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兰君的话,高员外眉头紧锁。
“只能绣两幅啊?”他说道,“可是我把五张画稿都带来了。”
兰君接过来一张张地看,确实都是名家画作。
有崔白的《双喜图》和《寒雀图》,赵昌的《写生蛱蝶图》,还有徽宗皇帝的《芙蓉锦鸡图》和《梅花绣眼图》。
她看了眼姐夫的脸色,他明显有些为难,又给兰君递了个眼神。
“真的只能绣两幅。”兰君说道,“要么您从墙上选几幅,都是我姐夫绣的,要么就等到船下次来的时候,我把剩下的三幅交货上去。”
高员外脸色还是灰扑扑的,看着像是很疲惫的样子。
他说道:“那先看看吧。”
兰君又带着他去了前堂,一幅幅地介绍起来。
“您要是从墙上拿的话,我觉得这幅比较好。”她说道,“这幅绣的是郭熙的《早春图》,也是名家画作临摹来的,比较大气磅礴。”
高员外说道:“那我要这个,那五幅绣稿也全绣了,先交货两幅给我,剩下三幅下次拉走。”
“行,我们再聊一下针法配色和原料。”兰君说道,“您柜台前坐。”
确认好以后,兰君把算盘珠子归位。
她说道:“江绣工最近刚涨价,这些我就按原来的价格给您了,那幅现成的八十贯,这五幅都是八十贯,五幅的定金加上那幅绣画的价格,先付二百八十贯。”
芸娘把单子写好递过去,让高员外签字画押。
“装裱和运费也是我出,走水路的话包装会比较严实,所以请您先来确认一下绣品,确认无误后我再包装。”兰君说道,“单子您拿一张走,那幅您现在拿走吗?”
高员外说道:“不用了,到时候你一起送过来吧。”
“那就没问题了。”兰君说道,“绣片您是不是也要?”
高员外说道:“你先拿过来看看吧,合适的话我拿二百片走。”
兰君回头看着芸娘,她点点头。
看好以后,高员外拿了二百片,兰君给了他二十七文一片的价格,又把绣片包装好。
他问道:“可以去后面看看吗?”
“啊,可以。”兰君意外道,“我带您走走吧。”
在绣坊里转了一大圈,看了会儿杨姑娘作画,看了会儿杨桃绣帕子,又看了会儿后厨做饭。
走完一大圈,高员外笑了笑。
他说道:“真有意思。”
“嗯?”兰君问道,“哪里有意思呢?”
高员外说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绣坊开得还有模有样的。”
“员外过奖了。”兰君说道,“您是直接回临州吗?”
他点点头,她又开了口。
兰君说道:“我让绣娘做了绣花襁褓,还绣了几个肚兜,料子特别软和,您顺路拿回去,留给孩子用吧。”
“好啊。”高员外说道,“最近家中事多,等过段时间,我和内子再去拜访你爹娘,商量一下请期的事。”
兰君说道:“等您二位有空再说,我不着急。”
高翎在门口探头探脑,兰君朝他眨了眨眼睛。
办完正事以后,兰君和高翎带着高员外去了趟成衣铺和商号,去了城东的铺子和货栈,最后去看了高翎的宅子。
又走了一圈,兰君觉得抹胸快被汗浸透了。
天色将暗,她拉了拉高翎的袖子。
“我们晚上吃什么啊?”兰君问道,“出去吃还是索唤?”
俩人正嘀咕着,李员外亲自上门了。
“高员外,好久不见了!”他笑眯眯道,“刚听说您从临州过来,今晚我们得请一顿,请您过府一叙吧?”
兰君默默腹诽,还是和高翎父子俩一同上了马车。
又坐到了李家的正堂里,李员外又把李家兄弟俩拉过来作陪。
李三郎还是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兰君看着他不耐的样子,用团扇捂着嘴笑了。
李二郎的婚礼兰君没赶上,也没见过他的新婚妻子,其实兰君对她有些好奇。
但一想到苏家女和高家人颇为尴尬的关系,兰君就明白,这顿晚饭她是不会来了。
果不其然,吃到七八分饱的时候,这位苏家女也没有露面。
吃完最后一口芙蓉鸡片,兰君冲着高翎眨了眨眼,找了个借口带着忍冬离席了。
坐在李家的花园里,接过女使递来的西瓜和红豆凉糕,兰君又开始了第二轮进食。
正吃着,一位高挑的年轻女子从花园另一头走过来,身后还跟着四个女使。
兰君放下手里的凉糕,站起来向她点头示意。
她走到面前,兰君恍然发现有些面熟。
“您是织云坊的东家吗?”她开口问道,“谢谢您为我赶制的绣品,我很喜欢。”
兰君笑着摇摇头,请她一起坐下。
“二少夫人好。”兰君说道,“其实也不用谢,李二郎付了钱的。”
这位二少夫人说话还挺和气的,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半天。
兰君还是没想起来在哪儿见过她。
二少夫人说道:“我们在上巳诗会上见过,当时您和县丞夫人就坐在我身侧,可能您不记得了。”
“啊,想起来了。”兰君说道,“您嫁到永宁县来适应吗?”
她说道:“适应倒是挺适应的,不过我初来乍到,对这里也不熟悉,婆母规矩严,除了五妹以外,其他几位妹妹也还年幼,没人陪我说话聊天。”
“有时间的话,我们一起出去走走吧。”兰君说道,“李员外和我做生意,李家兄弟和我一起打马球,李四姑娘又成了我的表嫂,我们一起出去走走,李夫人不会觉得有什么。”
二少夫人笑道:“好啊,我听外子说,您的生意做得很大,看您什么时候有时间。”
“嗯……县城里我也有很多没去过的地方。”兰君说道,“等有空的时候,我们一起去城西的荷花荡吧,听说那里有大片大片的荷花,可以避暑,还可以玩水。”
二少夫人说道:“好啊,你有空的时候来叫我吧。”
七白膏阴干后,兰君送出去四罐,自己留了一罐用,感觉还不错,脸白嫩了一些。
关于玉女桃花粉,兰君心里还是痒痒的。
她花了两贯买了一枚壳麝,又去了趟香药铺,把各种材料都买齐了。
野生益母草晒干后烧成灰,得到一斤益母草灰,再用稠米汤调和,搓成鹅卵大的药丸。
兰君和忍冬坐在树下的石桌前,一起搓好药丸,又把几颗药丸埋进烧透后呈红色的炭灰里,上面再盖一层,低温慢烤十二个时辰。
十二个时辰后,兰君扒开炭灰堆。
看到药丸没有被烧成灰烬,她松了口气。
按照书上新的方法,兰君把药丸捣碎,又重复了一遍制丸和煅烧的过程,十二个时辰后,又重复了一次。
经历三次煅烧后的细粉中加入二两煅石膏、一两滑石、一两蚌粉和一钱胭脂,搅匀后研成极细的粉末。
把粉末装进提前准备好的瓷罐里,再埋入壳麝,密封起来待用。
玉女桃花粉做成了,高翎定制的那架马车也好了。
送到家里以后,兰君里里外外地看了一遍。
车身骨架是用槐木做的,车轮上使用了坚固的铁质横轴,车内铺设了鹅绒制成的厚垫,车内空间宽裕,可坐可躺。
车厢覆盖了牛皮增加密封,内壁铺了厚毛毡保温,车窗挂厚毛毡窗帘防风,还有用来读书喝茶的书案,有摆放炭炉和冰鉴的地方。
她抓住他的手,从马车上跳下来。
高翎问道:“满意吗?”
“还挺满意的。”兰君说道,“但感觉有点厚重啊。”
他说道:“厚重还不好,冬天风吹不进来,你要是嫌窗帘太厚,就先撤了换薄一些的。”
兰君摇头道:“不用了,这架旧的我也要留着,先把它收起来,要是用不上,就用它给绣坊送货,或者冬天把它当柴火劈了。”
她拉着他坐在石桌前,把手腕递到他面前。
“什么啊?”高翎问道,“又换澡豆了?”
兰君有些生气,打了他两下。
她说道:“是我做的栀子香膏,涂在颈侧和手腕上,会有栀子的香气。”
高翎又凑过来嗅了嗅,装模作样地点点头。
他说道:“挺香的。”
坐在院子里有些晒得慌,兰君拉着高翎的手,一起进了堂屋。
冰鉴里的冰泛着冷气,她有些踌躇。
屋里只有他们两人,高翎把兰君搂进怀里。
“嗯……这几天我要去城外赛马。”她说道,“和李家兄弟还有绿华一起,还有那位诗人,就是你见过的那位。”
高翎听了这话,垂下了眼睛。
兰君连忙道:“其实我不去也行,现在已经入伏了,天气太热了,我还是在家里看书吧。”
说完以后,她偷瞄着他的脸色。
他把她的脸扳过来,一边亲了一口。
“我说过不干涉你的自由,想去就去吧。”高翎说道,“现在天热,别跑马太久,怕你中暑。”
兰君高兴起来,和他勾了勾小拇指。
她说道:“明天我要去一趟县丞府,要给堂嫂送香膏,再去看看庭秋,给他送点东西,你要和我去吗?”
“你堂哥是县丞,我在县里做生意,和你还没有成亲,去得太频繁不好,怕你堂哥落人口实。”高翎说道,“我记得庭秋是去年秋分生的吧?他正是爱四处爬的时候,你替我带一匹兔皮过去送给他吧。”
兰君笑道:“好呀,那我再带些枸杞和红枣过去。”
说到这儿,她叹了口气。
“宁君每天扎在绣坊里忙活,文知州一家全都搬走了,平君哥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兰君说道,“堂嫂这段时间心情一直不好,我想去看看她,再带她去荷花荡。”
高翎捏了捏她的脸,又把她的脸蛋按扁。
兰君瞪起眼睛,一把打掉他的手。
他故作委屈道:“你和堂嫂一起去荷花荡,就不跟我一起去了?”
兰君装傻道:“我什么时候说要和你一起去了,有说过吗?”
高翎又捏住她的脸,反复揉搓。
她问道:“我早就想问你了,你为什么总是捏我的脸?”
“因为你的脸好捏啊。”高翎说道,“真的,软软的。”
她又把他的手拍掉,和他打闹起来。
正说着话,小景进了门。
小景说道:“姑娘,您表嫂和小姨夫一起来访了。”
兰君怔了一下,有些摸不着头脑。
“嗯?”她说道,“让他们进来坐吧。”