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迟 第104章 第 104 章

暮色四合。

她坐在石桌前，手里摆弄着那只纸鸢。

过路车马的声音在门外渐渐远去，半夏在厨房里做饭。

程昱说道：“上次的事，你和你的未婚夫没吵架吧？”

“啊，没有。”兰君笑道，“你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程昱放下茶杯，从石桌下拿出一篮子葡萄。

他说道：“我是来道歉的，刚从临州回来，给你带了水晶葡萄。”

兰君接过篮子，感觉有些尴尬。

“这个纸鸢也是送你的。”程昱说道，“临州有家做纸鸢做得特别好的铺子，骨架用竹篾搭就，外面糊了桑皮纸，轻便又结实。”

“我们真的没有吵架，你也不用说道歉这样的话。”兰君说道，“明天就是赛马会了，李三郎就等着你回来呢，你要过去吗？”

程昱说道：“要去的，我特地为了赛马会才赶回来的。”

想着气氛有些尴尬，兰君试图缓和气氛。

“今早在运河旁的河鲜铺子里买了河蟹，还挺肥的，”她说道，“要不一起吃吧。”

程昱笑道：“不用了，东西送到了我就回去了，明天见。”

他出了门，半夏就端着螃蟹和姜醋过来了。

兰君还摆弄着那只蝴蝶纸鸢，忍冬轻轻抽走。

“姑娘，先吃饭吧。”忍冬说道，“今天没那么热，就在院子里吃吧。”

她端起饭碗，埋头吃了起来。

不知道该怎么处置这只纸鸢，兰君觉得颇为头痛。

她不想欺骗高翎，所以不能说是自己买的。

要是实话实说，高翎嘴上不说什么，心里肯定会有些波动。

如果直接丢掉，那就是辜负了人家的一片好意。

如果收在家里，高翎三不五时地来一次，早晚会看见。

程昱这个人，总是带着些神秘的气息。

每次面对他时，都有种看不清的感受，就像是隔着朦胧的雾气，觉得自己始终没有看清他真实的模样。

他的人，他的诗，他的来历，都带给她这样的感受。

兰君放下碗筷，又叹了口气。

忍冬说道：“姑娘，纸鸢我收到库房里了。”

“我还真挺想放纸鸢的，可惜夏天闷热，根本没有风。”兰君说道，“我之前不是从临州带回来了一个美人纸鸢吗？你帮我找出来吧。”

忍冬点点头，帮她倒好酸梅汤。

吃着吃着，兰君又想起最近置产的事情。

现在手里还有五十多贯，够绣坊周转两个月。

剩下的四十六贯尾款一个月内付清，距离成衣铺和绣坊分红还有十几天。

这个月到目前为止，有高员外的大单，他付了二百八十贯和五贯四的绣片钱，郑孺人的二十贯尾款马上也能收来，还有六个衣裙绣花的定制单，加起来二十贯。

十几天后就是立秋，梧桐巷的名声已经打出去了，成衣铺来做秋装的顾客不少，江二婶有的时候忙不过来，还要让两个女儿过来帮忙。

现在一个月外包出去普通工艺的绣件，能收上来八百多件，成本被拉高，库房的库存也一起被拉高了。

芸娘准备再收一批绣片以后，试着下发更多的订单下去。

等到立秋前后，把师祖接来待一段时间吧……

她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起身回房了。

顶着巨大的日头在城外疾驰了一天，兰君只感觉头晕目眩。

兰君瞄了眼文绿华，把蹀躞带上的水囊摘下来递给她。

她伸手接过，一脸不明所以。

“喝一口就知道了。”兰君说道，“你先喝，喝完了我再喝。”

文绿华举起水囊喝了一口，不禁瞪大了眼睛。

她惊讶道：“冰镇酸梅汤？”

兰君有些得意，摸了摸绝影的脑袋。

“我本来想灌些香饮子来，但感觉不太解渴。”兰君说道，“喝吧，喝完了还我。”

李三郎脸热得通红，坐在马背上擦汗。

他看着文绿华咕咚咕咚地喝着酸梅汤，神情有些哀怨。

他说道：“沈兰君，你都给她准备了，怎么不给我们准备啊？”

兰君又解下另一个水囊，冲着他的方向扔过去。

“你怎么知道我没给你带呢？”她说道，“够你们几个男孩喝了，喝吧。”

文绿华把水囊递过来，兰君举起水囊。

冰冰的酸梅汤划过喉间，驱散了些热意。

李三郎嘀咕道：“下次不在这么热的天赛马了，马都跑不动，秋天再比吧。”

李二郎走在兰君的身侧，她侧过头去。

“李二郎，你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事啊？”兰君说道，“我请你夫人出去玩，请了两次她都说有事。”

他有些无可奈何，抹了抹额间的汗。

李二郎说道：“我是家里最年长的儿子，上头有一个已经出嫁的姐姐，我娘对内子寄予厚望，指望着她操持家务，最好能把家里的生意顶起来。”

李三郎听了这话，扭头冲着兰君开口。

他说道：“家规森严，二嫂天天在家熬夜看账本，我娘还等着检查，哪有时间出来玩啊？你还是别约她了，要不然等着她约你吧。”

兰君明显有些意外，但想到被困在深闺里，出嫁后才变得自由的李静姝，不禁觉得这也很符合李家人的作风。

即使是通判之女，嫁进李家也躲不过如此森严的规矩。

想到这儿，兰君只觉得不敢苟同。

“我不是冠军吗，不是说有彩头吗？”兰君喊道，“彩头呢？”

林员外拿着钱袋走上前来，递给马上的兰君。

她打开钱袋，里面装着五个银铤。

“谢谢林员外！”兰君笑道，“走啊，我请吃饭！”

吃过晚饭，程昱送来的水晶葡萄被装在琉璃盏里，石桌上还摆着井水湃过的西瓜。

说来也怪，明明白天热得不行，晚上夜风吹起来，虽然还是热，但感觉比白天舒服多了。

小景去临州送绣画了，家里只有兰君和忍冬半夏。

文绿华的祖父祖母生活得相当简朴，即使手里有钱，也不肯在夏日用冰，觉得日日用冰太过奢靡。

想着本来家里就有冰鉴，多来一个人也无妨，兰君就邀请文绿华来家中过夜。

刚过戌正，兰君换上了醒骨纱所制的寝衣，抱着琵琶坐在院子里。

“哎，你都不知道。”文绿华抱怨道，“我就说要到你家里来，结果我祖母说，我作为在室女去别人家过夜于理不合，还好你派人去请我了，不然我还来不了呢。”

兰君低着头，发丝垂在耳侧。

她说道：“你喜欢就在这儿多住几天呗，反正我家只有我自己，只要你家里人不把你抓回去，想待多久都行。”

文绿华叉了块西瓜吃，含含糊糊地开了口。

“我祖母还说要把我说出去呢，祖父一直替我挡刀。”她笑道，“祖父觉得嫁人也不见得是好出路，而且我还没有及笄，也就随我去了。”

兰君笑了笑，随手拨弄了一下琵琶弦。

她说道：“文知州不是循规蹈矩的人，他的父亲想来也不是那么迂腐的人。”

文绿华坐在石桌前，神情有些落寞。

她说道：“兰君，我有事想问问你。”

兰君抬眼看她，文绿华似乎有些犹豫。

她说道：“你如果要做什么生意，能不能带我入股？我可以出钱。”

听了这话，兰君实在是相当惊讶。

“啊？”她问道，“你想要做生意啊？”

说到这儿，文绿华有些苦恼。

她说道：“你可别提了，我倒是想做生意，我爹可是知州，有的是人等着抓他的小辫子，李二郎的岳父不就是吗？”

兰君思索片刻，才回想起来。

“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位苏通判嘛。”她说道，“我听高翎提过他的事，我也见过那位苏通判，他对你父亲确实有些不敬。”

文绿华点点头，兰君又开了口。

她说道：“那你是想要做些投资，最好还能隐秘一些的吗？”

“我就是这个意思。”文绿华说道，“我是跟着我父亲调任来的，不是本地人，买铺子出租需要中人，到时候我的身份根本瞒不住，我想自力更生，只能用这样的手段了。”

兰君思索起来，又有些苦恼。

她说道：“绿华，这事一时半会可能没什么机会，不过这事我会帮你留心的，你放心吧。”

“有你这句话就行了。”文绿华说道，“要是真能有机会，我就拿个一两成就行，分红太多也扎眼，经营的事还是你做主。”

兰君笑着点头，拍了拍她的手。

一阵夜风吹过，栀子香气从身旁袭来。

兰君说道：“真要是到了那天，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商量，不用急于一时，但这事我一定留心。”

文绿华笑了起来，又长舒了一口气。

“这几天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荷花荡？”兰君问道，“我要和你姐姐一起去，你跟我们一起去呗。”

她说道：“好啊，我也没去过那边。”

文绿华坐得更近了些，她靠在兰君的肩头，神情有些落寞。

“我爹成了知州，苏通判成了李二郎的岳父。”她说道，“我和李家兄弟的情谊不知道能维持到哪一天，除了姐姐，我只有你了。”

兰君凑近了些，让文绿华靠得更舒服一些。

晚风吹过她的脸庞，她闭上眼睛。

兰君说道：“绿华，这事我不告诉任何人，连爹娘和高翎也不说，真有那么一天，咱们再商量。”

“好。”文绿华说道，“你给我弹一曲吧，让我听听你学得怎么样了。”

兰君说道：“行啊，你想听什么？”

“嗯……”文绿华思索道，“那就《大德歌》吧，这首曲子刚好是你最开始学的。”

她抱着琵琶，拨弄起琵琶弦。

“雪粉华，舞梨花，再不见烟村四五家……”

文绿华靠在她的肩膀上，静静地听着。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4章 第 10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