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姨夫离开后,兰君看向高翎。
她问道:“你怎么想?”
“即使小姨夫没来,我也要再去一趟柳溪镇收豆子。”高翎说道,“水灾的影响是巨大的,农民们错过了春播的时节,秋播不可能再种豆子,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兰君说道:“我小时候听奶奶说过,积水退了以后,地不能直接种,土地的肥力被水卸掉,地质会变差,要休耕一两年才能种,再等上四五年,土地才能恢复到正常的产量水平。”
“这还是在明春没有灾害的情况下,如果明年还有灾害,缺口就会变得越来越大。”高翎说道,“水灾带来的缺口至少要持续两三年,也可能是四五年,但江南不会因为豆子绝收就不再需要豆子。”
兰君说道:“你是打算下场了?”
“今年谈下来这笔生意,以后几年我就可以躺着赚钱了。”高翎说道,“我跟你交个实底,分号开门半年,一个月能到手二三十贯,稳定以后能更多,但只靠分号和家里给的分红,我发不了大财。”
听了这话,兰君笑了起来。
她说道:“怎么忽然说这些啊?我没有探你老底的意思。”
“以后钱都给你管,早晚都得交底。”高翎说道,“家里有我两成分红,每年能拿六百到八百贯,生意好的时候能有一千贯上下。”
说到这儿,兰君不禁瞪大了眼睛。
高翎说道:“我从十五岁开始拿分红,拿了五年,加上我自己赚的钱,有三千五百多贯的积蓄,还有商号的铺面和兴仁巷宅子的地契,就这些东西,成亲以后都给你。”
“啊?你有这么多钱啊。”兰君惊讶道,“三千五百多贯,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他说道:“明年春天你就可以见到了,不过钱都在钱庄里存着,我手里只有几十贯。”
兰君点点头,又晃了晃脑袋。
“不对不对。”她说道,“咱们不是聊要不要收豆子吗?怎么扯到钱上去了,收不收?”
高翎说道:“收啊,当然要收,不过这次是你小姨夫主动上门的,你就不用过去了,在这边忙着吧。”
兰君搂住他亲了一口,高翎笑得很开心。
“天色还挺早的,我今天就去看堂嫂吧。”她说道,“那我去收拾东西了,晚上不用等我吃饭了。”
坐上了新的马车,飞鸢还搬了冰鉴上来,感觉比之前那架舒服得多。
庭秋是去年秋分生的,马上就十个月了。
他长出了两颗门牙,开始试着扶着屋里的东西慢慢走动,时不时往大人怀里扑过去。
一旦大人做出被吓到的样子,庭秋就会立刻发出高亢的笑声。
侍棋陪着庭秋玩,他出了一身汗,玩得不亦乐乎。
乳母拿着帕子给庭秋擦汗,他乖乖地闭着眼睛,还亲了乳母一口。
堂嫂摇着扇子,笑眯眯地看着庭秋。
她总算脱离了那种郁郁寡欢的状态,也能笑得出来了。
兰君说道:“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庭秋都这么大了。”
堂嫂打趣道:“那还不快?我和平君成亲的时候你才十二岁,一转眼你都要成亲了。”
“看着孩子长大,心里总有一种莫名的感慨。”兰君说道,“时间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慢慢流逝着,孩子们也在我看不见的时候慢慢长大了。”
堂嫂拿着兔皮看了半天,让侍书收起来。
她说道:“替我谢谢高翎,他还挺有心的,把这皮子铺在地上,庭秋就可以随便爬了,等到他再大些,再把这皮子做成小褥子。”
“这枸杞和红枣,还有干莲子都是给你的。”兰君说道,“以前听长辈说,像这个年纪的孩子可以开始吃些软和的东西,也可以吃些粥水,你和庭秋一起煮粥吃吧,刚好你也补补。”
堂嫂又拿着香膏嗅了嗅,擦了一些在手腕上。
“你看,今天这衣服就是用你送我的春罗做的,还另外做了两件。”堂嫂说道,“谢谢你啊,但下次别送这么贵重的东西了。”
兰君说道:“没事的,我这段时间不怎么忙,你要不嫌我烦的话,我每天都来陪你说会儿话。”
“行啊,我巴不得你天天来呢。”堂嫂说道,“绿华是个坐不住板凳的性子,她要么就是出去骑马,要么就是在家里陪祖父祖母,也不怎么过来。”
正说着话,堂嫂说起了正事。
“差点忘了。”她说道,“兰君,你有没有在县城置产的打算啊?”
兰君思索道:“我现在已经有了一间铺子和两家货栈,其实是应该考虑买个宅院,把风险分散开,不过我手里现钱不多。”
“县衙里有个家境不错的小吏,他在县学附近有套二进院。”堂嫂说道,“他家人生了重病,他急于出手,正托人打听呢。”
兰君嘀咕道:“县学附近啊……”
“他那套宅子有些旧了,但位置很好,县学就在县衙不远处,年年都有生员,不愁没人租。”堂嫂说道,“他急于出手,只要一百六十贯。”
她惊讶道:“一百六十贯啊?那他不是亏大了。”
“那他着急啊,只能以这个价格出手了。”堂嫂说道,“我就是跟你说一下这事,你要是想买的话,让平君给你牵个线。”
兰君点点头,又摇了摇扇子。
高翎跟着小姨夫去了柳溪镇,兰君趁着县学放假,去找了趟宣宇表哥。
牙人带着他们二人一起去看了宅子。
这个宅子的位置确实就在县学附近,准确来讲就在县学斜对面,走几步就能到。
“你别说,这位置真挺好。”表哥说道,“县学年年有生员,年年有人租房陪读,我的同窗里也有家人和妻子过来陪读的,还有和相熟的同窗一起合租的。”
兰君点头道:“表哥,你在县学读书感觉怎么样?”
“别提了,县学的饭还不如凌霄书院的。”表哥说道,“县学的食堂外包给了关系户,只管饱,不管好吃难吃,也没有肉。”
兰君笑道:“表哥,你怎么只关注饭好不好吃啊?”
“每天从早学到晚,就想吃点好吃的,饭又特别难吃,有的时候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表哥说道,“咱俩不是差不多大吗?别叫表哥了,叫名字就行,咱们赶紧进去吧。”
兰君笑了起来,跟在牙人身后进屋了。
如堂嫂所说,这套宅子确实有些陈旧,看起来灰蒙蒙的。
但问题在于,房子里的租客还没走。
她蹙眉道:“这怎么回事啊?”
“是这样的,这边的租期是到寒露的时候。”牙人说道,“还剩三个半月的租金,一共十四贯,这租金房东得给您,您直接少交十四贯的费用就行,至于续约与否,那是您自己的事了。”
兰君说道:“如果我现在要买,只给一百四十六贯就行?”
“就是这意思。”牙人说道,“这套宅子是砖瓦结构的,就是房龄有点老,差不多十年了,您要是对生活质量要求高的话,那得先修葺一下,这也是这套宅子要价不高的原因。”
兰君点头道:“那我知道了,我想问一下,房东接受分期付款吗?”
牙人说道:“不接受,不过您堂哥既然是房东的上峰,您要是买的话,他可能会卖您个面子。”
“行,那我和家人商量一下。”兰君说道,“今天就先这样吧,咱们先回吧。”
回了家里,忍冬拿着玉女桃花粉过来,说是可以开封了。
她嗅了嗅,闻到了独属于麝香的香气,粉末是淡粉色的,可以当作妆粉用,带有滋润肌肤和抗衰老的功效,上脸还带着香气。
按照书里的描述,玉女桃花粉可以用于洁面,可以像七白膏一样调成糊状上脸,也可以当作妆粉上脸。
兰君仔细看了看瓷罐里面,又递给忍冬看。
“这大概有五两五钱吧?”她问道,“能用多久呢?”
忍冬说道:“我觉得差不多,您要是只用来上妆的话,一天用一小捏,能用两三年呢。”
“那分给绿华一些吧,再分给宁君一些。”兰君说道,“这东西这么难做,香药铺里卖得那么贵,剩下的我就留着自己用了。”
忍冬找出瓷盒,用铜勺一点一点地装了两盒。
兰君捧着剩下的半罐子,有些迫不及待。
她说道:“明天梳妆的时候就给我用这个啊,我要用这个。”
忍冬点头称是,又忍不住笑了。
带着二伯和堂嫂一起去看了趟宅子,确认没问题以后,兰君先付了一百贯,约定好一个月内付清剩下的四十六贯。
忙着忙着,大暑已至。
郑孺人的绣画再有一天能绣完了,等到装裱好以后,就能交货了。
虽然兰君对这位郑孺人颇有微词,但毕竟是客户,还是要认真服务好。
她拿出木盒子,垫好了一层棉布,又在里面倒入了半筐碎布头。
芸娘看了一眼,有些困惑。
她问道:“咱们没有棉布了吗?”
“有啊,但我不想给她用。”兰君赌气道,“我只会给我喜欢的客人用几层棉布包装,反正碎布头也是一样的效果,还能省一些棉布下来。”
芸娘哑然失笑,拍了拍兰君的后脑勺。
她说道:“彩缕坊和七襄坊交货挺快的,又发了绣片下去,他们两家也没什么活计,绣完自家的就绣咱们的。”
兰君点点头,用手掌把碎布头抚得平平整整,然后又掏出一个木盒子。
芸娘问道:“你这盒子从哪儿来的啊?之前不是在木匠那边定制吗?”
“你知道柳溪镇吗?我小姨家就在那儿。”兰君说道,“我小姨夫在山上有一片树林,除了种地以外还做一些木材生意,也有自己的木匠,我就从他那儿进货了,还便宜得很。”
兰君在盒子里厚厚地铺上棉布,把那幅用棉布包裹好的《早春图》绣画放进去,又厚厚地盖上一层。
最上面那层棉布上面,她放上了一把芸香草用于防虫,直接把盒子盖紧。
她又掏出一沓宣纸,把木盒子外部紧紧地裹上两层,又把包装好的盒子放进装满棉花的木箱子里。
芸娘打趣道:“这里三层外三层的,到底是给自家人干活啊。”
兰君瞪了她一眼,把木箱子盖上。
包装好绣画,一整天的忙碌也结束了。
进了家门,她有些意外。
程昱正坐在院子里喝茶,旁边还放着个纸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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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 10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