红笔把重点标好，有些地方还加了小批注，像是知道苏念哪里容易卡住似的。两个人渐渐达成了某种默契。

苏念惊奇地发现，这位学霸同桌是真的宝——她的数学成绩噌噌地往上蹿了一大截。

“厉害呀你，才这么点时间就提了50分！”许琦用羡慕的眼神看着苏念，啧啧称奇。

“多亏了沈雨安的笔记，真的特别好用！”苏念笑着说，一边说一边不自觉地拨弄了几下头发，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得意。

她忽然想起什么，拍了拍头：“哎呀，我忘记拿水杯了，我回去取一下。”

苏念小跑着回到教学楼高一二班教室，推门进去，发现一个人也没有。整个楼层空荡荡的，只能听见远处操场上体育课的哨声和同学们的笑闹声。

她拿了水杯正要走，忽然听见一声闷响。

“咔嚓”一声，像是什么撞上了墙壁。

紧接着是一记清脆的耳光声。

“贱人，不是让你学乖一些吗？还不借笔记给我，你这个变态……”

是卓沈雨的声音，从厕所的方向传过来，尖细又凶狠，还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得意。

“TXL（同性恋），恶心死了，离我远点……”

苏念的手一下子攥紧了水杯，指节发白。

她想都没想，转身冲到走廊角落抄起一个拖把，握紧了木柄，大步往厕所走。脚步很急，心跳更快，可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可怜的学霸姐，别怕，沈雨安，我来救你了。

就在卓沈雨的巴掌再次要落下的那一刻，一个身影猛地挡在了沈雨安面前，把拖把横在身前，像一堵不太结实的墙。

“卓沈雨，你想霸凌我的学霸大人？”苏念的声音有点抖，但一个字一个字咬得很用力，眼睛瞪着对方，手里的拖把握得死紧，“先过我这一关！”

厕所的日光灯嗡嗡地响着，照着四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沈雨安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面前那个单薄却一步没退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原来，真的会有人挡在前面啊。

她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