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念 第4章 医务室的倾心与保留

“哟，行啊沈雨安，这么快又处上了？挺能干啊。”卓沈雨倚在走廊的窗台边，嘴角挂着一抹讥诮的笑，眼神却像刀子一样，时不时剜向沈雨安。

苏念眉头一皱，向前半步挡在沈雨安身前，目光直直盯着卓沈雨：“把你的臭嘴闭上，瞎说什么呢？什么乱七八糟的。我问你，你和沈雨安到底有什么矛盾，为什么欺负她？”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最后一句几乎是喊着说的，整个楼层都能听见回响。

卓沈雨不甘示弱，抱起双臂，下巴微扬，一脸嫌恶：“你不知道吧？她是同性恋哎，多恶心啊。从初中就会写那种文章，我就是看她不爽。居然抢本小姐的风头，你也配？”她说着，还故意上下打量了沈雨安一眼，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苏念脑子里“嗡”了一下。同性恋？那种书？什么时候的事啊……沈雨安肯定有过什么非同常人的过去吧。她下意识偏头看了沈雨安一眼。

“沈雨安，你怎么不说话啊？以前这样，现在还这样。说啊，你是不是同性恋？”卓沈雨的嗓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步步紧逼的兴奋。

沈雨安没有说话。她低着头，手指攥着苏念的衣角，攥得很紧，指节都有些泛白。苏念感觉手背上忽然一凉——一滴、两滴，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落在她手背上，微微发烫。

苏念望向卓沈雨。那张在外人眼里一向清冷好看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自以为是的高高在上，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胜利般的笑意。苏念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在往上翻涌，说不上是愤怒还是心疼。她没有多想，抬手摸了摸身后人的头，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是啊，她没有走，没有像别人一样走开。”沈雨安想着，眼眶发酸，不由得又攥紧了一些。

卓沈雨还在喋喋不休，污言秽语像污水一样往外泼。

“啪！”

一记清脆的巴掌声。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卓沈雨捂着脸，白皙的脸颊上缓缓浮起一片红印。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苏念。

“说够了吧？烦死了。”苏念收回手，声音不大，却冷得像淬了冰。她微微歪头盯着卓沈雨，眼神里带着一种平时绝不会有的狠劲儿，“我问你为什么欺负她，你叨叨这么多废话。再说没用的，我不介意再帮你补点儿腮红。”

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声“嗤”——沈雨安差点没忍住。她偷偷抬眼看了看苏念的背影，心想这个平时温温柔柔的女生，怎么突然像换了个人似的，怪……帅的。

“你竟然打我？我跟你拼了！”卓沈雨眼眶泛红，挥着拳头就要冲上来。

“你们在干嘛？苏念，你不是取水杯去了吗？”许琦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恰好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卓沈雨僵了一下，放下拳头，恶狠狠地丢下一句“你给我等着”，扭头就走。

“许琦？你怎么来了？”苏念松了一口气，但语气里还有些心虚。

“你说呢？你取个水杯人就消失这么长时间，我很担心你呢。”许琦走近几步，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有些好奇地问，“话说刚才发生什么了？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沈雨安抢先开了口：“我刚才摔倒了，苏念要带我去医务室呢。”她的声音很轻，脸上看不出什么破绽。

“啊对对对，我要带她去医务室了。许琦，你先回去继续上课吧。对了，别忘了帮我们俩请个假。”苏念笑着，但笑得有点心虚，眼神不太敢跟许琦对上。

许琦看了看苏念，又看了看沈雨安，顿了顿才说：“行吧。那你们好好休息。”转身下楼的时候，她又想：“又是沈雨安。本来苏念应该陪我的……”

“雨安，那个……我带你去医务室吧。”苏念转过身来，语气柔和了许多。

“好。”沈雨安点点头。

“好，走吧。”

下楼的时候，两个人谁都没说话。苏念走在前面半步，脑子里乱糟糟的。卓沈雨说的话还在耳边转：“她是同性恋哎……”

“难道她真的是……？那她有前任吗？她会不会就这样喜欢上我啊……？可我是直女啊……也不是不行，她这么……”苏念想着，忍不住偷偷回头看了一眼。

沈雨安正好抬头，四目相对。

“你一直盯着我，是我脸上有脏东西吗？”沈雨安有点好奇，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苏念像被烫了一样迅速转回头，耳朵尖红了一片：“没有没有，我有点走神。”她在心里骂自己：苏念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打住！

到了医务室，房间里只有一张铺着白床单的小床和几把椅子，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碘伏味道。

“那个……坐下吧，我看看你后背有没有受伤，刚才都撞在地上了。”苏念说着，从柜子里翻出一瓶药。

“知道了，谢谢你。”沈雨安乖乖坐到床边，声音很小。

苏念帮沈雨安脱下校服上衣的时候，手顿住了。

沈雨安的后背上，深深浅浅的淤青像褪了色的淤痕地图，新旧交叠。有的已经泛黄发青，有的还透着新鲜的紫红色。

“你的后背……怎么这么多淤青？”苏念的声音不自觉地轻了下去，像是怕碰碎什么似的。

“没什么，都过去了。”沈雨安下意识地这么说，语气淡淡的。她知道苏念在担心，但她已经习惯了把这句“没什么”当成盾牌。

苏念沉默了两秒，拧开药瓶：“我给你上药。这个是活血化瘀的，可能有些凉。”

“好。”沈雨安乖巧地答应，微微弓着背，把散下来的头发拢到一侧。

冰凉的药膏碰到皮肤的时候，沈雨安轻轻抖了一下，但没有躲。

“你的手法好好啊，都不会痛。”沈雨安侧过脸来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

苏念手上动作一滞，瞬间小脸一红：“别说得这么奇怪啊！”

两人都不说话了。苏念继续上药，指腹小心翼翼地避开每一处伤。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淤青，她叹了口气：“真是可惜了，明明是个大美女，却这么多伤……都是卓沈雨干的吗？”

“额……不全是。但她只会扇我耳光。”沈雨安的声音低落下去，不太想继续解释那些伤的来源。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床单上画着圈。

苏念察觉到她的抗拒，赶紧说：“那个……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好奇。你可千万别多想。”语气笨拙得像在哄小孩。

“没事的，你不用这么紧张。”沈雨安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像是很久没有这样笑过，“我……好久没和人像这样说话了。”

她顿了顿，笑容慢慢收了起来，语气变得认真：“苏念，我可以相信你吗？”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眼睛亮亮的：“当然可以了。你是我同桌，又帮我数学提升这么多。以后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沈雨安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那笑意里有一点点暖，也有一点点不确定，像是在试探一团火焰的温度，怕烫着，又不舍得收手。

“对了，卓沈雨说的什么同性恋的事……是怎么回事啊？”苏念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沈雨安，像是想看穿什么秘密。她的眼神里没有审判，只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探寻。

沈雨安被看得有些哭笑不得，叹了口气：“是假的。我不是同性恋。她这样说，是因为我在初中时写过一本百合小说。不知道怎么被她知道了，她就到处跟别人说我是同性恋。就这样，大家就都默认了。”

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原本我不明白，班上同学对我小说风评好好的，为什么后来就突然讨厌我了。查了才知道是卓沈雨搞的鬼，乱传谣言，还买通班上同学孤立我。可能是因为我在初中入学时太张扬了吧……所以我初中三年没什么朋友。”

苏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的表情变了好几变——震惊，但又不是完全没想到；心疼，但又怕自己的心疼让对方更难受。

“那你……很难受吧。”她最后只说出这一句。

“还好吧。”沈雨安扯了扯嘴角，“那个……我并不是想得到你的同情，只是证明我不是她说的那种人……就是别讨厌我。”她低下头，不再看苏念。

苏念看着她低垂的侧脸，睫毛轻轻颤着，像一只随时会飞走的蝴蝶。她什么都没说，忽然伸出手臂，一把抱住了低着头的沈雨安。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沈雨安怔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把头埋进苏念的胸口。那怀抱不算宽厚，但很暖，带着一点洗衣液的清香和少女身上淡淡的温度。她不知道自己能拥有这个怀抱多久——也许下一秒就会被推开，也许明天一切就会变回原样。但至少这一刻，她想贪心地多待一会儿。

苏念抱着她，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手臂微微收拢，抱得更紧了一些。她大致猜得出，沈雨安经历过的苦一定不止今天说的这些。

“没事了。你很棒了。”苏念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沈雨安闭上眼睛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